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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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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争吵后,邵昭过了很久才去水景苑,她存着一丝侥幸,今日休沐时间,荆溪或许会过来。
路上竟碰见七皇子的那名谋士。
邵昭本高兴与他打招呼,转头见阁楼内出来一名女子,两人一同邀请她,她猜到,这是打算给那女子行方便,谋个差事。
果不其然,两人一唱一和,说,先在一家铺子做个掌柜试试。
邵昭答应了,这女子同她身量差不多,穿着粉色衣裙,相貌艳丽,如一朵盛放期的芍药,颇为懂点算术知识,之前也行过商。
一盏茶后,邵昭趁着她离开,问那谋士:“这位姐姐是您的朋友?”
那谋士眉眼一笑:“非也,这是我妹妹。”
两人相貌可一点不像,不过他这么说,邵昭不便揭穿他。那女子回来后,又对邵昭说了句话,让她倒是印象深刻
“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和姐姐一般,受万人仰慕。”
她目光透着平静,邵昭却只在心底发出冷笑。
要想做到这件事,首先要有个侯府的身份。这是这许多天,邵昭逐渐意识到的事情。
否则,难如登天。
辞别两人,邵昭继续往水景苑走。
水景苑湖心的亭子内,荆溪正看着湖水发呆。
碧波汤漾,他的影子如同一副水墨画般。
邵昭站在岸边遥遥望着他,发觉他转过头,浑身一惊,忙跑向旁边的树后藏起来。
来之前早已做好心里建设,这会子却满心尴尬。
支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她一咬牙,挺身走出。多大点事,不就因为一个梦君楼不相干的人么,大不了她道个歉罢了。
往亭子内瞧去,早没了荆溪身影。
邵昭四处洒望一圈,静悄悄的水景,刚才仿佛是出现幻觉。
“不想见我吗?”邵昭嗫嚅。
沿桥走向亭子,摸了摸桌上的茶杯,明明还是热的。
她站在荆溪方才所在的位置,望着他方才看向的方向。
目光逐渐沉了下去。
一会儿后,她又想起什么,让人送来笔墨,悄悄写了张字条。
荆溪就藏在临水的一座阁楼下,有人过来,他灵敏察觉,便躲了起来。
这也是出于下意识的行为,正常来说,他可自由出入这里,怎么会像贼似的,还怕见人呢?
看着邵昭做完一系列动作,沿着原路离开水景苑,他才走出,犹豫去查看那张字条。
上面写着:“人已送走,别生气了。”
胸口忽然激起一股暖流,紧绷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荆溪认真把字条折起来,放入外衣胸口内,今日来此一趟,也许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他忧心多日,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
想着还要回去给母妃煮药,他也离开了水景苑,赶回宫内。
只是没多久,两人又因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了不愉快。
起因是这样的。
那天邵昭想起多日未去过商协,于是抽空叫人跟着往那转了一圈。
她没想到的是,荆溪竟然在这里。
荆溪一开始对商协不闻不问,来到这个地方也只是闲坐着,从未管过里面的任何事。
就这般,他又怎么会独自前来?
跟着邵昭过来他也百般不情愿。
事出反常必有妖,邵昭狐疑跟他闲聊,荆溪冷着脸说:“宫内太热,我过来避暑。”
这个理由让邵昭觉得万分离谱,偏又找不到话反驳。
她也没再去过荆溪的那座院子,也不懂风水,不清楚他那院子是不是真的聚热。现如今天气正值暑热,各处都想着法乘凉,荆溪有此想法倒是不过分。
邵昭在心中思索一阵,嗔怪道:“那你为何不去水景苑呢?要么你跟我说一声,我单独给你准备个凉亭。”
荆溪不大高兴:“这像什么话?”
如今的邵昭不再是以前的邵昭,再买一处避暑的院子也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
荆溪眼看她变成京城新一届的权贵,态度不冷不热,但从他的自尊心来看,他必是不愿意依附于她的。说这种话邵昭并不违心,从身份来看,荆溪高不可攀,然而从身家来看,他不得不承认,邵昭就是比他有钱。
“这里就凉快吗?”
