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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樱花烙·印记 乱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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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同梧桐里弄堂口那架破旧的辘轳,吱吱呀呀,缓慢而固执地转动。转眼已是十七年寒暑。
“打倒列强!废除不平等条约!”
“还我河山!抵制洋货!振兴国货!”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激昂的口号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席卷了申城初秋的街道。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冷却空气中弥漫的炽热与愤怒。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流,挤满了宽阔的马路。学生们穿着朴素的蓝布衫或黑裙,挥舞着拳头,高举着自制的旗帜和标语,脸上写满了青春的激愤与不屈。工人、店员、甚至一些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也夹杂其中,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洛桑就在这洪流的最前端。
十七年光阴,早已洗去了当初梧桐里病榻上的苍白与脆弱。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的蓝布学生装,乌黑的短发齐耳,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清秀。只是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沉淀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韧,如同深潭之水,平静下蕴藏着力量。此刻,这双眼睛里燃烧着和所有同学一样的火焰,那是国仇家恨,是民族危亡关头迸发出的最纯粹的热血。
“同学们!同胞们!”洛桑的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在嘈杂的口号声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奋力爬上路边一个废弃的石墩,将手中一叠油印的传单高高举起,“看看这些!看看那些吸食我们骨血的条约!看看那些在租界里作威作福的洋人!看看那些只顾争权夺利、鱼肉百姓的军阀!”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铿锵:
“我们的国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尊严,要靠我们自己来争取!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用我们的声音,我们的热血,唤醒沉睡的人!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告诉那些贪婪的列强!中国,不会亡!中国人,脊梁是直的!”
“说得好!”
“洛桑学姐说得对!”
“唤醒民众!抗争到底!”
周围的同学爆发出更热烈的响应。群情激愤到了顶点!
“发传单!让更多人看到真相!”人群中有人高喊。
洛桑立刻将手中的传单分发给身边的同学。纸张粗糙,油墨带着刺鼻的气味,上面印着揭露军阀勾结列强、出卖矿权路权的文字和简单却触目惊心的插图。她自己也抓起厚厚一沓,手臂奋力挥动,一张张传单如同白色的雪片,飞向道路两旁拥挤围观的人群,飞向那些紧闭的店铺门窗,飞向更远的街道。
“拿着!都看看!”
“同胞们!醒醒吧!”
“团结起来!救亡图存!”
就在这热血沸腾、群情汹涌的当口!
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如同毒蛇吐信,骤然撕裂了激昂的口号声,从长街的另一头凶狠地逼近!声音凄厉,带着毫不掩饰的镇压意味!
“是军警!”
“黑皮狗来了!”
“同学们!不要怕!手挽手!站住!”
队伍瞬间出现了一丝骚动,但很快在骨干学生的呼喊下稳住了阵脚。大家迅速挽起手臂,组成一道紧密的人墙,脸上虽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不屈的决绝。
然而,警笛声并非唯一逼近的危险!
轰!轰!轰!
沉重的、带着钢铁碾压路面特有节奏的轰鸣声,如同闷雷滚动,竟从警笛声的相反方向——也就是游行队伍的前方——快速传来!这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绝非警笛所能比拟!
人群的惊呼声炸开了锅!
“车!大汽车!”
“是……是军车!军车来了!”
“快闪开!”
只见长街尽头,三辆漆黑铮亮的军用卡车,如同三头钢铁巨兽,蛮横地撕开人群的洪流,咆哮着冲了过来!车身庞大,覆盖着厚重的钢板,车头前方甚至加装了狰狞的撞击护栏。驾驶舱顶部的重机枪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卡车后面,还跟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挎着盒子炮的骑兵,马蹄铁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哒哒声。
钢铁洪流对上了血肉之躯!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队伍前列蔓延开来。学生们组成的单薄人墙,在这钢铁巨兽面前显得如此脆弱!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散开!快往两边散开!”洛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厉声尖叫!她站在石墩上看得最清楚,那领头的卡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反而像是有意碾压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激愤,人群轰然向道路两侧溃散躲避!
混乱!彻底的混乱!
尖叫、哭喊、推搡、跌倒……刚才还秩序井然的游行队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飞扬的尘土混合着惊恐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洛桑被人群裹挟着,踉跄后退,差点从石墩上摔下来。她死死抓住手中那厚厚一沓尚未散完的传单,看着那钢铁巨兽带着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看着同学们狼狈躲避的身影,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那传单上印着的,是血淋淋的真相,是同胞被奴役的屈辱!而眼前这横冲直撞的钢铁,就是维护这屈辱的暴力机器!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凭什么同胞的血泪换不来一丝敬畏?!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你们这些军阀走狗!”洛桑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厚厚一沓、边缘锋利的油印传单,狠狠砸向那辆领头的、最为嚣张的黑色军车!
