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碧落》倚予

4、首次过招

　　宣政殿内，凤来朝手持朱笔批改着文案上的大批奏折。看着奏折中大大小小的国事家事天下事，做皇帝真的很累。
　　大脑里没有一片空闲，心中繁杂一片。而这时，那双眼睛却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那是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那个侍女绝对不简单！虽然她可以的处事低调，但是她却生了一双让人见之忘俗的眼睛。那日，孤飞兴致勃勃的告诉他，他偶遇了一位女子，长着一双迷人的星眸。他就明白是那个侍女。怎么？想打瑞王的注意，开始坐不住了吗？
　　凤来朝低吼一声，将文案上的奏折推倒在地。
　　在外面侍奉的太监总管程善闻声立即跑进来进来，跪在地上。
　　“皇上，皇上息怒！”
　　凤来朝双臂撑在文案上，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冷峻的脸上眼眸微眯。
　　“程善，去桂宫。”
　　程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桂，桂宫？”
　　那不是和国公主住的地方吗？皇上怎么突然要去那里了？
　　凤来朝大步走来，顺道在程善那肥嘟嘟的身上象征性的踢了一脚。老家伙成天吃多少好的，长得比我这皇帝还胖！
　　“没错，去桂宫，你一个人跟着。”
　　说罢，便大步流星的走出宣政殿。程善扶着老腰，赶紧爬起来跟上。
　　“皇上，桂宫地偏，还是乘龙辇去吧•••”
　　“罗嗦！”

　　知少一个人坐在长廊上打缨络，远远地望见进来两个人影，直冲正殿而去。
　　知少一个闪身便飞身向前，“什么人，胆敢擅闯桂宫！”
　　凤来朝一个闪身便躲过了突然地攻击，手臂一挥，便把来人逼到两丈之外。
　　“大胆，这是皇上！”
　　程善尖尖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知少抬头一看，来人一身紫金龙袍，头顶玉冠，不怒自威一派王者之相。知少忙跪在地上，“知少冒犯圣上，请陛下治罪。”
　　头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你会武功。”
　　“•••是。”
　　“你们公主呢？”
　　“回皇上，公主正在上课，现在还不能出来迎驾。”
　　“大胆！”
　　一旁又传来程善那标准的太监嗓音。凤来朝手臂一挥，制止了他，“上课？先生是谁？难道她不知道圣驾不迎是大不敬吗？”
　　“回皇上，一直都是宫女知多教授公主。知多规定公主上课时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打扰的人要和公主一起受罚打手心。”
　　凤来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吗？那朕就等等吧，免得挨罚打手心。”

