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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毒箭上·真相 我不是周家 ...

  •   秋雨连绵的深夜,雨滴敲打在青瓦上,发出细密如鼓点般的声响。洛桑正伏在案前研读医书,烛火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小姐!小姐快开门!”青柳的声音带着不寻常的颤抖,穿透雨幕传来。
      洛桑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她匆忙披上外衣,赤着脚跑到门前拉开门闩。青柳跌撞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发梢滴落的雨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手里攥着一封被雨水打湿的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严锋...严锋浑身是血地倒在侧门...”青柳递上信,声音哽咽,“他说...周将军中箭了...”
      洛桑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没跌倒。周绝恒——那个三年前在城郊樱花林教她骑马射箭的少年将军,那个每次出征都会给她带回各地医书的细心男子,那个在她及笄前偷偷送她玉佩的温柔之人——他受伤了?
      她一把抓过信,就着微弱的烛光急切地阅读。信是周绝恒的副将所写,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将军大破北狄主力,却在清理战场时遭暗箭所伤。箭上淬有奇毒,军医束手无策。将军昏迷前嘱我等速送此信,盼洛小姐施援...”
      信纸在洛桑手中簌簌作响。她强自镇定,转向青柳:“严锋人呢?”
      “在...在马厩旁的杂物间,奴婢不敢声张...”
      洛桑顾不得换衣,抓起斗篷就往外冲。雨幕中,她赤脚踏过冰冷的石径,睡袍下摆很快被雨水浸透,黏在腿上。杂物间里,严锋靠墙而坐,左肩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看到洛桑,他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洛桑按住他,手指触到他滚烫的额头,“将军情况如何?”
      严锋摇头,嘴唇因失血而苍白:“毒素已蔓延至心脉...军医说...若三日内无解药...”他说不下去了,眼中满是绝望。
      洛桑脑中飞速运转。洛府有位府医姓陈,曾师从药王谷,最擅解毒。但如何说服他前往边境?又如何瞒过父亲?父亲一向不喜她与周家来往,若知道她暗中相助周绝恒...
      “小姐...”严锋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将军昏迷时...一直握着这个...”
      布包打开,是她绣的平安符,已被血染红大半,但上面的樱花纹样依然清晰可见。洛桑眼眶一热,险些落泪。那是去年周绝恒出征前,她连夜赶制的,针脚歪歪扭扭,他却如获至宝般贴身收藏。
      “等我片刻。”她转身冲回房中,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这是父亲准备给她的及笄礼,可自由调用洛家在京城的资源。她本不该提前使用,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一炷香后,洛桑带着陈府医悄悄来到杂物间。老医师检查了严锋的伤势,面色凝重:“是‘七日断魂散’,北狄皇室秘药。若无解药,中毒者七日内必心脉俱裂而亡。”
      “您能解吗?”洛桑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陈府医捋须沉思:“需‘千年雪莲’为引,此物珍贵异常...”
      “洛家药库有!”洛桑打断他,“三年前西域使节所赠,我一直收着。”她想起那株雪莲是周绝恒托人送来,说是给她研究医术用,没想到今日竟能救他性命。
      陈府医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既如此,老朽即刻配药。只是边境遥远...”
      “我安排最快的马和向导。”洛桑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请先生务必救他。”
      天亮前,严锋拖着伤口带着配好的解药和陈府医悄然离京。洛桑站在雨中,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雨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五日后,洛桑正在书房誊抄诗集,窗外秋阳正好,照得案上那方端砚泛着温润的光。她心不在焉地写着,笔下的字迹比平日少了几分力道。自从严锋离京,她夜不能寐,每每闭眼就看见周绝恒浑身是血的模样。
      “小姐。”青柳轻手轻脚地进来,“前院好像来了贵客,老爷让下人们都回避。”
      洛桑放下毛笔,眉头微蹙。父亲向来不避讳她见客,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她起身整理衣裙:“我去看看。”
      循声而去,在回廊拐角处,她听到父亲低沉的声音:
      “...殿下放心,周家旧部已尽在掌握。即便周绝恒侥幸生还,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洛相莫要轻敌。”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是太子!洛桑屏住呼吸,贴在墙后不敢动弹。“当年若不是你父亲心软,留了周家血脉,何来今日之患?”
      “老臣惭愧。”父亲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恭顺,“但当年若非以周家幼女性命相胁,周老将军也不会认下那谋逆之罪...”
      “哼,那女婴后来如何了?”
      “按殿下吩咐,养在府中为质。周家这些年安分守己,多半因此。”
      洛桑如遭雷击,双腿发软。那枚樱花玉佩中的血书竟是真的!她真是周家血脉,而父亲...不,洛丞相明知这一切,却欺骗了她十八年!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报——”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北疆八百里加急捷报!周将军大破北狄王庭,生擒北狄太子!”
      太子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了他。不过无妨,赵汝阳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洛丞相答道,“只待周绝恒回京...”
