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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与虎为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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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姌亦步亦趋的跟在程善的身后,第一次踏进宸宫进入宣政殿。这个祈国权利达到顶峰的地方。
她不得不承认,祈帝和明皇真的很不一样。明皇为人慈爱不失为英明君主,但也不会是想要一统天下的霸主。所以,为明皇做事并不会很难应对。但,凤来朝却恰恰相反,他太精明也太反复无常,对付他真的是如履薄冰,时时都要小心翼翼。
自那日祈帝莫名奇妙的出现在桂宫,一连十日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百里姌向来谨言慎行,出桂宫的次数更是少。直到刚才,程善到桂宫传旨。圣旨上说,从明日起水容公主和太子允正一起到勉心阁由太傅统一授课。此外,祈帝还特意命程善带来青黛和白芷二人到桂宫,命她二人陪伴公主左右。
水容公主尚且年幼,日常事务也并不繁多,身边有她和知少二人足以。命公主与太子一同读书尚且可以理解,那把和国赠送的两位美人送来做侍女,意欲为何?难道他不知,万一这群人中真的有细作,让她们全都聚在一起更加危险吗?还是,放在一起看着,他更加安心。
正在百里姌诧异不止的时候,程善很和善的告诉她,皇上请她去宸宫。
到了宣政殿外,程善进去通报。百里姌站在台阶下,悄悄的打量四周。远处,一个头顶红缨身着铠甲披着大红斗篷的将领大步向宣政殿走来,待到近处,百里姌认出这人就是那日迎亲的将领。祈宫禁军的统领,聂峥。
这人警惕的打量着这个贸然出现在宸宫的女子,同时那女子竟也在毫不避讳的打量他。看他身型挺拔,面部确实木讷呆板的很,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若不是眼珠动了动,百里姌觉得他就是个木头人!
感觉到自己如此的盯着一个男人看于理不合,百里姌忙低了头,行了一个宫礼。那人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既不还礼也不叫她起身,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好在这时程善出来了,避免了百里姌的尴尬。
“皇上宣姑娘进去。”又对旁边的男人说,“圣上说,聂统领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那男人领了旨,离开。走时,竟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百里姌一眼。
“姑娘请吧。”程善侧身,意思很明白,让她先行。
百里姌道了谢,提起裙裾,拾级而上。
程善竟然没有跟上来,进入宣政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百里姌不禁疑惑,凤来朝叫她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轻轻地走向内阁,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皇帝处理政事批阅奏折的重地,就她一这人在这里,如果发生了什么那就是百口莫辩。难道,这竟是祈帝使得一计不成?
就在她准备退出去的时候,视线忽然就看到了挂在屏风上的一幅画。画中,大雪过后银装素裹,一枝红梅凌寒盛开,梅下立着一位身穿罗裙的少女。再熟悉不过的一幅梅雪图,因为这是她的画。
和国地处南方,冬季温和多雨,很少能看到雪。她及笄那一年父亲问她有没有心愿,她说想看看雪是什么样子。父亲便送了她这幅《梅雪》,然后,她便一时兴起把自己画了进去。还说,这样就像自己在寻梅踏雪一样。只是一副好画竟变得不伦不类了,在北国的皑皑冬日,少女穿的却是南方的罗裙。百里姌看着画中的单衣少女,心中不由得想笑。这确实不能怪自己大意马虎,和国温暖,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穿裘衣的样子呢。
“熟悉吧。”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冷峻的声。百里姌当然知道来人是谁,她屏气敛神立即躬身行礼。只见凤来朝径直走到屏风前看着上面的画。
“这是和国御前修仪的画,不过只是摹本。”
百里姌沉默不语,她当然不会认为凤来朝叫自己来只是欣赏自己的玩闹之作。忽然想到殿外那个年轻的统领里走时那不明就里的一瞥,祈帝今日之举也许正说明,他已然知晓她的身份。也好,总是这样躲躲闪闪的,不如明明白白的面对。
凤来朝见她不说话,又道,“朕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百里小姐,亦或是,修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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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祈帝派使节出使和国向明皇示好,请求两国联姻。和国朝堂一片哗然,支持与反对的互不相让。丞相夏侯文忠主张和亲,理由是祈国兵强国盛,和国连年交战早已国力难支。大司马百里沛却坚决主战,认为祈大非偶。祈帝此举不过是为了转移和国视线,集中兵力攻打邬国,邬国被灭接下来祈国要对付的便是和国。朝臣议论纷纷,祈帝野心天下人皆知。大司马所说这些全是事实,但是丞相的担忧也是有理。只是两派各有各说各占其理,明皇一时难以定夺。
退朝后,明皇在御书房召见百里沛和夏侯文忠,二人仍是各持己见互不相让。明卿引瞥见侍立一侧的百里姌,“阿姌,你怎么说?”
