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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这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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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荒诞如一场梦,邵昭回想时,总觉十分不真实。
几乎每天都有人抬着金银珠宝上门送礼,他们全都一副嘴脸,说着同一套恭维话,话语的最后,也都是帮忙,帮忙....
邵昭不胜烦扰,在京城各个地段置办房田,起先一月换一座院子居住,后来一周换一座院子居住,再后来甚至一天换一座院子居住...
所谓狡兔三窟,不过如此。
她最喜欢的院落是临近郊区的水景苑,园子内十步一亭台水洼,百步一溪流桥木,缓缓流水声总会隔绝一切。而荆溪唯一愿意停留之地,也是这里,邵昭特意为他准备了几套上好茶具。她虽不爱喝茶,但喜欢看荆溪煮茶。
但过了这一阶段,邵昭又渐渐习惯适应了。某一刻,她觉得那群趋炎附势之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也许是在一次又一次游园赏花茶话会时,她为在诸多王公贵族的小姐面前混个脸熟,不得不梳妆打扮虚情假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与那群人不相上下。
渐渐她发觉自己脾气也越发暴躁起来,冷漠看着街上乞讨的流民,随意丢弃价值昂贵的食物古董,甚至还打骂过犯错的下人。
连莞儿也对她没有那么亲近,有一次她听见莞儿对刘婆说:
“姐姐是生病了吗?为何姐姐每天都凶巴巴的?”
邵昭感到自己心脏刺痛了一下,然而当她再次投入到交往、事务中,这一点刺痛全然忘记了。
她新交了两个朋友,一个是国公府总爱偷溜出门闲逛的千金小姐,另一个是满心反骨,妄想修仙成道的世家之女。
这日她应两人之约来到一处临街阁楼,阁楼匾额题为梦君楼。当她看见这三个字与站在门口翩翩身姿,躬身行礼的清朗男子时,心内麻木多时的震惊颤颤巍巍现出一点身影。
青楼?
“姑娘可知,皎皎明月光后一句是什么?”那个男子看邵昭在外站了多时,既不走也不进,便过来搭了一句话。
他目光含情脉脉,连同望向邵昭身后这价值不菲的马车也同样深情无二。
邵昭打量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微笑道:“姑娘不喜诗?那姑娘可喜乐?乐理最能安抚内心,我想姑娘已经劳累许久了吧,不如浅听一曲,聊以慰藉。”
邵昭往里瞧了瞧,这时国公府的千金赵锦锦跑了出来:“邵昭,怎么还不进来,我们正等着你呢。”她随便扔给那男子一锭银子,那男子便笑着对她道谢一句,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邵昭被她扯进楼内,进入一间包厢。
赵锦锦把自己带来的钱包扔在桌子上,对她和王莲说:“我问了,他们头牌要五百两才能见一面呢。我钱不够,咱们凑一凑吧。”
说完转头拉着邵昭的手晃来晃去撒娇,邵昭点头道:“不够的我来补。”
赵锦锦和王莲将邵昭夹在中间,三人一同坐在木榻上。像这种情况已经有多次了,与她们交好对她有利,她心甘情愿哄得她们开心。
只是因此也越发降了她的底线。
很快一个高挑男人带着几名侍从进来了,他确实惊为天人,且弹琴极好,琴音让邵昭也不得不为他动容。
一次五百两,实在是个烧钱的事情,偏偏这个人把赵锦锦迷的五迷三道,几人进出这梦君楼少说也得不下十次。
这天刚从梦君楼回去,接到仆从的禀告,说有人想见她,她去待客厅一看,是个朝中官员的下属,那人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
“姑娘既喜欢,何不为其赎身,养在这里。”
邵昭眼皮一跳。
这个人是七皇子一党,邵昭知道七皇子手下的那名谋士对她多有留意,当初让七皇子答应邵昭请求的也是他。
没有这个人,邵昭还不一定能有今日的荣华,说来他算是她的一个贵人,因此涉及这个人的时候,邵昭不免留几分脸面。
本来邵昭没在意这句话,谁知第二日,梦君楼的头牌就出现在她家门口,这个头牌像是被威胁过,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
邵昭从做上皇商流言蜚语就没有少过,多一个好色的名号,对她荡不起丝毫波澜,可出入梦君楼与把头牌养在家中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邵昭正焦头烂额,最让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荆溪果不其然同她生了一场气,这件事邵昭有口难辩,可荆溪嘴巴惯来不饶人,邵昭脾气被他挑上来,也丝毫没有客气。
当邵昭发现荆溪有意接近白水水,就算知道他是在故意气她,还是跟他再次发生了矛盾。
她隐约觉得事情太刻意了,只是有什么东西早已失去了控制。
荆溪生气的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唯一与他见面的,也只有端妃。
端妃接过他亲自熬出的药汤,尝了一口笑道:“怎么又有甜味?”