她的动作太快,太出乎意料!混乱中根本没人能阻止!
唰——!
那一大叠传单,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白色鸦群,又像是带着愤恨的投枪,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决绝的弧线!
砰!啪啦!
大部分传单砸在军车冰冷厚重的侧装甲板上,如同以卵击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无力地滑落、飘散。
然而,其中一张!
或许是角度刁钻,或许是风的作用,那张边缘锐利的油印纸,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狠狠地拍在了军车副驾驶位置那扇紧闭的、漆黑厚重的车窗玻璃上!
啪!
一声脆响,在混乱的街道上显得如此突兀!
那张粗糙的传单,带着洛桑全部的愤怒与不甘,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车玻璃上。油墨印着的、揭露军阀罪行的文字和图案,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晰地暴露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奔跑躲避的人群、尖锐的警笛声、军卡沉重的引擎轰鸣、骑兵的马蹄声……所有的喧嚣都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张贴在漆黑车窗上的、刺眼的白纸。
洛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慌,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颈侧靠近锁骨的地方,那沉寂了十七年的位置,猛地爆发出灼人的剧痛!仿佛那块皮肤下埋着的不是血肉,而是瞬间烧红的烙铁!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指尖下的皮肤滚烫一片。
紧接着,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
那扇紧闭的、如同猛兽眼睛般的漆黑车窗,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机运转声。
嗤……
它,缓缓地、无声地,降了下来。
如同舞台的帷幕拉开,露出其后隐藏的景象。
车窗之后,光线有些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剪裁极其考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呢料军服。肩章上冰冷的金属徽记在阴影中反射着幽光。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框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透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力量。
然后,是侧脸。
线条冷硬,下颌的弧度紧绷而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冰冷无情的直线。皮肤是久居高位的、不见阳光的冷白色。他的坐姿挺拔,如同山岳,仅仅是侧影,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并没有立刻转头看向车外,目光似乎依旧平视着前方混乱的街道。但车窗降下这个动作本身,以及那张贴在玻璃上的刺目传单,已经将他与车外那个投掷传单的身影,置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对峙位置。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些驱赶人群的军警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辆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座驾。
洛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颈侧的灼痛如同活物般钻心蚀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盯着那张降下车窗后露出的冷峻侧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是害怕。
不是愤怒。
是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巨大悸动!仿佛沉睡的火山被猛地唤醒!一种极度的熟悉感,一种灭顶的悲伤,一种刻骨的……恨?夹杂着一种更深的、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眷恋?
这复杂到极致、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洛桑被这莫名的巨大情感冲击得摇摇欲坠之时——
车窗内,那张冷峻如冰雕的侧脸,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冷酷与漠然,转了过来。
一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渊,毫无温度,毫无波澜,穿透混乱的街道,穿透飞扬的尘土,精准无比地、牢牢地锁定了人群外缘,那个捂着脖子、脸色煞白、正失魂落魄地望着他的年轻女学生。
四目,在混乱的申城街头,轰然相对!
时间,彻底凝固。
洛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眼!那双眼底深处,是极致的冰冷,是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然而,就在这漠然的冰层之下,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极其短暂的……困惑?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不合时宜地、尖锐地刺了一下那冰封的湖面,荡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但这困惑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只剩下纯粹的、被冒犯的戾气!
他搭在车窗上的、戴着雪白手套的手,动了。
动作流畅,优雅,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如同猎豹在扑杀前舒展筋骨。
那只手伸向了腰间。
铮!
一道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清脆,刺耳,带着死亡的宣告。
一把乌黑锃亮、枪身线条流畅而冷酷的勃朗宁手枪,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戴着白手套的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手臂抬起,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枪口,隔着混乱的人群,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精准无比地、不带任何情感地,指向了洛桑的眉心。
冰冷、毫无起伏,如同机器宣读判决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街头所有的喧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洛桑的心上:
“乱党。”
“名字?”
