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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权夺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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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姌以一女流之辈作为和国特使前来祈国,在祈国的朝堂和宫廷无疑是激起了轩然大波。朝中大臣纷纷上表,斥责和国派女子为使是对齐国的大不敬,有悖纲常。老臣们痛心疾首,祈帝却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朕尊重明皇的决定”。百里姌自知朝堂上下宫廷内外会对自己议论纷纷,因此除了因战事必要的受宣觐见,多是待在桂宫闭门不出。
好在自那日与凤孤飞在宣政殿偶遇后,他时常过来陪自己打发时间。开始她还打过引诱瑞王的主意,后来经过一番相处,她发现瑞王对她竟是单纯的把她当做知己好友一般。在一起时,二人或谈论诗词歌赋或博弈作画,从不谈及政事,他总是处处都表现得像一个不问政事的逍遥王爷。纵然是把酒言欢一样的相处,百里姌还感觉的到,他们二人却还是好像相隔着万水千山。她知道,桃园初识是简简单单的惺惺相惜,而如今,他在防备,她在算计,再不单纯。
这些日子在祈宫出入还算自由,见得多知道的也越多,百里姌心中也有疑惑。首先就是,凤来朝继位已经有十年,后宫佳丽也不少,他膝下却只有一个儿子,虽然他对太子悉心教导,却并不会与太子亲近。太子与他还不及对凤孤飞亲近,凤来朝似乎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儿子与自己生分。
那一次,夜里下了一夜的雨,次日一早她出门散步。清早有无人雨后空气也很是新鲜,不知不觉中便来到桃林。经过一场夜雨的洗礼,桃枝上只剩下几片残花,地上铺上了一层花瓣,像是铺了一张粉红的地毯。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个白色的人影,百里姌只道是凤孤飞便走了过去。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人的背影是那么的寂寞,她不禁停住了脚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心想,他似乎很是钟情于这片桃林哪。那人似乎觉察到身后注视的目光,便回转身来。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人俱是微微一惊。
不是凤孤飞,竟然是凤来朝!百里姌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的祈帝,一身平淡的白衣毫无修饰,头上没有戴冠,只是用一条丝线束住垂在身后。脸上神情淡漠,只是眼神有一丝忧伤,此时的他,再无庙堂上的王者霸气,却多了一些人情味道。
凤来朝也没有想到身后的人会是百里姌,他们会在今天,在桃林,在这个雨后的早晨不期而遇。她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用一支翠绿的玉簪别住,还是留有一部分头发披散在身后。身穿一身白色雪纺纱衣,腰间束了一条水绿的腰带,那腰带很长,在腰侧打了个蝴蝶结后还是余留很多,就垂在裙畔。轻风吹来,吹动了她的发丝,她的衣袖,她的裙摆,还有那条水绿的腰带。
凤来朝咪咪眼睛,这应该是和国的装扮吧。祈国宫廷中的女子,不论妃嫔还是宫娥,都是要将发丝挽起的。的确,这样的她看起来柔和了不少,此时的她眼睛里少了一丝精明,多了一丝少女的清纯,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想来她也已十八岁,在祈国像她这个年纪,恐怕早就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她屈膝行礼,行的是和国的礼节,“陛下。”
他轻轻地恩了一声,便向她走来,来到她身边时略一停顿,示意她跟随。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百里姌不禁感慨,同样是在桃林不期而遇,情境却是差了这么多;同样是一前一后的跟随,心境却差了这么多;同样是一袭白衣,却穿出如此不同的感觉。一个是盛开的桃花忍不住的欢欣,一个却是满地的落红禁不住的算计•••
他轻声开口问,“朕听说,你在晚上教授水容公主和国礼法?”
“是,”她如实回答,她知道根本瞒不住他,所以干脆如实回答。她明白凤来朝不让自己教水容不过是要对水溶洗脑,教出一个无知听话没有头脑只是为皇室传宗接代的宫妃。她态度愈加恭敬,“姌没有禀明陛下,是姌之过。但,公主毕竟是和国公主,怎能不晓和国礼法。”
“可这是在祈国,她也将成为祈国的皇后。”
百里姌闻言,快步上前几步,张开双臂挡在凤来朝面前。凤来朝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拦住自己,不禁有一丝不悦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毫无避讳的看着他,她要比他矮了一头,却还是气势不减的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最后,他问,“怎么了?”
“百里姌想请教陛下,陛下是一代明君圣主,既然您可以有一统天下的雄心,难道就没有推陈除旧的决心吗?”
凤来朝面露怒色。百里姌知道这么直接的将他的野心说出来,不甚明智。但她在赌,就赌他目光不会那么短浅。
“陛下您不能为了杜绝后宫干政就让祈国的女子都目不识丁愚昧无知,后宫不得干政与让女子受教育知礼仪并不矛盾。祈国有天下皆知的美人却没有闻名遐迩的才女,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国家的悲哀吗?您不一定要仿效和国准许女子为官,但您可以适当的提高祈国女子的地位。我听说,在祈国女子不长寿,她们十三岁便可出阁,而婚后因难产而死的少女不在少数。试想,她们并没有完全长大,就要为人妻子,对她们来说婚姻岂不是很恐惧?陛下,您的心可以包容万物顾念苍生,又怎会不知您的子民中有一半是女子啊!”
