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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翌日, ...

  •   翌日,邵昭一早醒来,见帘子外暖光迷蒙,泛出温和清香。她揉揉脑袋,撩开帷幔,朝外看去,窗外日头高悬,竟是将近正午。
      昨日喝了点酒,夜里睡的深沉,没想今日误了时辰,这会儿想必掌柜都审完了。
      邵昭心急叫道:“莞儿?”
      房门吱呀一响,柳莞儿从外间跑进来:“姐姐醒了。”
      邵昭问她:“昨晚那个哥哥可还在?”
      “他已经走了。”柳莞儿说:“他卯时便出了门,走前还特意让我转告姐姐,叫您快些去铺子呢。刘婆婆此时正收拾他的房间。”
      “收拾房间做什么?他不回来啦?”
      柳莞儿点点头:“是呢。那个哥哥说,他家里还有事。”
      “哦。”
      邵昭快些做完手头的事儿,跟刘婆和莞儿告别,出门赶去铺子。此时虽是正午,街上依旧有许多人,邵昭想起掌柜的事情,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先去了趟衙门。
      不出所料,衙门外头空空荡荡,只余几个打扫的衙役。她站台阶下,朝半开的门内张望,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失望叹口气,去了铺子。
      第五瓷行出了这么大事儿,铺子里人心惶惶。邵昭甫一进门,一堆站在门口的伙计便围上来,七嘴八舌问:
      “东家,掌柜怎么被带走了?”
      “他犯什么事儿啦?”
      “咱这儿铺子到底还开不开呀。”
      邵昭被堵在门口,天气本就炎热,人群挤挤攘攘,让她出了一脑门热汗。她拼命挥手,打开一条过道,边走边说:“开,如何就不开了?大家别急,稍等我会跟大家解释的,现在就先去做自己的事儿,莫要怠慢客人。”
      这群人跟着掌柜许久了,此时没了掌柜,就没了主心骨,一下子散成一摊烂泥,这会儿邵昭好不容易安慰了他们,但想必这几日,铺子内不会好过。
      邵昭见他们各自散开,转身进入茶室。
      荆溪果不其然在里面,悠闲煮茶。
      他煮茶倒是优雅别致,右手拎壶手劲适宜,左手撩袖温柔轻快,脑袋微微垂下,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悬挂肩头,更别说磨、取、拂、运等一系列动作熟练无比、行云流水了。
      在他衬托下,茶室内外云泥之别。
      邵昭站门口看了一会儿,脚步跟着放慢,生怕扰了人家兴致,自己做这毫无雅趣之人。
      荆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至邵昭坐在案几前,两眼好奇望着他的手,才分出心神瞧她一眼。
      煮茶过程漫长细碎,邵昭等了好一会儿,才寻到空隙,忙不迭问他:“如何了?”
      荆溪却先品了会儿茶,之后才说:“自然是在牢中了。”
      “我是说那个。”邵昭巴巴望着他,“你不会忘记了,掌柜还拿了我四锭金子呢。”
      “我没忘。”他放下茶杯,从一旁拿出一袋钱兜,钱兜在他手里发出清脆摩擦声,听着悦耳极了。
      邵昭高兴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没错,就是她从封州带来的金子,连气味都没变,看来掌柜终是没舍得花,同贪的银两放一块了。
      “其他的可如数要回来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邵昭无奈叹口气:“不操心,我哪有这闲心,银子都算计不了,还能操什么心?”
      荆溪不大高兴看过来一眼,继续捣鼓他自己的茶,铁了心不多给她一分钱,邵昭越想越憋屈,只是自己欠他一次人情,不好多说话。
      看荆溪心情不错,她不由动了其他心思。
      一个月前,她从封州前往京城,那会儿经常遇不到可休息的客栈,白天夜里都在马车内待着,邵昭本就容易做噩梦,马车一晃,她直接失眠了。
      家人对她的打击,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于是她思来想去,给自己找了个不失眠的理由——这趟京城之旅,不过是她韬光养晦,迟早有一天,她是要回去报仇的。
      报仇这种事,困难程度多取决于仇人本身。若仇人只是个无家可归的疯子,邵昭偷偷取了他性命便罢了;若是些能用权力夺得别人性命的人,邵昭一辈子别想靠近人家。
      何况,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家人冤死的真正原因。
      若是要与那些人抗衡,她非得做好准备不可。
      首先第一条,就是在封州安插条眼线,时刻关注敌人的动向,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公子还有其他事情要跟我说吗?”邵昭打探道,“想来你特意留在这儿不是单为了给我钱吧。”
      “我是有事,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完成。”
      “你倒是说说,不说怎么知道我无法完成呢?”