冰冷的枪口,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凝视,牢牢锁定眉心。
那一点金属的幽寒,瞬间穿透了混乱喧嚣的街头,穿透了飞扬的尘土和刺耳的警笛,直抵洛桑灵魂深处!颈侧那点灼热在枪口锁定的刹那,猛地爆开,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颅骨!剧痛让她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恐惧?有。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迫近。
但更汹涌的,是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悸动!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那双淬着寒冰深渊的眼,明明陌生到极点,却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狠狠捅进她记忆深处锈死的锁孔!搅得一片天翻地覆!神殿的湮灭白光、周绝恒被冰晶覆盖的胸膛、无声的誓言……无数混乱尖锐的碎片疯狂冲撞着她脆弱的神经,却又在即将拼凑成型的瞬间轰然溃散,只留下尖锐的剧痛和一片更深的茫然空白。
“名字?”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起伏,如同刽子手在核对名单。枪口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白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扣紧了扳机护圈。
“洛桑学姐!” 几个离得近的学生惊恐地呼喊,试图冲过来,但立刻被荷枪实弹的军警粗暴地用枪托砸了回去,发出痛苦的闷哼和倒地声。钢铁的洪流军车和骑兵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将溃散的学生队伍分割包围。刺刀的寒光在秋阳下闪烁,警棍挥舞的呼啸声和学生的哭喊、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的图景。
洛桑猛地回神!冷汗浸透了蓝布衫的后背。不能连累同学!她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灵魂撕裂般的悸动,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冰冷的深渊。
“洛桑。”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报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申城国立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二年级。”
“洛桑…” 车窗内的男人薄唇微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疑问,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确认。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上缓慢扫过,从清秀的眉眼,到紧抿的唇线,最后,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了她因为剧痛而本能地、依旧紧紧捂着颈侧锁骨位置的手上。
洛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颈侧的灼热感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竟诡异地又攀升了几分,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她强忍着没有移开手,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的刺痛来对抗灵魂深处那灭顶般的混乱和灼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官制服、佩着少校肩章的男人快步从后面的卡车上跳下,小跑到黑色轿车旁,隔着几步距离立正敬礼,动作干练,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报告少帅!游行队伍已被控制!为首煽动分子正在甄别!请指示!”
少帅?!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洛桑的耳膜上!申城督军周大帅的独子!那个传闻中冷酷铁血、手腕强硬的周绝恒?!竟然是他!那个在神殿湮灭的白光中,用尽最后力气无声立誓的男人……这一世,竟是掌控申城生杀大权的军阀之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洛桑!灵魂深处那点因“绝恒”这个名字而燃起的微弱星火,被“少帅”这个身份代表的冰冷现实彻底浇灭!前世的血誓,这一世的枪口……命运竟如此残酷地戏弄!
周绝恒少帅的目光终于从洛桑捂着颈侧的手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车外恭敬的副官,那眼神如同看一件工具。
“带走。” 冰冷的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他指的是洛桑。
“是!” 副官立刻应声,转身挥手,厉声喝道:“拿下那个女学生!押上车!”
两名如狼似虎的军警立刻扑了上来,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一左一右狠狠抓住了洛桑纤细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放开她!”
“你们凭什么抓人!”
“洛桑学姐!”
学生们愤怒地叫喊起来,试图冲开军警的阻拦。回应他们的,是更凶狠的枪托砸击和皮靴踹踏!场面瞬间更加混乱血腥。
洛桑被粗暴地拖拽着,踉跄前行。蓝布衫在撕扯中发出裂帛之声。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更不让自己回头去看那些为她奋争而倒下的同学。视线却无法控制地,穿过拖拽她的士兵肩膀,死死钉在那扇半开的车窗内。
周绝恒依旧坐在那里,侧脸冷硬如初。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漠然地看着她被拖走,看着她狼狈挣扎,看着军警的暴行,看着整个街头的混乱……仿佛在看一幕与己无关的、无聊的戏剧。他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已经垂下,随意地搁在腿上,雪白的手套纤尘不染,与车外的尘土、鲜血和混乱形成刺目的对比。
冷漠。
一种深入骨髓、视万物为刍狗的极致冷漠!
这冷漠,比那黑洞洞的枪口,更让洛桑感到彻骨的冰寒!前世那道穿越毁灭、饱含眷恋与誓言的凝望,与眼前这张冰冷漠然的侧脸,在她混乱的意识中疯狂撕扯!哪一个才是真实?哪一个才是幻象?巨大的痛苦和混乱几乎让她窒息!
