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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摇银铃·惊梦 有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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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窗棂上。洛桑独自坐在寝宫的烛光下,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字条。“太子非先帝血脉”七个字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她这些天来的所有困惑。
银铃突然在胸前轻轻颤动。洛桑立刻屏退左右,按照周绝恒教的方法——摇三下暂停,再摇两下继续。铃铛发出奇特的韵律,底部暗格应声而开,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桑儿:北疆战事有异。太子与北狄往来密信被我截获,证实他确非先帝骨血。赵贵妃未死,已寻得踪迹。七日内必归京,携关键证据。你务必小心,太子已知晓你我联系。——恒”
丝绢在烛火上化为灰烬。洛桑走到铜镜前,镜中人一袭素白寝衣,肩上樱花胎记若隐若现。她想起太后看她的复杂眼神,想起太子表面恭敬实则阴鸷的笑容...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娘娘。”青柳悄声进来,“七公主派人送来了点心。”
洛桑心领神会。食盒底层藏着一张小笺:“三更,冷宫梅林,事关第四人。”
第四人?洛桑瞳孔微缩。难道先帝当年送走的孩子真的不止她们三姐妹?
梆子敲过三更,洛桑披上墨色斗篷,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出寝宫。冷宫梅林积雪未消,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皇姐。”七公主转身,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情况有变。”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佩,与洛桑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花纹略有不同:“这是在赵贵妃旧居暗格中找到的。上面刻着‘四女平安’。”
洛桑接过玉佩,手指微微发抖:“所以确实有第四个人?”
“不止。”七公主压低声音,“我查到当年被送走的孩子共有五人,分别托付给周、赵、陈、李、王五家。大姐在赵家,你在周家,我在宫中,还有两人下落不明。”
梅枝上的积雪突然簌簌落下。七公主猛地将洛桑拉到身后:“有人!”
一道黑影从梅树后闪出,月光下,那人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周将军让我保护二位。”面具人声音沙哑,递上一封信,“边疆急报。”
洛桑展开信纸,是周绝恒的笔迹:“赵贵妃已被找到,身中剧毒,但携有太子身世铁证。三日后子时从西门入京,务必接应。太子已知晓,必派人截杀。”
面具人补充道:“将军还说,太子实为太后侄儿,当年狸猫换太子,为的就是掌控朝政。”
七公主冷笑:“难怪太后急着把我嫁去匈奴和亲,又把你许给太子当侧妃——都是为了清除先帝血脉!”
洛桑攥紧信纸:“三日后...我们必须救下赵贵妃。”
“来不及了。”七公主突然指向皇宫方向,只见一片火光冲天而起,“那是...长乐宫!”
洛桑心头剧震。她的寝宫!太子已经动手了!
“皇姐快走!”七公主推她,“我去引开追兵!”
面具人护着洛桑穿行在迷宫般的冷宫小道中。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公主逃了!快搜!”
“从这里走。”面具人推开一口枯井旁的暗门,“直通宫外护城河。”
洛桑刚要进去,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青柳还在长乐宫!”
“来不及了!”面具人厉声道,“太后已经下令全城搜捕先帝血脉!”
一声箭啸破空而来,面具人闷哼一声,肩头中箭。洛桑回头,看见数十名禁军举着火把包围过来,为首的正是太子身边的老太监。
“长安公主,太后有请。”老太监阴笑着,“或者,该叫您...先帝余孽?”
面具人突然暴起,一把短刀掷出,正中老太监咽喉。在禁军混乱之际,他拉着洛桑跳入暗门:“走!”
黑暗的密道潮湿阴冷,洛桑跌跌撞撞地跟着面具人前行。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到了。”面具人喘息着推开一道石门,外面是护城河畔的荒草地,“顺着河道往下游走,三里外有接应。”
“你呢?”洛桑看着他肩头不断渗血的箭伤。
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我是周家旧部,十二死士之后。这条命早该随先父而去,今日能护公主周全,死而无憾。”
他将一个染血的布包塞给洛桑:“将军让我转交的。快走!”
洛桑含泪转身,沿着结冰的河岸疾行。身后传来追兵的喊杀声和兵刃相接的脆响,随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面具人引爆了密道中的火药。
布包里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和半块虎符。匕首柄上刻着细密的樱花纹样,与她的玉佩如出一辙。洛桑将它贴身藏好,继续向前跑去。
下游的枯柳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候。
“严锋!”洛桑几乎落泪。
严锋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小姐,快上马车!赵贵妃已在城外等我们!”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洛桑掀开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皇城,心中五味杂陈。三个月前,她还是被困深宫的太子侧妃;如今,却成了被全国通缉的“逆贼”。
“赵贵妃...还好吗?”洛桑轻声问。
严锋面色凝重:“不太好。她中了‘七日断魂散’,全靠将军找来的雪莲吊着命。”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农庄。屋内烛光微弱,床榻上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女子,若不是那依稀可辨的眉眼,洛桑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曾经风华绝代的赵贵妃。
“妹妹...”赵贵妃虚弱地伸出手,“你来了...”
