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汇民钱庄是钱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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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有个请求。”关总管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丝毫不慌张，“征船可以，但贵人们只能在船舷上活动，不能进舱门。”
果然有异常。
“为何不能进船舱？”梁一飞皱眉逼问。
“大人莫要气恼，此事原因有二。
一来是船舷上气味清爽，不至于让贵人们待不下去；二来么，汇民钱庄行走江湖，总有些不外传的商业机密，小人虽信得过贵人，但却没法给东家交代。”
话音刚落，人群里传来一阵嗤笑声，“你的意思是，我们想要窥探你一个商贾的机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钱家二郎。
钱二郎是钱家庶子，平时跟在嫡兄身后默不作声，像是影子一样不起眼，今天钱大郎生病没来，倒显着他了。
大家心里犯嘀咕，但很快就顺着钱二郎的话，把注意力转移到对面的人身上。
世家子弟们着实看不上这上不得台面的做派，谁家缺银子，这话说的好像他们要跟他争那仨瓜俩枣的利一样。
商人就是商人，眼皮子也就这样了。
“你当我们愿意看呢，小爷我瞧得上么？”
“船舷就船舷，本姑娘还嫌船舱脏呢。”
……
少爷小姐们三言两语，竟是把事情定下了，梁一飞太阳穴突突的跳。
若是他执意要进船舱，反倒显得自己来者不善了。
“梁大人，怎么还不安排我们过去，水都要漫上来了。”
“就是。”
“梁大人不说话，我就先进去了，我可不会水。”
……
众人见钦差久久不发话，七嘴八舌催促道。
梁一飞无法，只能先认命上船。
*
船工将游船拖到码头修补，运粮船则拉着贵人们返回府衙。
世家子弟们趾高气扬地登上了船。
还别说，大船的船舷比游船高多了，夜晚水面上的凉风吹来，平添几分威风潇洒。
少爷小姐们忘记方才是怎么骂货船老板的了，又让船开慢些。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船舷上的梁一飞有些拿不定主意。
父亲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眼下的情况着实蹊跷。
顾小姐说的若是真的，那么私银八成在船舱里，剩下两成变数，便是阮少侠了。
私银船已经开走，阮少侠若是在码头看守，怎么不上来与他们会和呢？
难道是，阮少侠已经被这伙人抓住了？
还是说，他实则没有过来看守？
梁一飞左思右想，总觉得没有十成把握。
眼下船开回去了，再不行动，若等到府衙再下令检查，又明目张胆地跟临宁氏族对上了。
届时，他所谓的游船的幌子，不攻自破。
世家大族又会怎么看待钦差？
故意触礁沉船，拿世家子弟的性命设计？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回程路上揭发他们的罪行，可那商人又不让他进船舱。
潞水河畔的舞乐之声逐渐传来，离府衙越来越近了。
梁一飞一拍栏杆，转身往船舱的方向走去。
不等了。
“大人这是做什么？”关总管拦住梁一飞的去路。
梁一飞亮出钦差金印，“本官奉命彻查江南粮价，你船舱内运的，莫非不是米粮？”
“钦差大人查的是粮价，为何要搜运粮船，我们正经倒卖粮食，犯了哪一条律法？”
关总管故意提高声量，引得众人纷纷向他看来。
“汇民钱庄在江南一带有口皆碑，我们的粮食生意虽然刚刚起步，但也是规规矩矩纳税，不知哪一点得罪了钦差大人，难不成……少了给大人的孝敬？”
“一派胡言！”梁一飞压住胸口翻涌上来的怒火，沉声道，“汇民钱庄既然身正，又何惧搜查？”
“没有证据，钦差大人不得靠近船舱一步。”关总管收起谄媚，展现出了杀伐果决的上位者气度。
“我若非要进呢？”
“那就看是钦差大人的骨气硬，还是贵人们的命硬了。”关总管冷笑一声，“关某人虽无大志，但既然受东家供养，必会死守东家的秘密，哪怕船毁人亡！”
关总管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刀疤脸大汉立刻拔出长刀，杀气森森地守在船舱前。
“我是货船船长，此地调头往北，行一刻钟便能入运河，大人出身北地，想来没见识过临宁的中秋潮水吧？”张船长随意转了转长刀，月光恰好折射到对面的世家子们眼中。
临江大潮乃是全国闻名的奇景，中秋时节最是频繁，以潮水之威力，打翻一座船轻而易举，世家子弟们明白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梁大人，你到底要查什么，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呢？”
“大人，涨潮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没有证据，干嘛查人家货仓啊，商业机密不懂啊！”
……
有道是横的怕不要命的，纨绔子弟们的小打小闹在穷凶极恶的张船长面前着实不够看，不过被刀光晃了几下眼睛，就吓得不行了
刚才还看不上的商业机密现在反倒成了借口，一个个都开始做起了好人。
梁一飞一颗心犹如坠到谷底。
这些世家子弟们虽然不成器，但他若真不顾他们的性命，那陛下与世家之间的恩怨，便彻底解不清了。
难道，私银案就到此为止了吗？