“走!” 军警粗暴的推搡打断了她的凝视。她像一个破败的玩偶,被狠狠塞进了后面一辆押运犯人的军用卡车车厢里。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光线昏暗。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只剩下车轮碾压路面的沉闷震动和押送士兵粗重的呼吸。
黑暗笼罩下来。车厢的颠簸加剧了颈侧那点灼热的跳动,如同心脏被剥离出来单独炙烤。洛桑蜷缩在冰冷的铁皮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即将到来的命运,而是因为灵魂深处那场无声的、惨烈的风暴。
周绝恒……少帅……
神殿……湮灭……誓言……
冰冷的枪口……漠然的眼神……
无数碎片在她脑海中尖啸、碰撞!每一次撞击,颈侧的灼热就猛烈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疯狂地燃烧、挣扎,要冲破这血肉的牢笼,唤醒被遗忘的一切!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吟从齿缝间溢出。她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的皮肉,试图用更尖锐的痛楚来镇压灵魂的混乱。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滚烫地砸落在肮脏的车厢地板上,瞬间变得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道誓言……难道只是濒死时的幻觉吗?
这一世的重逢,为何是枪口相向?
颈下这灼烧灵魂的烙印……又究竟是什么?!
黑暗的车厢,载着无声的泪水和灵魂的拷问,一路颠簸,驶向那象征着权力与冷酷的深渊——申城督军府。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督军府森严的铁艺大门。岗哨林立,真枪实弹的卫兵如同雕塑,在轿车经过时齐刷刷地行注目礼,眼神锐利,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周绝恒靠在后座柔软的皮质椅背上,闭着眼。车窗已经重新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皮革混合的味道,一种属于他阶层的、掌控一切的气息。
然而,他的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
那张砸在车窗上的、油墨刺鼻的传单,已经被副官小心翼翼地取下,此刻正平整地放在他身侧的空位上。粗糙的纸张,煽动的文字,拙劣的插图……这些东西,平日里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会觉得污了眼睛。
但此刻,传单上那个名字——“洛桑”——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冰冷坚固的意识壁垒。
洛桑……
很普通的名字。没有任何特别。
可当那个女学生捂着脖子,脸色煞白地报出这个名字时,他搭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却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指尖下的冰冷金属,瞬间被那名字烫到了!
更诡异的是她捂着颈侧的动作。
为什么?是害怕?还是……那里有什么?
周绝恒猛地睁开眼!深渊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罕见的烦躁,如同平静的冰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任何能在他冰封心湖上激起涟漪的存在。尤其是这种涟漪,还伴随着一种极其陌生、却又尖锐无比的……刺痛感?仿佛灵魂深处某个早已死寂的角落,被这个名字、这个动作,狠狠地、蛮横地撞了一下!
他烦躁地扯了一下军装严丝合缝的领口,仿佛那里有看不见的束缚。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侧那张刺眼的传单,随即又嫌恶地移开。
“查。” 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是对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心腹副官说的。
“是,少帅。查什么?” 副官立刻侧身,恭敬而迅速地回应。
“刚才那个女学生,洛桑。” 周绝恒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所有资料。家世,背景,社会关系,在学校的一切活动。越详细越好。”
“明白!” 副官应声,心中却是一凛。少帅极少对抓捕的“乱党”如此“上心”,通常都是一道命令下去,自有下面的人按规矩处置,是杀是关,他根本不会过问细节。这个叫洛桑的女学生……难道有什么特殊?副官不敢深想,只将命令牢牢记下。
轿车无声地滑停在督军府主楼气派非凡的门廊下。早有穿着笔挺制服的侍从官恭敬地拉开车门。
周绝恒迈步下车,深灰色的军呢大衣下摆划出冷硬的弧度。他挺直的脊背如同标枪,瞬间恢复了那个掌控一切的、冷酷无情的少帅姿态。阳光落在他肩章冰冷的金属徽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他目不斜视,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一步步走进那象征着申城最高权力的阴森堡垒。将车外阳光、传单、以及那个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烦躁的名字,都彻底隔绝在身后。
只有他紧抿的唇线,比平时更加冷硬了几分。
督军府的地下,是另一个世界。
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一种铁锈混合着消毒水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惨白的灯光从高高的、布满灰尘的天花板上垂落,只能勉强照亮狭窄通道的一小部分,更多的角落则沉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被挤压的滞涩感。只有偶尔从某个紧闭的铁门后传来的、压抑模糊的惨哼或拷打声,如同鬼魅的低语,撕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更添几分毛骨悚然。
洛桑被两个军警粗暴地拖行在这样一条通道里。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着她的鞋底和裤脚。她的手臂被反剪在身后,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几乎失去知觉。颈侧的灼热感在进入这阴森地下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一窒!随即,一种更深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与那灼热形成诡异的对峙,让她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这不是神殿那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冰冷。这是一种混合了无数绝望、痛苦和人性之恶的阴寒。是权力阴影下滋生出的、最污秽的黑暗。
“进去!” 一扇厚重的、布满暗红色锈迹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拉开。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臊和腐臭味扑面而来。洛桑被狠狠推了进去,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痛。
铁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通道那点微弱的光线。
黑暗,彻底的、浓稠的黑暗,瞬间将她吞噬。