      荆溪起身走到房间靠墙边的两架风扇前,他摸摸扇叶,敲敲横杆,继而又想让它们运转起来,被邵昭抓住了胳膊。
      荆溪皱眉看着邵昭的手,其主人泰然自若把他手臂从风扇上扯开了。
      “公子还是快些说正事吧,外面还乱着呢。而且,我还有个事情想告诉公子。”邵昭把他同风扇隔开,生怕他把风扇给敲打坏似的,其实邵昭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她已经找了个人家,打算把风扇卖出去。
      荆溪说:“行,那我就告诉你。”他坐回案几旁,正色道:“最近宫里传来消息,说上边打算招一批皇商,给边境运转粮饷,我琢磨这是个不错的买卖,就想让你也争取下,只是……”
      “怎么?要打仗了?”
      “没有。”荆溪看了眼邵昭,话语一顿,突然叹口气。
      这口气可把邵昭惹恼了,怎么着,她是个不成器的废物么,让他这般对自己失望。
      “不知谁提出的主意,说是省时省力,已经拟了圣旨,不日发布了。”
      邵昭狐疑道:“这种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还记得昨日,邵昭在酒馆时,荆溪身上曾发出一种宫内人才配熏的香,此时他又对宫里的事情如此熟悉,让邵昭心生怀疑。
      看着荆溪这正襟危坐的姿态,倒是真有些不同凡人。
      荆溪正重新拿个杯子,把煮好的茶倒了一杯给邵昭。他手往邵昭方向伸过来,邵昭看着越发近的那只手,鬼使神差低下头闻了闻。
      “咦?又没味了?”
      荆溪诧异她怎么这般粗鲁,用如此不雅的姿势去品茶,没防备自己手腕被她啄了一口,吓得体内真气差点爆发。
      “放肆!”
      “这俩字对我没用。”邵昭用手捂住鼻子,抖着鼻翼嗅起来,接着又回味一番,确认这会儿他身上确实没了那股香。
      难不成昨日是她闻错了?
      “你在做什么?”荆溪摸了摸自己手腕,看表情,有些嫌弃。
      邵昭对他勾勾手,说:“让我再闻闻你的手,你刚才所说的事儿,我保证完成。”
      荆溪却一拂袖子,把整只手掩住了,用鄙夷目光瞧着邵昭:“心思龌龊,世间罕见。”
      邵昭:“……”
      荆溪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看模样是打算离开了,邵昭叫住他,尴尬笑了两声,跟人家道了歉。
      按他的想法,邵昭刚才所做实在不怎么正派,他生气理所当然,只是他是邵昭所认识的人中唯一一名权势较大的,这会儿还不能放弃这条大腿。
      既然荆溪正人君子,邵昭也不能再耍流氓了。
      荆溪语气倒平静:“若有不明白的,再给我写信。”
      “行行行,你放心,这几日我会好好想一想的。就是……”
      “还有什么事?”
      “我刚才跟你说了一句。”邵昭深吸口气,开始给他从头讲起:“我近日研究了铺子的经营理念,发觉咱们这第五瓷行问题特别大。”
      “你知道我,我在封州也是一个名望颇高的商人。封州虽小,封州百姓的智慧却不小。同样的知识,放在京城也是行得通的。”
      “你方才又叫我去评比那皇商,不整治整治铺子,这条路就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说,我总结出一套针对第五瓷行未来发展的路子,比如说,把一整块产业链收归我们所有。”
      荆溪愣了片刻,显然被邵昭说懵了。
      邵昭习惯伸手想拍拍他肩膀,荆溪却存了防备,立马往后一退,邵昭只好收回手,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受制于商协管控,而是要自己做主,自己进货,至于进货渠道,我也想好了。”
      “什么?”
      “就从封州进货。”
      荆溪眉头缓缓蹙起:“为何是封州?”
      “我熟悉呀?封州我有人人脉,其他地儿我没有。”邵昭用不容置喙的口气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今日我也只是向你汇报一下,日后你不必操心。”
      “希望如此。”荆溪用不怎么信任的目光看着她:“另外,我也希望你能吸取前车之鉴的教训。”
      邵昭:“……”
      这是在说她贪财么?
      把荆溪送走,邵昭重新返回茶室,没有客人的茶室,让她得到身心的休息。
      桌上还有荆溪煮茶没来得及收拾的器皿,邵昭叫来一名扫洒伙计,叫他把东西收拾一番,接着用剩下的时间给铺子重新写了日后的规章制度以及发展计划。
      那名伙计看见邵昭努力挽救铺子的模样,不由大受感动,主动给她讲了第五瓷行的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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