“阿姌不敢逾距造次。”
“无妨,你且说说。”
“遵旨。”百里姌恭声道,“臣觉得,丞相和大司马说的都有道理,只是都不是最上等的对策。”
夏侯文忠轻哼一声,“那还请百里修仪说一个上等的对策出来,好让老夫也开开眼界。”
他把‘百里’二字咬的很重,似乎特意提醒明皇她姓百里,是百里沛的女儿。百里姌知他心中所想,也不恼怒,表面上笑得更加无害。她看到了百里沛也是面带疑惑,当下微笑道:“诚如大司马所言,祈帝此举不过是为了稳住和国,全力对付邬国。一旦邬国被灭,祈帝下一个对付的就是我和国。但丞相所言亦是不争的实情,祈和连年交战,我国库支撑军队大量开支已然吃力,长此下去我和国也讨不到好处。何况,祈和交战,邬国做大,也不会是我们乐见的。”
百里沛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由问道,“那依姌儿的意思是?”
“若是早晚得有背水一战,不如先想缓兵之计,待我和国休养生息积蓄兵力,说不定还能和祈国一较高低。•••我们答应祈帝的求亲,缔结两国的盟约,但不能减轻军事上的防备,甚至还要在邬国边界加派兵力。邬国不能被祈国独吞,我们和国也要分一杯羹吃一块肉。就让祈国去攻陷邬国的抵抗,到时候,我们只要趁虚而入就可以了。”
夏侯文忠甚是不屑,“百里修仪到底是女流之辈。我和国乃是谦谦君子之国,岂能乘人之危趁虚而入!”
“丞相大人何必如此守旧不知变通!姌本就只是一介女子,当然只能想到小女子的计策。祈帝早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倘若我和国只是谨守君子之礼而让邬国尽数划入祈国版图,那才是陛下之忧,是和国百姓之祸!”
百里沛闻言点头。
“陛下,姌儿所言有理。”
夏侯文忠仍是不依不饶。
“那敢问百里修仪,眼下我和国并没有适婚的公主,谁是和亲的人选?难不成百里修仪想要主动请缨前往祈国和亲?!”
坐在上座,一直没有说话的明皇听到夏侯文忠的话,不禁粗了蹙眉头。
百里姌立即跪在地上,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眼睛里又夹杂了一丝女儿家的委屈。
“陛下!如果可以,百里姌愿意为了陛下为了和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然,两国和亲,只凭一个百里姌,分量还远远不够,也不能体现陛下修好祈帝的诚意。丞相大人如此言论,实在是令百里姌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明卿引叹口气,温声说,“阿姌你起来,朕知道你的心。•••那,派谁去和亲最佳?”
百里姌站起身,“臣以为,水容长公主为最佳人选。”
“水容?”明皇蹙眉。水容公主是先皇后唯一的血脉,也是明皇唯一的女儿,若是让水容小小年纪就去和亲,只怕九泉之下的先皇后也不得瞑目。
“是!祈帝求亲,并没有说是立后还是纳妃,若是到祈国为妃,不过只是后宫中众多妃嫔中的一个。只有真正的金枝玉叶,才有足够的分量做祈国的皇后。”
见明卿引眉头紧蹙,百里沛不由问道,“水容公主尚未成年,是不是太小了?”
“陛下,臣以为,水容公主是最好人选。”
她再次跪下,眼神炯炯的看着明皇,“陛下若不放心公主,臣百里姌愿为公主陪嫁前往祈国,势必将公主安稳的扶上后位!”
在场的人均是震惊,百里沛不明女儿为何有此举动。去祈国做陪嫁,凶多吉少,说不定永远都会不来,实在不需要百里家的小姐如此委屈。夏侯文忠却是面带得意之色,毕竟若百里姌离开和国,百里家将失去一股重要的力量,对他夏侯家绝对是有百益而无一害。
明卿引看着她那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散发出坚定地光芒,他嘴唇紧抿,眉心蹙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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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百里姌也不再回避,她微笑着看向凤来朝,态度依旧谦恭。
“陛下喜欢叫什么都好。”
凤来朝轻哼一声,倒没想到她承认的如此爽快。难道这个女人不知道以她的身份潜入祈国皇宫,论罪等同细作嘛?他看着这张笑脸,冷淡的开口,“明皇陛下平日都怎么叫你。”
“阿姌。”
她如实回答。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了,她看到凤来朝神情有一瞬间的停滞,似乎给他的触动很大,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然后,他面无表情的递给百里姌一封明皇的密旨。百里姌拆开看了,说是密旨,那语气在别人看来更像是一封家书。明卿引告诉她,他和祈帝已经达成共识,让她以和国特使御前修仪的身份暂时留在祈国,辅助祈帝攻打邬国,必要时和国也会出兵钳制邬国。祈帝同意,战后邬国丽水以南的疆域将归和国所有。这点百里姌心下赞同,她曾听师父讲过,邬国丽水以南虽然地域不广,却有丰富的铁矿。百里姌也明白,明卿引这样做,一来是让她在祈国受到较好的待遇,毕竟,祈国后宫的侍女地位太低;二来,作为和国的特使,她就不会永远留在祈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啊。这下总算明白今早祈帝的那道圣旨的用意了,既然她恢复身份,桂宫就得重新找个人打点。他到大方,直接还给她本就是她的人。
她知道,以后在祈国的日子几乎是与虎为谋,她必须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她不仅要为了和国,她还要为了百里家,为了她的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