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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书信中·绝境 两个樱花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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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大雪封城。
洛桑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越积越厚的雪层。严锋送来的最后一封信中说,周绝恒已率军深入北狄腹地,准备直捣王庭。可从那以后,再无消息传来。
“小姐。”青柳匆匆进屋,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大公子回府了,脸色难看得很。”
洛桑心头一紧,顾不得披斗篷就往前院跑去。雪粒打在脸上,如细针般刺痛。她气喘吁吁地闯进洛明的书房,只见兄长正在焚毁一堆文件,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哥哥!前线可有消息?”
洛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心里就只有他?”
“到底怎么了?”洛桑声音发颤。
“周绝恒中计了。”洛明压低声音,“三皇子假传军令,调他入‘鬼谷’。那地方形如口袋,进去容易出来难。北狄五万大军已在外围设伏...”
洛桑眼前一黑,扶住桌沿才没跌倒。鬼谷!她在周绝恒送来的地图上见过那个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一旦被堵,插翅难飞。
“父亲知道吗?”
“不仅知道,还...”洛明突然噤声,警惕地看了眼门外,“桑儿,这事牵扯太大。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已到生死关头,周绝恒不过是棋子。”
“棋子?”洛桑声音陡然提高,“那是数千将士的性命!”
洛明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他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太子巴不得周绝恒战死。他若活着回来,必会追查当年先帝驾崩真相...”
洛桑浑身发冷。她突然明白了,父亲和太子根本不会施救,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
“我要去见他。”她转身就走。
“你疯了?”洛明拽住她手腕,“且不说千里之遥,就算你到了又能如何?”
洛桑挣开兄长的手,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不去,但我能救他。”
回到闺房,洛桑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精细的地图——这是周绝恒去年送她的,上面标注了北疆每一处山川河流。她展开地图,在鬼谷位置仔细研究,突然发现谷底有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细线,旁边蝇头小楷标注着“暗河”二字。
“青柳,去请严锋来。”洛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就说...就说我有新的药材要送往前线。”
等待严锋的间隙,洛桑伏案疾书。她不仅标出了暗河出口,还根据记忆写下了周绝恒曾提过的几处北狄布防弱点。写完后,她将信笺卷成细条,塞入一根特制的空心银簪中。
“小姐,严锋到了。”青柳在门外轻唤。
严锋的伤势还未痊愈,走路时左腿还有些跛。洛桑将银簪交给他:“务必亲自送到将军手中。”
“小姐放心。”严锋将银簪藏入发髻,“属下拼死也会送到。”
洛桑又从箱底取出一件软甲:“这是西域金丝所织,可挡寻常刀箭。你...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严锋重重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雪幕中。
接下来的日子度日如年。洛桑白天强作镇定,夜里却常常惊醒,梦见周绝恒浑身是血地站在雪地中。她开始亲手缝制一个新的平安符,一针一线都倾注着无声的祈祷。有时缝着缝着,眼泪就滴在锦缎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除夕这日,京城张灯结彩,洛府上下忙着准备年夜饭。洛桑独自在房中,对着铜镜练习微笑——稍后家宴上,她不能让父亲看出任何异常。
“小姐!”青柳突然破门而入,脸上带着罕见的喜色,“前线大捷!周将军突出鬼谷,反歼北狄大军!皇上龙颜大悦,说要重赏周家呢!”
洛桑手中的梳子当啷落地。她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还有...”青柳凑到她耳边,“严锋回来了,带了将军的亲笔信。”
严锋是在子时悄悄来的。他瘦了一圈,脸上添了道新疤,但眼睛亮得惊人。
“将军说,多亏小姐的暗河图。”严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谷中粮草将尽时,将军率精锐从暗河潜出,绕到北狄军背后,杀了个措手不及。”
洛桑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周绝恒的字迹比往日潦草,显是匆忙中所写:
“桑妹如晤:得你地图,如获至宝。暗河冰寒刺骨,然念及你在京中等候,不敢言苦。此战大捷,生擒北狄大元帅,获其与三皇子往来密函。赵汝阳通敌罪证确凿,已遣心腹送回京城...”
信末有一段让洛桑心跳加速的文字:
“此战归来,我欲上交兵权,解甲归田。十年戎马,终不及与卿共赏一树樱花。盼汝应允。”
洛桑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远方那人的心跳。她终于明白,自己对周绝恒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少女怀春的悸动,而是愿意与他共度余生的笃定。
正月初五,洛丞相突然召洛桑入书房。
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旺,洛丞相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着一封信。洛桑一眼认出那是周绝恒的笔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桑儿,”洛丞相声音平静得可怕,“为父最后问你一次,你与周绝恒,可有私情?”