      脚步声渐近,洛桑慌忙退回书房,心乱如麻。她机械地翻开案上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若她是周家女,那么洛明就不是她亲兄长,洛丞相也不是她父亲...这一切都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小姐。”青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严锋回来了,说将军已脱险。”
      洛桑长舒一口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至少他还活着...可若太子和父亲真有阴谋,周绝恒回京后岂不更加危险?
      秋去冬来,边境捷报频传。周绝恒不仅收复失地,还一举攻入北狄王庭,逼其签下城下之盟。与此同时,洛桑通过严锋建立的秘密渠道,与周绝恒保持着联系。每封密信都让她既欢喜又忧虑,欢喜于他的字迹依旧遒劲有力,忧虑于信中提到的朝中异动。
      腊月初八,是洛桑的及笄礼。
      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洛桑身着繁复的礼服,金线绣制的牡丹在裙摆上熠熠生辉。她木然地站在厅中,任由侍女们为她梳发加笄,耳边是父亲虚伪的夸赞和宾客们言不由衷的恭维。
      “洛小姐蕙质兰心,将来必是京中贵女的典范。”礼部尚书夫人笑着说。
      “是啊,不知哪家公子有福气娶到洛小姐。”另一位夫人附和道。
      洛桑垂眸不语,余光瞥见赵晟正用阴鸷的目光打量她。自从上次在诗会上她婉拒他的示好,这人就处处与她作对。
      正当宴席最热闹时,赵晟突然起身,向洛丞相深深鞠躬:“洛世伯,小侄仰慕令爱已久,今日斗胆提亲,愿聘洛小姐为妻,望世伯成全!”
      满座哗然。洛桑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她看向父亲,只见洛丞相面色阴沉如水。
      “赵贤侄厚爱,小女愧不敢当。”洛丞相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小女自幼体弱,老夫已决定多留她几年...”
      婉拒之意明显,赵晟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阴鸷地扫了洛桑一眼,那目光如同毒蛇般冰冷,随即甩袖而去。宴席气氛顿时尴尬至极,宾客们纷纷找借口告辞。
      夜深人静时,洛桑独自在后园赏梅。及笄礼成,意味着她已到婚配之龄。父亲今日虽婉拒赵晟,但迟早会将她许给太子一派的某位权贵...想到这里,她不由攥紧了袖中的樱花玉佩。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桑猛地转身。梅树下,周绝恒一袭墨色劲装,肩上落着零星雪花,正含笑望着她。比起上次相见,他瘦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目光依然如星子般明亮。
      “你...你怎么在这里?”洛桑又惊又喜,声音压得极低,“边境战事...”
      “暂时休战。”周绝恒向前几步,在离她三尺处站定,“我秘密回京述职,明日便走。”
      月光下,洛桑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新伤,还未完全愈合。她不由伸手轻触:“这是...”
      “毒箭留下的。”周绝恒轻描淡写,却在她指尖触碰时微微颤抖,“多亏你的解药和府医。”
      洛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樱花玉佩:“这上面的血书...是真的吗?我真是周...”
      “我正要告诉你。”周绝恒神色凝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我派人查了当年旧事。元景元年,太子为夺位毒杀先帝,嫁祸我周家。你祖父...不,洛相以我妹妹性命要挟,逼祖父认罪。”
      “那我是...”
      “我原以为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周绝恒苦笑,眼中闪过一丝洛桑读不懂的情绪,“但查证后发现,当年被掳走的女婴不止一个。洛相为防周家反悔,找了几个同龄女婴一同抚养,你们肩上都有樱花胎记。”
      洛桑如坠冰窟:“所以...我可能根本不是周家血脉?”
      “不重要。”周绝恒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温暖,“无论你是谁的女儿,我心中早已...”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周绝恒迅速松开手,闪身隐入梅树阴影中。
      “小姐?”青柳提着灯笼走来,“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我出来透透气。”洛桑强作镇定,将颤抖的手藏在袖中,“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待青柳走远,周绝恒重新现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我收集的赵汝阳通敌证据,你务必收好。若我回京前朝中有变,可凭此物保全自身。”
      洛桑接过密信,触到他的指尖,温暖而粗糙。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会有危险吗?”
      周绝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抚过她的发髻,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珍宝:“及笄了,我的桑儿长大了。”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令北狄闻风丧胆的将军。
      “答应我,平安回来。”洛桑声音哽咽,眼眶发热。
      周绝恒凝视着她,突然伸手摘下一枝梅花,别在她鬓边:“待天下太平,我带你去看江南的樱花。”说完,转身跃上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洛桑站在原地,手中紧握那封密信,鬓边的梅花幽香阵阵。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洛丞相正站在书房窗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手中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帝病危,太子监国。同日,洛丞相召洛桑入书房,桌上放着一份烫金聘书——太子欲纳她为侧妃。
      “为父已应允。”洛丞相语气不容置疑,眼中没有丝毫温情,“三日后入宫。”
      洛桑如坠冰窟。她知道,这不是婚事,而是人质交换。太子要的,是一个控制周绝恒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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