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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殿堂·泪别 赵贵妃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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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前夜,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洛桑站在窗前,望着被雪覆盖的庭院。明日就是杜家下聘的日子,父亲派了四个嬷嬷轮流看守她,连青柳都被调去了外院。桌上放着的嫁衣红得刺眼,像一滩凝固的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马蹄声在洛府门前停下,接着是激烈的争吵和兵器出鞘的铮鸣。洛桑心头一跳,扑到窗前,却见府门大开,一队锦衣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奉旨查抄洛府!所有人不得擅动!”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展开一卷黄绫,刺耳的宣读声撕裂了雪夜的宁静:“洛氏父子勾结北狄,通敌卖国,罪证确凿。着革除洛弘文丞相之职,押赴刑部候审。洛氏男丁流放岭南,女眷没入宫中为婢...”
洛桑双腿一软,跪坐在地。这不可能!父亲虽权谋深沉,但绝不会通敌。这是构陷!她猛地想起周绝恒送回京城的赵汝阳通敌证据——难道赵家先发制人,反咬一口?
房门被粗暴地踢开,两个锦衣卫冲了进来。“洛小姐,请吧。”其中一人冷笑道,“宫里还等着您去伺候呢。”
洛桑被粗暴地拖出房门。走廊上,她看到兄长洛明被铁链锁着,额角还在流血;父亲则被单独押解,背影佝偻如老叟,哪还有当朝丞相的威风。
“父亲!”洛桑挣扎着喊道。
洛丞相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竟有一丝释然:“桑儿,记住为父的话——活下去。”
锦衣卫将洛桑推上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内已坐着几个洛家女眷,个个面如死灰。马车缓缓驶向皇城,洛桑从帘缝中看到,洛府大门已被贴上封条,门前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这个家族从未存在过。
皇城偏门处,一个老太监领着几个宫女等候多时。洛桑被带下车时,老太监眯着眼打量她:“这就是洛家大小姐?倒是好模样。贵妃娘娘特意吩咐,让她去浣衣局。”
浣衣局!那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去处,冬日里洗衣,手指都能冻掉。洛桑咬紧下唇,不发一言。临行前,她悄悄将樱花玉佩塞进了贴身小衣,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慰藉。
穿过一道道宫门,洛桑被带到一处低矮的房舍前。里面十几个宫女正就着冷水搓洗衣物,双手通红肿胀。老太监推了她一把:“进去吧,洛大小姐。从今往后,这里的衣服都归你洗。”
洛桑踉跄着走进屋内,刺骨的冷水气味扑面而来。她正要蹲下,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将军不可!这是后宫禁地...”
“滚开!”
这个声音!洛桑浑身一颤,手中的木盆当啷落地。是周绝恒!他怎么会在宫里?
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入。周绝恒一身戎装站在门口,甲胄上还带着未化的雪,俊朗的面容瘦削了许多,眼下两片青黑,显然连日奔波未眠。看到洛桑,他眼中瞬间燃起灼热的光彩。
“桑儿...”
老太监尖声叫道:“周将军!这里是宫女居所,您擅闯可是大罪!”
周绝恒理都不理,大步走到洛桑面前,一把抓住她红肿的手:“他们让你洗衣?”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火。
洛桑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摇头。
“我已面见皇上,求他赐婚。”周绝恒声音很低,却字字铿锵,“皇上答应了。”
洛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答应了?那为何洛家还会...
周绝恒看出她的疑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今早才抵京,直接入宫面圣。刚出宫就听说洛家出事,立刻折返,可圣旨已下...”他声音哽咽了一下,“桑儿,我会想办法救你父亲,但你得先离开这里。”
老太监在一旁阴阳怪气:“周将军,洛氏女眷已没入宫中为婢,这是圣旨。您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抗旨不遵啊。”
周绝恒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刀似剑,吓得老太监连退数步。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皇上口谕,洛桑暂调往长乐宫伺候笔墨,即刻前往。”
老太监将信将疑地接过黄绫,仔细查验后,脸色顿时变了:“这...这...”