洛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听觉被无限放大——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粗重的呼吸,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血滴落的“嗒…嗒…”声,缓慢而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终于在这一刻,顺着脊椎缠绕而上,紧紧勒住了她的心脏。督军府地牢!这是申城人谈之色变的魔窟!进来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他们会怎么对她?鞭打?烙铁?水刑?还是像传说中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前世湮灭的痛苦,周绝恒最后的誓言,与眼前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怖黑暗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颈侧的灼热似乎被这极致的恐惧和黑暗压制了下去,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悸动。
“不…不能慌…” 洛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她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助那点尖锐的痛楚,试图在灵魂的风暴中抓住一丝理智的浮木。
她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她还有太多事情不明白!那个叫“绝恒”的男人,那个在神殿里立下血誓的男人,为什么这一世会变成冷酷的军阀少帅?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只有漠然和杀意?颈下这灼热的烙印又是什么?还有…周婆婆…那些还在牢狱之外、需要被唤醒的同胞……
求生的意志,如同黑暗中顽强钻出石缝的草芽,在灭顶的恐惧和混乱中,艰难地探出头来。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洛桑蜷缩着,尽可能保存体温,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动静。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是几个小时。
终于!
通道远处,传来了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靴底敲打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咔、咔”的脆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冷酷意味。每一步,都像踩在洛桑紧绷的心弦上。
脚步声在她所在的牢房门口停住了。
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咔嚓!”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惨白的光束猛地刺入黑暗!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将蜷缩在角落里的洛桑笼罩其中!强烈的光线让她双眼刺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泪水瞬间涌出。
脚步声再次响起,缓慢地踱了进来。
一股无形的、比地牢阴寒更加刺骨的压迫感,随着那脚步声的靠近,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狭小的囚室!空气仿佛被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刮擦肺腑的冰渣感。
洛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迫自己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透过指缝,逆着刺目的光线,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几乎将光线的来源完全遮蔽。深灰色的军呢大衣,肩章上冰冷的徽记在逆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如同审视一件死物般,冷冷地俯视着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的她。
是周绝恒。
他亲自来了。
惨白的光线下,他冷峻的面容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没有丝毫表情。军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寒潭。他微微侧头,对身后跟着的、提着马灯照亮的副官随意地做了个手势。
副官立刻会意,将手中那盏光线刺目的马灯,稳稳地、特意地,举到了洛桑的脸庞上方!强烈的白光如同聚焦的舞台追光,毫无保留地打在她苍白、沾着泪痕和灰尘的脸上,将她所有的狼狈、恐惧和强装的镇定,都暴露无遗!
刺目的光线让洛桑再次偏过头,试图躲避。
“名字。” 周绝恒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囚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街头时一样的问题,一样的语调。但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在这刺目的光柱下,这两个字带着更加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洛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颈侧的灼热在光线的刺激和他目光的压迫下,又开始隐隐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和灵魂深处那诡异的悸动,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双在强光阴影下更显幽深的眼眸。
“洛桑。”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周绝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她脸上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移动。从她因为强光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到挺秀却紧抿的鼻梁,再到沾着血丝和灰尘的、苍白的唇瓣……最后,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因为刚才躲避光线而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那若隐若现的、靠近锁骨的肌肤上。
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光滑,白皙。
但周绝恒的眉头,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尖锐的烦躁感再次攫住了他。在街头时,她那紧紧捂住颈侧的动作,就像一根细刺,扎在了他冰冷的心防上。此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在如此强烈的光线下,他竟下意识地想要确认……确认那里到底有什么?或者,确认那里到底没有什么?
这种探究的欲望,本身就让周绝恒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暴戾!他厌恶一切失控!厌恶一切能扰动他心绪的东西!尤其厌恶这种莫名其妙、毫无逻辑的“在意”!