“没错。”荆溪态度坚定,邵昭看着他十分狐疑。
只是她也找不出破绽,只好略过这一茬。
然而想着这件事,邵昭第二日又去了商协,这回荆溪又在这里,倒是把商协当成他的家一样。
邵昭越想越觉不对,所幸自己偷偷溜来查看,这一看不要紧,把她给唬了一跳,她看见荆溪正跟白水水说话,姿态闲散,比对她客气多了。
邵昭气不打一处来。
上回他为了气她,刻意接近白水水,挽救自己的自尊心,现在两人都和好了,还这般亲密,实在是过分。
虽说他俩如今并没有戳开窗户纸,但是既然荆溪不让她去梦君楼,那他就别想接近白水水。
邵昭派人把商协围住了,名义为丢了东西,正在排查,无论商人还是荆溪,通通不许入内。
荆溪看见这种情况,只好找到邵昭询问,邵昭只给了他一个说法:
“五殿下,以后若没必要,你我不用再见了。”
她觉得自己今日这般做的也幼稚,便又让人收回队伍,回去把东西收拾一番,连同荆溪送她的一座学堂都还给了他。
在那之后荆溪果然没有再来过商协,邵昭就此忘却了他,身心全部投入到铺子和柳莞儿身上。
莞儿如今个子高了不少,学了许多东西,已经开始帮邵昭管理铺子。
不过她似乎对刘婆牵挂更多,时常回去看望。
邵昭对此无话可说,刘婆对她们两个十分慈善,有柳莞儿陪伴她,邵昭也放宽了心。
那日邵昭想起莞儿,派人去叫她,回来说莞儿自三天前就回了五石桥,至今未归,邵昭手头不忙,于是去找她,谁知莞儿失踪了。
这个消息是文家大嫂告诉她的,同时失踪的还有那名疯婆子。
文家大嫂发现疯婆子不见了后就去派人找她,可一连两日都不见踪影,后来又去刘婆家询问,谁知家里竟没有一个人。
邵昭怔怔回到自己家中,一时竟不知做些什么,底下的人看邵昭状态不对,边安慰边组织人去寻,可是,柳莞儿如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了消息,甚至不知死活。
想到同时失踪的还有刘婆,邵昭想到了荆溪。
说起来这几日因为气恼,她心中倒没太多其他情绪,犹豫再三,邵昭还是没到宫内,而是先向连恭打听消息。
连恭听闻,立马上报了衙门,邵昭唯一可以做的事,只有等待。
可她心中有了猜测,这辈子多半是见不到莞儿了。
一连几天的静默,乔不答都跟着担心起来,邵昭这日本想在铺子内看看账本,一坐就坐了一下午,账本还停留在第一页。
乔不答唉声叹气道:“东家,您这样叫我们如何是好,唉,现如今外头不安生,没想您这也这般……”
邵昭不大高兴他打断了自己的发呆,生硬问道:“外头怎么了?”
乔不答说:“外头都传要打仗呢。”
这时有人急慌慌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东家,不得了了,我,我看见文家的人被抄斩了。”
邵昭不可置信看着他,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他们铺子与文家交好,文家的人这几个老伙计都见过。
乔不答还到五石桥去过,听闻后,忙出门去,邵昭觉得自己身体有些麻木,等走到门口,看见一连十几辆囚车,拉着一个一个昔日与她谈天聊地的熟悉之人,眼泪哗一下流了下来。
她拉住一个人问:“这是怎么了?”
那个人摇头。
她又去拉住另一个人问:“怎么把他们抓起来了?”
那个人说:“不认识,这谁家呀?”
邵昭慌里慌张往前追赶囚车,对身后乔不答的呼喊充耳不闻。
她被官兵拦截在外,只好朝着文家大嫂喊:“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文家大嫂蓬头垢面,转头过来脏兮兮的脸上满是血珠。
她似乎摇了摇头,邵昭眼前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
她擦干眼泪,焦急万分思考到:有人在搞她,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
果不其然,过了几日,她再次遇到七皇子的谋士,他的妹妹还跟在他身后。
这个人面带笑容,轻轻说道:“你若主动放弃,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出京。”
邵昭冷笑一声:“你的话,我半点不信。”
那位芍药一般的女人说:“姐姐该感受到了吧,边关乱了,你们这些商人,对圣上来说,不如之前重要。”
“不。”邵昭打断她,“这时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邵昭不知道他们会怎么针对她,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她便预感到了这点,那时候她脱离太子的掌控,假装投奔到七皇子麾下。
后来又拒绝了七皇子许多个要求,若非七皇子尚有耐心,她早就在京城待不住了。
今日的场面只不过迟来一段时间而已。
“你不想听听我的建议吗?”这个谋士说。
邵昭看着他,语气坚定:“一开始我是对你心存感念,但商人最不值钱的就是好心。”
他哈哈大笑几声,倒是和七皇子有些许相同。
只听他说:“你想知道你父母家人是怎么死的吗?”
邵昭心中一块大石头轰然落了地,这些天她不安的心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其他所有事都可以忘却,只有这个她无论如何都跨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