“还不领路?”周绝恒厉声道。
出了浣衣局,周绝恒借着袖子的遮掩,紧紧握住洛桑的手。他的掌心粗糙温暖,给了洛桑一丝力量。
“长乐宫是...”
“是七公主的居所。”周绝恒低声道,“公主与我有些交情,答应暂时庇护你。”
转过一道回廊,确认四下无人,周绝恒突然将洛桑拉入怀中,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我发誓,一定会救你出去。”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灼热。
洛桑埋首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味,混合着铁锈和风雪的气息。她想哭,却硬生生忍住:“父亲和兄长...”
“我已派人去打点刑部。”周绝恒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但桑儿,你得告诉我,赵家为何突然发难?赵汝阳通敌的证据,我明明已...”
“玉佩。”洛桑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赵贵妃也有一枚樱花玉佩,她说两块玉佩用御前烛火烤,会显出先帝遗诏。”
周绝恒瞳孔骤缩:“这不可能!樱花玉佩是周家...”
“周将军。”老太监在不远处催促,“再耽搁,老奴不好交代啊。”
周绝恒不得不放开洛桑,却趁人不备,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塞进她手心。洛桑低头一看,是一枚改良过的樱花玉佩,外形与她原有那枚相似,但花蕊处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凸起。
“按这里,可以藏密信。”周绝恒语速极快,“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长乐宫比洛桑想象的更简朴。七公主年仅十四,是先帝幼女,因生母卑微而不受重视,宫中几乎忘了她的存在。见到洛桑,公主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姐姐,周大哥说你会讲故事,还会弹琴,是真的吗?”
洛桑勉强一笑:“民女略通一二。”
“太好了!”公主拍手,“我这儿正闷得慌呢。”
安置下来后,洛桑才有机会仔细查看周绝恒给她的新玉佩。借着烛光,她发现玉佩内层刻着极小的字:“三日后,朱雀桥。”
夜深人静时,洛桑躺在宫女通铺上,听着周围均匀的呼吸声,悄悄取出原本那枚樱花玉佩。借着窗外的雪光,她发现玉佩内侧似乎有些凹凸不平。想起赵贵妃说的御前烛火,她犹豫片刻,将玉佩靠近床头的蜡烛。
随着温度升高,玉佩内层渐渐显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精细的地图!地图中央标着“皇陵”二字,旁边一行小字:“虎符所在”。
洛桑心头狂跳。这是什么意思?周家的虎符藏在皇陵?还是...
“姐姐怎还没睡?”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洛桑慌忙藏起玉佩,转身看到七公主站在门口,穿着睡袍。
“公主怎么...”
“我做噩梦了。”公主爬上她的床,“姐姐,能陪我睡吗?”
洛桑只好收好玉佩,轻拍公主的背。小女孩很快睡着了,而洛桑却睁眼到天明。
三日期限转眼即至。这日清晨,老太监突然来传旨,说皇上要见洛桑。
“见我?”洛桑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
老太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皇上听说你精通琴艺,想听你弹一曲。”
七公主不安地拉住洛桑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公主还是不要跟来了,可能会有危险。”
养心殿内药香浓郁,龙榻上的皇帝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哪里还有昔日威严的模样。赵贵妃坐在榻边,正亲自给皇帝喂药。看到洛桑进来,她红唇微勾,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民女叩见皇上。”洛桑伏地行礼。
皇帝虚弱地抬抬手:“平身。周爱卿极力夸赞你的琴艺,朕今日...咳咳...倒想听听。”
洛桑这才注意到,周绝恒就站在龙榻另一侧,身着紫色官服,显然是刚被升了职。两人目光相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琴案早已备好。洛桑跪坐在案前,指尖轻抚琴弦,弹了一曲《阳关三叠》。琴声如泣如诉,在殿内回荡。弹到一半,她突然发现赵贵妃胸前露出一截金链——正是那枚与她一模一样的樱花玉佩!