洛桑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女儿心中有他。”
“糊涂!”洛丞相猛地拍案而起,“你可知周家与洛家是世仇?你可知他若得势,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洛家?”
“父亲,”洛桑声音颤抖却坚定,“当年先帝驾崩的真相,您比谁都清楚。周家...是冤枉的。”
洛丞相脸色瞬间惨白:“谁告诉你的?”他一把抓住女儿手腕,“是他?”
“这不重要。”洛桑挣开父亲的手,“重要的是,女儿已决定...”
“住口!”洛丞相厉声打断,“你生是洛家的人,死是洛家的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岂容你自作主张?”他冷冷甩出一份烫金名帖,“太子已为你选定夫婿,正月十五过门。”
洛桑如遭雷击:“什么夫婿?”
“太子门生,新任兵部侍郎杜如晦。”洛丞相语气不容置疑,“三日后下聘。”
“我不嫁!”洛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反抗父亲。
洛丞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由不得你。若敢抗命,家法处置!”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放软,“桑儿,为父是为你好。周绝恒活不过这个冬天——太子已布下天罗地网。”
洛桑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终于看清了,在父亲眼中,她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
回到闺房,洛桑从暗格中取出樱花玉佩,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周绝恒信中说要交出兵权,想起他说“共赏一树樱花”的温柔...这一切就要成为泡影了吗?
“小姐...”青柳怯生生地敲门,“宫里来人了,贵妃娘娘请您明日入宫赏梅。”
洛桑擦干眼泪:“哪个贵妃?”
“赵贵妃,赵晟的姐姐。”
次日,洛桑强打精神入宫。赵贵妃年约二十五六,生得明艳动人,眉目间与赵晟有几分相似。她热情地拉着洛桑的手,说了许多客套话,眼睛却不时瞟向洛桑腰间佩戴的樱花玉佩。
“妹妹这玉佩好生精致。”赵贵妃突然伸手触碰,“可是家传之物?”
洛桑本能地后退半步:“只是寻常饰物。”
“巧了。”赵贵妃嫣然一笑,从领口拉出一根金链,上面赫然挂着一枚与洛桑佩戴的一模一样的樱花玉佩,“本宫也有一枚,是先帝赏赐的呢。”
洛桑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周绝恒明明说过,樱花玉佩是周家祖传,天下只此一枚...
“妹妹脸色怎么这么差?”赵贵妃故作关切,“来人,上参茶!”
洛桑勉强稳住心神:“娘娘这玉佩...当真来自先帝?”
“自然。”赵贵妃轻抚玉佩,“先帝说,这玉佩关系重大,要我好好保管。”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洛桑一眼,“妹妹可知,这玉佩还有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两块玉佩同时以御前烛火烤之,会显现出先帝遗诏。”赵贵妃压低声音,“而这遗诏,关乎大周江山归属。”
洛桑心跳如鼓。她突然想起周绝恒信中说已派人送回赵汝阳通敌证据,难道与此有关?
出宫路上,洛桑心神不宁。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先帝遗诏,赵家与三皇子的勾结...一切线索似乎即将串联起来,却又差最关键的一环。
马车刚驶出宫门,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扑到车前,高声喊道:“小姐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侍卫正要驱赶,妇人突然压低声音:“小姐,我是周将军派来的。有要事相告。”
洛桑心头一跳,示意青柳将妇人带到僻静处。妇人左右张望后,突然抓住洛桑的手:“小姐可认得这个?”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个樱花形状的疤痕。
“这是...”
“我曾是周家婢女。”妇人声音嘶哑,“当年太子命人掳走周家女婴,为防辨认,在所有女婴肩上烙下樱花印记。小姐若真是周家血脉,肩上必有此记。”
洛桑脑中轰然作响。她确实有樱花胎记,但若是烙痕...
“小姐快做决断。”妇人急道,“周将军七日内必到京城,太子已设下埋伏。两块玉佩是关键,万不可落入赵家之手!”
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妇人匆匆塞给洛桑一张字条,转身消失在人群中。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上元夜,朱雀桥,备快马。”
洛桑攥紧字条,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周绝恒要回来了,而等待他的,将是比鬼谷更加凶险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