荆溪说:“是母妃药喝多了,苦味稍淡一些,就以为是甜的。”
端妃自然清楚是他暗中偷偷放了糖,每次他亲自给她煮药,都这么做,她怎么可能喝不出来,荆溪总是不承认。
“近日都在做些什么?”端妃了解她自己的儿子,越是问他,他越不说,倒不如心照不宣,就此揭过。
“不过读了一些书。”荆溪看着端妃喝完药,又接过碗,递上茶水,旁边的侍女都习惯了,每次他过来见端妃,都要亲自服侍。
他的孝心,整个止凝宫的人都知道。
周围的宫女见此,齐齐出去了,留下端妃和荆溪母子两个说话。
荆溪朝四周看了看,问道:“母妃可有出去过?”
端妃说:“未曾出去过,这几日风也大,我倒想出门,可惜丫头们都劝我呢。我也怕给她们添了麻烦,就还是在屋里待着吧。”
“我发现有味药,对母妃身体不错,等改日我试一试,天气暖了,母妃就能出去走走。”
端妃欣慰笑道:“溪儿有此孝心,我知足了。”
荆溪说:“母妃身体能好,我甘愿受罪。可惜我医术不高,不能完全治愈此顽疾,这也怪我太没用。”
“这怎么能怪你呢?”端妃佯怒道,“你再说这话,我倒不如一死痛快,省的呀给你们托后腿。”
荆溪担忧道:“母妃可不能这么想,我不觉得麻烦,若是母妃出了事,这世上真就只剩了我自己了。”
端妃脸上闪出一丝难过的神色,又打起精神问:“你父皇可召你见过?”
“没有。”荆溪语气冷了几分,“父皇怎么会召我呢?”
“我听外头的丫头们嚼舌根,说圣上近日总不愿见太子殿下,你可知是何原因?”
荆溪思索一阵,太皇太后本来就不大喜欢太子,不过念着他是个储君,比对其他人客气一点。前几日七皇子荆笙在她面前又说了些什么,使得皇帝也挨了训。
皇帝与太皇太后并非亲母子,太皇太后多年从未管理过后宫之事,这是头一次,皇帝也不由重视起来。
这些东西荆溪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如今七皇子越发得势,是他乐见其成的。
“许是同太子妃不合吧。”荆溪猜测道,“母妃也知道,太子与太子妃不过是奉旨成婚,两年内都未曾有子嗣,太子妃偏又不让太子纳妾,皇祖母必然是生气的。”
端妃点点头,若有所思。
转头又问道:“溪儿可有喜欢的人?”
荆溪愣了愣,立马摇头:“儿子只愿侍奉母妃,只想离母妃宫殿近些,不愿再出去了。”
端妃不由笑起来:“这叫什么话?”
可惜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别说荆溪想主动成婚立府,就是他想出家,七皇子和太子也不会让他留在宫中。
迟早有一天,他是要走的。
而走之前,他只期待,登基的那个人不是太子。
与此同时,朝阁台阶下,荆廉和荆笙正并排往外走,两个人面色柔和,真像是相谈甚欢的亲兄弟。
“哥,我前几日得了几幅大师真迹,你惯来喜欢画,不妨我请哥赏鉴赏鉴?”
“好。”荆廉揉了揉他脑袋,“笙儿长大了。”
两人一同去了七皇子的住所,七皇子在宫中最亲近的人除了皇帝与太皇太后,也只有荆廉了。他小了五岁,因着性子活泼、惯来淘气,深受几位哥哥的宠爱与纵容。
尤其他二哥,从小但凡他受到一点四哥的欺负,他都不分青红皂白便护着他,将他四哥打骂一顿,以至于无数次他都希望自己可以长不大,永远做个有哥哥保护的小孩。
仗着荆廉的宠爱,他甚至冲撞过太子妃。
可惜,他身处皇家,不是普通人家,就算荆廉再如何照顾关心他,也没有龙椅上的权利更让他得到满足。
这样一起看画的日子不多了。
荆笙格外珍惜,把自己珍藏许久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这些都是荆廉喜欢的,他就想着有一日可以送给他。
两人谈天说地,一整个下午便过去了。
临走前,荆笙问道:“二哥,你可喜欢邵昭?”
荆廉回头,心里明白他所说何意,他冷漠道:“不。”
荆笙哈哈笑了一阵:“那二哥为何硬要拆散她和五哥呢?皇祖母生辰那段时间,我看你对他们上心的很。”
“笙儿不知道吗?”
荆笙不满道:“二哥又想让我猜,我从小到大都是你教的,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猜来猜去,二哥干脆直说吧。”
“莫要跟我装傻。”荆廉宠溺看着他,“若你不清楚,万不会把梦君楼的头牌送过去。”
荆笙再次哈哈大笑,这回他发自真心觉得好笑,一半是出于看热闹,一半是对自己二哥说出他所做之事的得意。
是的,他就是故意的,看着那两个眉来眼去之人吵架,他觉得好玩。
但是最主要的,还是邵昭是个麻烦。
能摆脱荆廉的控制,主动找上他,就证明了她是个大麻烦。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和荆廉并非敌对,本就是最亲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