皇帝闭目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周爱卿,你前日求朕的事,朕准了。”
周绝恒单膝跪地:“臣谢主隆恩。”
“不过...”皇帝睁开眼,目光浑浊却依然锐利,“洛家罪孽深重,洛桑既已没入宫中为婢,朕也不能...”
“皇上!”赵贵妃突然娇声打断,“臣妾倒有个主意。不如让洛小姐和臣妾一起为您祈福?正好我们都有樱花玉佩,传说双玉合璧,可祛病延年呢。”
皇帝似乎来了兴趣:“哦?有这等事?”
赵贵妃取下自己的玉佩,示意洛桑也照做。洛桑犹豫地看向周绝恒,见他微微颔首,才取出玉佩。
两块玉佩在烛光下几乎一模一样,连那点朱砂花蕊都分毫不差。赵贵妃将自己的玉佩靠近烛火:“皇上您看,这玉佩遇热会显现祥瑞呢。”
随着温度升高,赵贵妃的玉佩果然显现出暗红色的纹路——是一份诏书!上面清晰写着:“传位于二皇子...”
“胡说!”皇帝突然暴怒,挣扎着坐起来,“朕从未...”
话音未落,赵贵妃已将洛桑的玉佩也凑近烛火。令人震惊的是,洛桑的玉佩显现出的竟是完全不同的内容——一份血书,详细记录了当今的皇帝如何毒杀先帝,嫁祸周家的经过!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老太监突然尖声叫道:“护驾!周绝恒要谋反!”
侍卫们冲了进来,刀剑直指周绝恒。洛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贵妃一把拽住衣领。赵贵妃用力一扯,洛桑的衣襟被撕开,露出左肩的樱花胎记。
“果然是你!”赵贵妃冷笑,也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一个几乎相同的胎记而不是灼烧出的印记,“我的好妹妹,我们终于相认了。”
洛桑如遭雷击。妹妹?赵贵妃竟是她姐姐?那她们到底是周家血脉,还是...
“够了!”皇帝突然厉喝,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来人...把周绝恒拿下...洛氏女打入地牢...”
周绝恒站在原地不动,任由侍卫将他围住。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认得这个吗?”
老太监一见虎符,脸色大变:“这...这是...”
“先帝亲赐周家的‘玄甲令’,可调皇陵守军。”周绝恒声音如冰,“今日谁敢动我和洛小姐,明日玄甲军必踏平皇城!”
皇帝闻言,竟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殿内乱作一团,赵贵妃尖叫着唤太医,无人再管周绝恒和洛桑。
周绝恒趁机拉着洛桑冲出养心殿。七拐八绕后,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宫墙边。
“桑儿,从这里翻过去就是朱雀桥。”周绝恒捧着她的脸,声音急促,“严锋在桥下备了快马,你立刻离京,去北疆找我师父...”
“那你呢?”洛桑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我得去救你父亲。”周绝恒眼中满是不舍,“放心,我有玄甲军...”
“将军!追兵来了!”严锋突然从墙外探出头,焦急地喊道。
周绝恒不由分说,抱起洛桑将她托上墙头:“走!”
洛桑骑在墙头,泪如雨下:“我不走!我不能丢下父亲和你...”
“傻洛儿。”周绝恒苦笑,“你若不走,我们都会死。你走了,我才能放手一搏。”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绝恒最后看了洛桑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记住,无论在哪个地方,我都会找到你。"
说罢,他用力一推,将洛桑推过墙头。严锋在下方稳稳接住她,不由分说地扛起她就跑。
洛桑最后看到的,是周绝恒拔剑转身迎向追兵的背影。雪越下越大,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胸前的樱花玉佩沾了泪水,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刑部大牢中的洛丞相接过狱卒递来的毒酒,对着皇城方向深深一拜,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