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与你》梧桐阳雨

11、北疆风·云中 小妹出现

　　山神庙外，风雪渐歇。洛桑望着老者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完整虎符。青铜触感冰凉，上面细密的樱花纹路硌着她的掌心。这枚不过巴掌大小的兵符，承载着太多人的性命与期望。
　　“公主，请用些热汤。”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妇人从后殿转出，手中粗陶碗冒着热气，“山里风寒，您身子要紧。”
　　洛桑接过碗，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您是...”
　　“贱姓陈，是先夫将四公主抚养成人。”妇人眼中有掩不住的哀伤，“可惜那孩子十二岁时还是被太后的人发现了...”
　　洛桑手一抖，热汤溅在虎符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青铜纹路间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符面形成一行小字：“玄甲听令，血樱为证”。
　　“这是...”妇人惊讶地瞪大眼睛，“老身听先夫说过，虎符遇热显秘，需以先帝血脉之血激活。”
　　洛桑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破手指，将血滴在“血樱”二字上。虎符突然变得滚烫，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远古巨兽的苏醒。
　　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洛桑冲出庙门，只见晨雾中，数十名身披玄甲、面戴青铜面具的武士单膝跪地，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位面具人。
　　“玄甲军左统领萧寒，参见公主。”面具人的声音依然嘶哑，但肩上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三百玄甲已集结待命，余部三日内必至。”
　　洛桑深吸一口气，肩上的樱花胎记隐隐发烫：“萧统领请起。周将军情况如何？”
　　“最新线报，将军被关在北疆大牢最底层，三日后公开处决。”萧寒递上一卷羊皮地图，“太后派了心腹‘血樱’亲自监刑。”
　　“血樱？”洛桑蹙眉。
　　“太后培养的杀手，专杀先帝血脉。”萧寒声音更低了，“据说...是五位公主之一。”
　　洛桑如遭雷击。难道失踪的第五位姐妹，竟成了太后的刽子手？
　　“即刻出发。”洛桑收起地图，声音坚定得不像是她自己，“我们必须赶在处决前救出周将军。”
　　三日后，北疆大牢外。
　　洛桑伏在雪丘后，玄甲与白雪融为一体。这三天里，陆续有玄甲军从各地赶来，如今已有千人之众。她学着周绝恒教她的方法，观察大牢的守卫轮换规律。
　　“公主，已按您的吩咐，在西门和北门布置了疑兵。”萧寒低声道，“南门防守最严，但有一条废弃的水道直通地牢。”
　　洛桑点头：“我带小队从水道潜入，你率主力在东门佯攻，听到哨声即刻强攻。”
　　萧寒欲言又止：“公主，太危险了...不如让...”
　　“我必须去。”洛桑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周将军为我出生入死，今日我岂能退缩？”
　　水道阴暗潮湿，狭窄处只能匍匐前进。洛桑带着十名精锐玄甲，在齐腰深的冰水中艰难前行。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
　　“到了。”领路的玄甲武士撬开锈蚀的铁栅，“上面就是死牢。”
　　洛桑悄悄探头，只见一条幽长的石廊，两侧是沉重的铁门。最里间的牢房外站着两名黑袍守卫，面具上绘着血色樱花。
　　“血樱卫...”玄甲武士呼吸一滞，“公主小心，他们的兵器都淬了剧毒。”
　　洛桑比了个手势，玄甲们立刻分散开来。她贴着墙根潜行，心跳如擂鼓。就在接近牢门的瞬间，一名血樱卫突然转头！
　　电光火石间，洛桑袖中匕首飞出，正中那人咽喉。另一名守卫刚要拔刀，就被暗处射来的弩箭钉在墙上。
　　“谁...”守卫挣扎着问。
　　洛桑上前补上一刀：“先帝之女，来讨血债。”
　　她从守卫腰间摸出钥匙，颤抖着打开牢门。昏暗的牢房里，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被铁链吊在墙上，头无力地垂着。
　　“周绝恒！”洛桑冲过去，捧起他的脸。
　　那张俊朗的面容如今布满伤痕，左眼肿胀得无法睁开。听到呼唤，他艰难地抬起眼帘，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桑...儿...？”
　　“是我。”洛桑哽咽着解开铁链，周绝恒沉重的身躯倒在她肩上，“我来带你回家。”
　　周绝恒虚弱地摇头：“快走...这是陷阱...血樱她...”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一名玄甲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公主！我们中计了！外面全是伏兵！”
　　“带将军先走！”洛桑将周绝恒交给玄甲，自己拔出长剑，“我去引开他们！”
　　“不...”周绝恒挣扎着抓住她的手腕，“一起...走...”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洛桑咬牙，和周绝恒相互搀扶着冲向水道入口。刚钻进去，就听见追兵已至牢房。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冰冷的女声命令道。
　　水道中，洛桑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那个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众人屏息凝神，直到追兵的脚步声远去，才继续前进。出口处，萧寒已率人接应。看到周绝恒还活着，这位铁汉竟红了眼眶。
　　“将军！”
　　“先撤...”周绝恒虚弱地摆手，“到安全处...再说...”