烦躁瞬间转化为冰冷的怒意。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冰冷的目光转向身后举灯的副官,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搜身。”
“仔细搜。”
“任何可疑物品,任何……痕迹,都不准放过。”
“是!少帅!” 副官心中一凛,立刻应声。他放下马灯,对门口使了个眼色。
两名一直守在门外、如同铁塔般的士兵立刻大步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眼神麻木,带着浓重的煞气。他们径直走向蜷缩在地上的洛桑,粗糙的大手毫不留情地伸向她的衣襟!动作粗暴,目的明确——要撕开她的衣服,进行最彻底的搜查!
“不!!” 洛桑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向后蜷缩,双手本能地死死护住自己的衣领!灵魂深处那点灼热在极致的恐惧和羞辱刺激下,如同被泼了油的火焰,轰然爆发!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从颈侧直冲脑髓!
“滚开!你们滚开!”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如同受伤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膝盖乱蹬,指甲狠狠抓向靠近的士兵!
但她的反抗,在两名孔武有力的士兵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一只粗糙的大手轻易地抓住了她护在胸前的手腕,如同铁钳般狠狠掰开!另一只手,带着一股腥风,狠狠地抓向她的衣领!
“刺啦——!”
单薄的蓝布学生装领口,被粗暴地撕裂开来!露出了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旧式小衣和一大片白皙的脖颈、肩膀肌肤!
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海啸,瞬间将洛桑淹没!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灵魂深处,前世源晶炸裂的湮灭白光、周绝恒在冰晶中无声的誓言,与眼前这粗暴的撕扯、刺骨的羞辱疯狂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裂!
“住手!”
一声冰冷的、带着暴怒的低吼,如同惊雷,骤然在狭小的囚室中炸响!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正要进一步撕扯洛桑衣服的两名士兵,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们脸上那麻木的煞气瞬间被惊恐取代,难以置信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他们的少帅。
就连举着灯的副官,也吓得手一抖,马灯的光线剧烈晃动起来。
周绝恒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暴戾风暴!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洛桑被撕裂的衣领处,露出的那一片光洁的肌肤上——
就在那靠近锁骨的、白皙细腻的肌肤之上!
一枚印记,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不是伤痕,不是污迹。
而是一枚……栩栩如生的樱花烙印!
只有指甲盖大小,由极其细密的、仿佛天然生长在肌肤纹理中的淡粉色线条构成。五片精致的花瓣微微舒展,花蕊处似乎还带着一点极其细微的、若隐若现的金芒!在这阴森地牢惨白的光线下,这枚小小的樱花烙印,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粉玉雕琢而成,温润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它就那么安静地烙印在那里,与周围被撕扯的狼狈、少女绝望的颤抖、以及整个囚室的阴森污秽,形成了无比诡异又无比震撼的对比!
周绝恒的呼吸,在看清那枚烙印的瞬间,猛地停滞!
那双翻涌着暴戾风暴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来自亘古洪荒的惊雷,狠狠劈中!
一个画面!一个破碎的、模糊的、却带着撕裂灵魂般剧痛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蛮横无比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漫天飞舞的……樱花?
不!是湮灭一切的白光!白光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消散,她的肩头……似乎……似乎也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的形状……
嗡——!!!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要将整个头颅炸开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周绝恒的太阳穴狠狠贯入!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最深处!剧痛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狂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冰冷防线!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高大挺拔的身体猛地一晃,脚下踉跄一步,竟不得不伸手死死扶住了冰冷的铁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那张万年冰封般冷峻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灰败!额角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死死盯着洛桑那枚在强光下清晰无比的樱花烙印,深渊般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无法控制的、名为“惊骇”的巨浪!那巨浪之下,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被剧痛和惊骇掩盖的、源自灵魂本能的……灭顶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熟悉?!
洛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猛地睁开泪眼,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冷酷如魔神、此刻却扶着门框痛苦闷哼、脸色惨白的男人。他死死盯着她颈侧的目光,那目光中的惊骇与剧痛,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仿佛前世神殿湮灭前,他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
樱花烙印,在周绝恒那惊骇剧痛的目光注视下,灼热感骤然攀升到了顶点!如同活了过来!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热流,从烙印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囚室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只剩下周绝恒压抑痛苦的粗重喘息声,洛桑急促的心跳声,以及那枚在惨白灯光下、静静散发着奇异光泽的樱花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