明明证据与他只隔了一扇门，推开便能勘破真相，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了，却还是左右不了结局？
当真要因所谓的立场恩怨，让那些因粮荒而死的百姓不得昭雪吗？
梁一飞仰天长笑，双腿重若千钧，却是只能退不能进。
船舷上剑拔弩张，世家子弟们盯着那年轻的钦差，生怕他再往前一步，眼见着梁一飞要转身回头，忽然听得有人高呼出声。
“我有证据！”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她吸引，好些贵女已经认出来了，此女不就是惹得钱三娘“追杀”的钱家丫鬟么？
一个小小的侍女，能有什么证据？
“钦差大人容禀，婢子乃钱家的丫头，汇民钱庄正是钱家的产业。”
话落，贵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多会便乱作一团。
汇民钱庄？八大世家的钱家？
临宁世家无数，但真正排的上号的只有八姓。
几大族倾尽资源培养族中子弟，后辈代代入朝为官，优秀子弟做官后又反哺家族，形成良性循环，一代又一代地积累，这才有了如今传承几百年的顶级世家。
而八大世家的钱家则与众不同，他们家老祖宗极擅商道，当年可谓是富甲天下，后来那位钱家先祖根据毕生所悟，留给后人一本聚财秘籍，子孙后代就此世代从商，从未涉足过朝堂。
陈朝时候，有皇帝曾征辟钱家某任家主为户部尚书，想要利用钱家的生财之道充盈国库，可当时的家主却言：祖宗有令，后人若从商便不可从政，否则会有灭顶之灾。
钱家世代遵从祖训，未有一人入朝为官，之所以能挤进贵不可言的八大世家，单凭他们的姓氏——钱。
没有人知道钱家有多少钱，人家明里暗里的产业根本数不清，世家子弟们一开始没将这运粮船跟钱家想到一块，但是被这丫头一点明，反倒有那么点意思。
汇民钱庄是江南第一大钱庄，可是他们东家一直没露过面，这么大体量的产业，莫非真是钱家的？
就算是钱家的，怎么又扯上钦差大人要查的案子了？
梁一飞的面色却逐渐变得凝重。
他不知道顾凌云为什么会提到钱家，但若真跟钱家有关的话，一切好像就讲得通了。
汇民钱庄的洗钱手段阴狠又高明，寻常商贾只通买卖，是想不出这种法子来的。
而临宁钱氏世代从商，极擅经营之术……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钱家人身上。
钱家今天来了嫡女钱三娘、庶子钱二郎、庶女钱雨燕。
“钦差大人，汇民钱庄与钱家无关。”钱二郎矢口否认。
顾凌云嗤笑一声，伸手指向带着帷帽的关总管，“商船主人难道不是钱家侍卫长关勇吗？”
听到关勇二字钱二郎表情微僵，这个婢女难道是……
“喜儿你个小贱蹄子，当着钦差的面说什么鬼话，关勇早就不在钱家当差了。”钱三娘劈头盖脸一通咒骂，“那时你才进府多久，不过是个小丫头，能见侍卫长几回啊，你认识个屁的关勇？”
钱三娘在大是大非上是晓得利害的，她早就看见了关勇，但她知道关勇是给她爹办秘密差事的，便一直装不认识。
老二刚才也找上她，说钦差此行就是奔着查抄钱家来的，绝对不能承认关勇的身份。
“关勇右耳朵缺了一小块，大人若不信，可让他摘下帷帽辨认。”顾凌云继续发力，扔出一记重锤。
她擅长观物，人脸也是一样，只要是她见过的事物，都会在脑子里形成画面储存起来，等再见之时只需与脑海里的图像稍作比对，便能认出来。
哪怕这人消失了七年，哪怕她当时只有十岁。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这就是你养的畜生，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她的嘴。”钱三娘狠狠瞪了钱雨燕一眼，撸起袖子要上去抓“喜儿”。
钱二郎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随后拱手给梁一飞施了一礼，“钦差大人，钱家侍卫长已经换了六七年了，我也是被这丫鬟提醒才发现，那商人确实有点像关勇。”
竟然被顾凌云说中了，钱二郎这是准备不打自招？
“如此说来，汇民钱庄当真是钱家的私产？”梁一飞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大人，关侍卫长早就与我们钱家解契，现在已经不是钱家的下人了。”钱二郎嘴角勾勒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钱家的身契都是经了官府的，大人大可去查。”
梁一飞知道，钱二郎说的应该是真的。
汇民钱庄明面上的东家清清白白，伙计的身契也都有官府的批文，一应流程无可指摘，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查出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这个负责铸造私银的关总管，必定也跟钱家做了切割。
“二公子可知什么是百密一疏？”
顾凌云目光扫过钱家三兄妹，随后转身跪倒，将一锭银子高举过头顶。
“钱家七小姐钱雨燕之婢女喜儿，告发钱氏一族私铸银钱，联合汇民钱庄流通私银，祸乱江南物价，其罪当诛九族！
七小姐离族多年，对钱家恶行一概不知，还望钦差大人明鉴，放她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汇民钱庄是钱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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