洛桑握住她枯瘦的手,发现她右肩上也有一枚樱花胎记,只是已经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太子...不是我们的兄弟。”赵贵妃喘息着说,“他是太后与北狄王的私生子...先帝早就知道...所以才会...”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衣襟上。严锋急忙端来药汤,却被她推开。
“没用了...”赵贵妃从枕下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先帝留给我的...证明我们身世的...还有...”她又取出半块青铜虎符,“这个...能调动真正的玄甲军...”
洛桑接过信和虎符,心如刀绞:“大姐...”
“去找七妹...她知道第五个人的下落...”赵贵妃的眼神开始涣散,“周将军...是个好人...他父亲...当年为保护我们...而死...”
她的手突然攥紧洛桑的衣袖:“小心...太后在宫中...藏了...”
话未说完,赵贵妃的手颓然垂下,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屋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严锋脸色大变:“追兵!”
洛桑迅速将信和虎符藏好,抓起匕首:“从后门走!”
两人刚冲出屋子,箭雨已至。严锋后背中箭,仍咬牙护着洛桑往山林里跑。追兵的火把如一条火龙,在雪地上蜿蜒而来。
“小姐...我不行了...”严锋跪倒在地,鲜血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往前...半里...有接应...”
洛桑含泪点头,继续向前奔去。身后传来严锋最后的怒吼和兵刃碰撞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终于看见前方树林中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绝恒!”
他跳下马车,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洛桑:“桑儿...我来晚了...”
洛桑在他怀中痛哭失声,所有的恐惧、悲伤和委屈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周绝恒轻抚她的后背,声音沙哑:“我都知道了...赵贵妃她...”
“她走了...”洛桑哽咽着取出染血的信和虎符,“但她留下了这些...”
周绝恒展开信纸,脸色越来越凝重:“果然如此...太后不仅换了太子,还暗中毒杀了先帝所有皇子,只留下你们这些被送走的公主...”
“我们现在去哪?”洛桑抬头问。
“北疆。”周绝恒扶她上马车,“我找到了太子勾结北狄的铁证,还有当年接生太子的稳婆作证。只要将这些呈交朝廷...”
“朝廷现在都在太后掌控之下。”洛桑苦笑,“谁会相信我们?”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周绝恒掀开车帘,脸色骤变:“追兵!”
数十名黑衣骑兵从两侧包抄而来,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马车。车夫惨叫一声,中箭坠马。马车失控地冲向山崖!
“跳车!”周绝恒抱住洛桑,纵身跃出。
两人滚下山坡,落入冰冷的河水中。湍急的河水卷着他们一路向下,洛桑拼命抓住周绝恒的手,却还是被一块礁石撞开了。
“桑儿!”周绝恒的呼喊被水声淹没。
洛桑被冲到一个浅滩上,浑身湿透,几近冻僵。她挣扎着爬上岸,发现身处一片陌生的山林。匕首和虎符还在怀中,但赵贵妃的信已经被水泡烂了。
远处传来狼嚎声。洛桑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灯火——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内,一个白发老者正在生火。看到洛桑,他并不惊讶:“公主,老朽等候多时了。”
洛桑警惕地后退:“你是谁?”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她的几乎一模一样:“老朽姓陈,是先帝旧臣。十五年前,我受托抚养先帝第四女...但是她被暗杀了,都怪老朽没有保护好她,我该死啊公主...”
洛桑如遭雷击:“那你可知第五个人...在哪里?”
老者摇头:“第五人托付给了李家,但李家满门被太后所害,那孩子下落不明。”他添了根柴火,“公主,周将军已被俘,关在北疆大牢。太后下令三日后处决。”
洛桑眼前一黑:“我要救他...”
“凭你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千军万马?”老者叹息。
洛桑突然想起什么,取出那半块虎符:“凭这个。”
老者看到虎符,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光彩:“玄甲军虎符!”他立刻跪下,“老臣愿效犬马之劳!”
“玄甲军...还有多少人?”
“分散在各处的,不下三千。”老者起身,“只要虎符现世,他们必会响应。”
洛桑握紧虎符,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那就召集他们。三日内,必须赶到北疆。”
老者迟疑道:“但还缺另半块虎符...”
“在这里。”洛桑从贴身处取出赵贵妃给的那半块,“现在,完整了。”
两半虎符相合,发出清脆的嗡鸣。老者激动得胡须颤抖:“天意啊...公主稍候。”
他移开山神像,露出一个暗格,取出一支骨哨:“这是召唤玄甲军的信物。老臣这就去联络旧部。”
洛桑将虎符贴在胸前,望向北疆方向:“周绝恒...等我...”
山风呼啸,卷起她散落的长发。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她肩上的樱花胎记——那是血脉的证明,也是责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