　　众人退至预定的山谷营地。军医为周绝恒处理伤口时，洛桑才看清他身上的惨状——鞭伤、烙伤、指甲被生生拔去...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一个樱花形状的烙痕，与她的胎记一模一样。
　　“血樱...留下的...”周绝恒苦笑道，“她想确认...你的胎记...”
　　洛桑用沾了药酒的布巾轻轻擦拭他的伤口：“她是谁？为何声音那么像...”
　　“七公主。”周绝恒的话如晴天霹雳，“太后用药物控制了她...把她培养成杀手...”
　　洛桑手中的药碗跌落在地：“不可能！三日前她还帮我逃出皇宫！”
　　周绝恒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绢布：“我偷看到的...太后密档...真七公主早在五年前就被替换了...”
　　绢布上画着两个少女的肖像，一模一样，只是其中一个眼角有颗泪痣。洛桑想起冷宫中“七公主”确实在某个时期突然不再有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当时只当是妆容变化...
　　“那现在这个...”
　　“血樱是第五位公主。”周绝恒握住她的手，“李家灭门时，她被太后秘密收养...真正的七公主...可能已经...”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萧寒冲进来：“公主！将军！敌军包围了山谷！”
　　周绝恒强撑着站起来：“有多少人？”
　　“至少五千，带队的是...”萧寒脸色难看，“血樱。”
　　洛桑抓起虎符和长剑：“玄甲军集结，准备突围！”
　　“等等。”周绝恒拉住她，从靴筒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我从北狄大营偷来的...太子与北狄王的盟约...还有...”他又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先帝留下的...真正遗诏...”
　　洛桑展开遗诏，上面是先帝亲笔，盖着传国玉玺：“...朕若有不测，传位于长女...周、赵、陈、李、王五家共辅之...”
　　她的手不住颤抖。如今大姐已死，她就成为了先帝钦定的继承人！
　　“公主！”萧寒急切地催促，“敌军已至谷口！”
　　洛桑深吸一口气，将遗诏和盟约收好，大步走出营帐。千名玄甲军已在雪地中列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玄甲军的将士们！”她高举虎符，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十五年前，先帝遭奸人毒害，你们忍辱负重至今。今日，我以先帝长女的身份，召唤你们讨回血债！”
　　虎符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玄甲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洛桑翻身上马，长剑指向谷口出现的敌军：“随我杀出去！”
　　两军交锋，血染白雪。洛桑骑术不精，但凭着一股狠劲，竟冲在了最前面。周绝恒虽伤势严重，仍策马护在她身侧，长枪如龙，挑落数名敌将。
　　敌军阵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格外醒目。那人身着血红战甲，面上戴着樱花面具，所过之处玄甲纷纷倒地。
　　“血樱！”周绝恒厉声警告，“别靠近她！”
　　洛桑却鬼使神差地策马向前。隔着纷飞的雪花，她与血樱四目相对。那一瞬间，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熟悉的波动。
　　“姐姐...”血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快走...”
　　一支冷箭突然从侧面射来，直取洛桑咽喉！血樱身形一闪，竟用身体挡下了这一箭。
　　“为什么...”洛桑接住坠马的血樱，手忙脚乱地按住她颈间喷血的伤口。
　　血樱颤抖着摘下面具——那是一张与七公主极为相似的脸，只是更加苍白消瘦。她艰难地扯开衣领，露出肩头——那里本应有樱花胎记的地方，赫然是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们...烧掉了...我的印记...”血樱咳出一口血，“但烧不掉...血脉...姐姐...小心太后...她还有...”
　　话未说完，血樱的手颓然垂下。洛桑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体，在战场中央泪如雨下。
　　这一战，玄甲军以少胜多，全歼敌军。但洛桑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短短数日，她失去了两位姐妹，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营地篝火旁，周绝恒将一张地图铺在洛桑面前：“血樱临死前给了我这个。”
　　地图上标记着一处隐秘的山谷，旁边写着“龙脉”二字。
　　“先帝真正的陵寝。”周绝恒低声道，“据说那里藏着能扳倒太后的最后证据。”
　　洛桑轻抚肩上胎记：“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太子已率十万大军亲征北疆，三日后就到。”周绝恒握住她冰冷的手，“桑儿，现在你是玄甲军唯一的希望，是先帝遗诏指定的继承人。你准备好...成为真正的公主了吗？”
　　洛桑望向远方巍峨的雪山，那里是先帝长眠之地，也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她缓缓点头，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
　　“为了死去的姐妹，为了枉死的忠良，我必须准备好。”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雪花落在肩头的樱花胎记上，又很快融化。那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仿佛在回应着血脉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