　　百里姌规定每天两个时辰的授课终于结束了，东偏殿的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水容如释重负的从里面跑出来。
　　百里姌坐在几案前，以手支额，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很是疲惫。
　　凤来朝透过窗子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很难想象自己就在外面等了近半个时辰。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似乎感觉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并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问：“不是让你陪水容出去玩会儿嘛，怎么又回来了？”
　　良久，来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百里姌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前方的人。那人站在门口背对外面，此时太阳西斜，余晖照在那人的身上显得他身形格外高大。阳光耀眼，看不清模样只能看个轮廓，只觉得那人身形很熟悉。
　　“瑞••瑞王殿下？！”她试探性得问。
　　她口里说的是什么？瑞王？孤飞!
　　凤来朝眉心微蹙，在她抬头的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只是她喊的确实别人。她果然和孤飞认识！
　　百里姌眨了眨眼睛，细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虽然和瑞王长的很像，但比之瑞王少了一份随和多了一份霸气，瑞王脸上的线条比较柔和，而他的脸棱角分明更显得英挺稳重。双手背在身后，器宇轩昂。这人是？祈帝！！
　　百里姌忙跪在地上，心中暗骂自己头脑不清醒，还竟然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瑞王，“不知陛下驾临桂宫，还望圣上恕罪。”
　　凤来朝冷哼一声，没有叫她起身，自己找地方坐下。
　　“你与瑞王相识？”
　　“回皇上，仅一面之缘。”
　　“听说，一直是你为水容公主授课？”
　　“回皇上，是。”
　　“你和另一名侍女一文一武服侍你们公主，明皇陛下可真是想的周到啊。”
　　“回皇上，水容公主是祈国未来的皇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自然要好好教导悉心培养，才能配的上英明神武的祈国圣君。”
　　“可在祈国，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水容公主首先是和国的长公主。”
　　凤来朝轻笑，“哦，朕忘了，你们和国民风开化，女子可以和男儿一般教养。听说你们和国的女子不仅可以出仕为官，连后宫都可以听政议政？”
　　百里姌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凤来朝不会闲着无事来找自己话家常。他支开旁人，单独和和自己在一起，不外乎两种可能。其一，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所问的事情作为祈国的皇帝没有理由不知道；其二，单纯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兴趣。不管是哪种，都只能说明，他现在不会动自己。
　　百里姌抿嘴轻轻一笑，这一笑，让她本就貌美的脸上更添风采。
　　“陛下只说中了表面的一部分，若皇上想听，奴婢可以细细的讲给皇上听。”
　　凤来朝眉毛一挑，示意她说下去。百里姌却不回话，只是不停的揉着膝盖。看到她的小动作，凤来朝心中莞尔，这个女人也在自己面前玩这种小把戏么？
　　清清嗓子，“起身回话吧。”
　　百里姌忙谢恩起身。
　　“和国民风开化天下皆知，女子可以为官也不假，只是后宫干政议政就没有皇上所说的那么玄乎了。我们和国女子地位并不低于男子，但总归是男女有别。早在和国立国之初便颁布律法：设女子宫试，五年一次，士族官宦家有才识的女儿可以参加。选出成绩优异者授予女官职务，帮助君主及各部重臣处理政务。但，却也只是辅助，并不能参与政要的最终决策。获得宫试的第一名官宦女子会被授予御前修仪一职，帮助君王协理前朝政事，常伴君侧。第二名被封为尚仪，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物。不管是修仪还是尚仪，任期皆是为期五年，五年之内家族不得将其许亲婚嫁，五年期满后由皇上指婚。其他分派到各部的女官女史就相对自由一些，只要到了婚嫁年龄或有私人原因，皆可请退回家，只要呈报给御前修仪批复即可。这些出仕的女官，也可以拿到俸禄品级，只是并不记入官史而是记入宫史。所以，此中细具旁国并不甚了解。”
　　凤来朝冷哼一声，甚是不屑，“不入官史而记宫史。那这些修仪、尚仪常年侍驾君侧，还不是和后宫的女人一样！”
　　百里姌笑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细心的解释，“自然是不一样的。后宫的女人是妃嫔，被称为娘娘，而修仪尚仪等女官是官吏，被称为大人。更何况，这御前修仪职位虽小，却常常为皇上出谋划策，可谓位小权重。各个士族权阀谁家不惦记着将自家的女儿推到那个位置上，得到那个位子的女子除了自身的才华，身后自然是最强的家族。她们自然会小心翼翼谨慎行事，尽量不让任何人抓住把柄。诚然，也确实有过修仪、尚仪卸任后被收为宫妃，或在任上便被皇上宠幸的先例。不过，一旦成为皇上的女人，便不能再继续任职，后宫不得干政，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凤来朝认真的听着她讲述，若有所思，“现任的修仪和尚仪是哪家的女儿？”
　　百里姌眼中流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表情，恭声道，“现任御前修仪是百里家的女儿百里姌，尚仪是夏侯家的女儿夏侯从凝。”
　　“大司马百里沛和丞相夏侯文忠的女儿。”
　　凤来朝轻声嘟囔，嘴角露出一丝嘲弄，果然背后是最强的家族！就像祈国的苏尹两家斗权，和国大司马和丞相不和，也不算什么秘密。他抬眸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双动人心魄。她低头敛声，神态甚是谦卑。他慢慢的站起身，走到她身前，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你的名字叫知多，知道的还真不少。”
　　女子依旧谦卑恭敬地回话，“回皇上，奴婢适才所言，在和国的宫庭氏族中是人人皆知的，并不是奴婢知道的多。”
　　皇帝不再说话，百里姌也默默地站在那里。半晌，才听他突然说道，“那你说说，和国文靖皇后过世多年明皇一直未立新后，是不是说，下一任皇后很可能是百里姌或夏侯从凝二人之一？”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息。这距离，真的有点近，百里姌微微一笑，恭敬地退后一步，在不失规矩的地方站稳，“册立皇后是由明皇陛下决定的事，奴婢不敢多言。”
　　凤来朝眯着眼睛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捕捉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向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的一声清泠又得体的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