凤来朝直直的看着她,他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似乎想到了什么痛心的事。百里姌见他不出声斥责,便又试探性的的建议,“陛下不妨试着效仿和国,女子十五岁成年,十六岁才可婚嫁。也让女子拥有一点权利。”
“权力?”他冷声问。
“是啊,”她回答,眼睛里散发着兴奋地光芒,笑容不只不觉中爬上脸颊,“虽为女子,但也可以拥有一定的权利。”
她觉得他似乎被自己说动了,她很高兴。
谁知凤来朝冷哼一声,怒视着她满是不屑,“所以和国才养出如你一般具有强烈权力欲望的女人!因为你的得势,你的父兄在和国朝堂耀武扬威指手划脚,你们百里一族成为第一氏族连夏侯一脉都只能望其项背!怎么?你在和国的权力没有过瘾,还想让我祈国的女子都如你一般变成男子无法驾驭的女人嘛?!你以为你可以蛊惑的了明皇,也就可以左右朕么?朕告诉你,在祈国,你最好收起你的小算盘,不要妄想争权夺利!!”
说罢,凤来朝一挥衣袖,看多不再看她一眼,便大步流星的离开。徒留百里姌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一阵风吹来,扬起了满地的花瓣,吹乱了她的发。她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她自嘲的笑了笑。
她自问,我是一个权力欲望极强的人吗?争权夺利?若不是生存需要,若不是形式所迫,世上有那个女人愿意争权夺利,愿意承担和男人一样甚至要更多的责任与压力!!
眼泪却是忍不住的涌了上来,她微微的仰起头眨眨眼睛,倔强的把眼泪全部收回。
还不曾有人如此毫不留情的斥责过她呢。
藏书阁坐落在祈宫的西南角落,藏书很多也很齐全,却很少有人来这里。祈宫里的女人并不爱看书,或者直白一些,看不懂。
自那日桃林风波后,每每宸宫来召,百里姌都是称病不去,她承认她是在赌气。反正她去了也是摆设,不去祈国的那些朝臣会更高兴。不去宸宫这七日来反倒是天天泡在这个偏远的藏书阁。唯一做的事就是看书,看书,看书。
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又随手从上面取下一本,刚看了一页,耳边就又响起那个此时此刻听来甚是讨厌的声音。
“小姌儿,你还喜欢看岐黄之术哪?”
百里姌抬起手肘往身后一拐,站在她身后的人一声闷哼,捂住肚子后退一步。
“凤孤飞,你要么就安安静静的看书,要么就在我眼前消失,别再烦我了!你就是说破嘴皮,我也会不管他的破事儿!”
百里姌怒视着他,心里知道自己这一下子不会伤到他,反而更加烦他了。
这凤家的人怎么都这么让人猜不透!这个凤孤飞,第一眼看他觉得他就是一位温和的谪仙般的人物,相处久了之后发现他淡泊名利无欲无求是个好人,日子再长一点儿会发现他真的很烦人!凤家的男人似乎都不近女色,皇帝凤来朝自不必说,女人的美貌是不能打动他的。就连这个瑞王凤孤飞也不例外,已经二十有五的人了,却连一个侍妾都没有,他会赞美你的美貌才情,却也只是欣赏,绝对没有非分之想,这一点儿来说,他是个君子。百里姌曾经想过用美人计来对付他,桂宫里的青黛和白芷可都是绝色之姿,但凤孤飞总是拿捏得分寸的当。
这几天,邬疆战事告急,祈军被黑风林的瘴气所阻停滞不前,祈国军中对西南边疆地形环境并不甚熟悉,因此,士兵被瘴气所伤一时无法前进,已经半月有余。凤来朝请百里姌前去宸宫商量对策,但百里姌称病不理。凤孤飞多次劝说,几乎天天跟在她身后,请她出一个对策。百里姌就是一句话,不管。她也知道自己是在意气用事,自从她及荓以来就没有这样使过性子。
凤孤飞见她说出这话,不禁收敛了脸上夸张的表情。
“你真的是和国的奇女子御前修仪百里姌百里大人吗?如果现在是在和国,你会放任和国的士兵被瘴气所伤丢掉性命吗?你会因为明皇的一次训斥就撂挑子不干使小性子吗?••••回答我,百里姌!”
百里姌扔掉手中的书,扭过头去不回答,也不看他。
见她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凤孤飞冷声道,“皇兄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百里姌这么不顾两国利益,不负责任!祈国对邬疆地境不熟是真,但也不会永远都想不出办法,有你帮助固然简单,没你祈国照样可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他便决然而去。
百里姌看着他的背影,抿紧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