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阿芒》starbase

5、第五章 扬州

　　长白山上，夜晚谢猎户归家，看过信后，叹一声气。

　　谢猎户带着年轻人进了屋。

　　那是丈夫萧一白唯一留在阿芒的心中的印象。

　　就剩下那个影子。

　　深夜里，她偷听到她的亲人的一次争执。

　　似乎是为了她。

　　义兄不太赞成一个陌生人凭着一封书信就把她带走。

　　义父声如洪钟：「你义妹也十六岁了，再不下山就耽误了。」

　　她听到哭泣声，是义兄。

　　义父叹气：「本来就该如此，你——」

　　「你原本不该想这么多。」

　　「孩子啊，芒儿不是属于山里的，她属于外边。」

　　阿芒走到厨房，低头，双手扶在灶台上。

　　义兄，义兄……我心中当你是兄长一般。

　　第二天早上，出发之前，她把早饭做好。

　　一家人默不作声地坐在桌子旁。

　　她想，大概都是味如嚼蜡吧。

　　然后，与这里的一切告别。

　　一草一木，飞翔的鸟，树上跳跃的松鼠。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

　　很快他们在路途上。

　　要赶在冬天大雪封山前下山。

　　她坐在马车里，他在马上面。

　　如此劳累的旅途。

　　她知道他一样在忍受。

　　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停下休息。

　　过了二个多月，某一天。

　　他们照惯例停下在客栈过夜。

　　隔天早上，她就发现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她是有心理准备的，他没有。

　　但是她对他没有怨言。

　　她知道，她的身体，这是迟早的事情。

　　下长白山时，萧一白给他的师傅发了信息。

　　到洛阳的时候，收到了回音。

　　师傅让萧一白直接带着阿芒到扬州。

　　因为能治好阿芒眼睛的人在那里。

　　于是又在洛阳休整两个星期，才出发。

　　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虽然没到三月份，江南已经一片绿意。

　　只是天气仍旧寒冷。

　　萧一白师傅提到的那位名医是个上了年纪的尼姑。

　　萧一白称呼尼姑净稳师太。

　　净稳师太上下看看年轻人，神情赞赏：

　　「师侄提到的小姑娘呢？快把她带过来。」

　　阿芒坐在净稳师太身旁，师太先帮她把脉。

　　又挤开她的眼皮看她的眼。

　　师太让她转动眼球。

　　观察她的眼睛和耳朵。

　　窗外一池金鱼，水波不兴。

　　「师太，阿芒她？」萧一白恭恭敬敬地问。

　　师太对着他，摇头。

　　「她是我的妻子。」他咬牙倒。

　　师太起身，缓步而走。

　　「师侄，上天命定，缘聚缘散，君莫怨，汝莫哀。」

　　她呆坐在石凳上，他立于一旁难忍悲伤。

　　净稳师太一会儿就走得很远了。

　　师太心说：好一对碧人。

　　可惜啊，可惜……

　　阿芒抬头朝着萧一白的方向。

　　她声音飘忽，问道：

　　「夫君，师太是否断定我的眼睛再也无法看见了？」

　　他没有马上出声。

　　稍许，他才应道：「我们还要去找其他的医师的……」

　　她咬唇，继续说：「夫君是否……」

　　是否……还会带着我？

　　阿芒抽泣起来。

　　萧一白一动不动地等着。

　　她扯着自己的衣角。

　　「是否会丢下我？」

　　他轻轻把她拥入怀。

　　「怎么可能，我怎么舍得……」

　　他吻向她的额头，她的眉，她的泪。

　　这个如此无助的她，叫他如何放得下。

　　他不信天，不信命。

　　「无论情况怎样，我都不会抛下你。」

　　他会做她的眼睛，带她去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