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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玉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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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靴子落在眼前,洛玖怀疑自己头盖骨也给撞碎了,疼得裂开,他气息微弱道:“你好歹毒,竟然暗算我!”
小鹿黝黑的眼看着他,并不意外它会说话:“梅林禁制几百年前更改,只有玉令主人可用,这事人尽皆知。除了薇长老。”
因为她没有记忆。
“……”
不!好歹他曾身为昆仑半个弟子,他也不知道!
等等!?
洛玖瞳孔一缩,心神俱震,久远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他好像也知道……
四百年前某个初秋,前来昆仑求学的洛玖因为伤了御兽阁的千年王八,被奉命的南宫卫领着丢去十荒林。
也就是后来的雪梅林——
那时候昆仑并没有雪和梅,只有十里荒芜贫瘠之地,烈阳高照,寸草不生,带个林字,却只有废土,在里面待的越久越痛不欲生,晒得脱皮烧心。
刑台长老摸着胡子觉得这是一处风水宝地,好在哪里?
只要将犯错弟子丢进去十天半个月,不死也得掉层皮,太妙了!
彼时,洛玖和南宫卫都是年纪不过十五的少年郎,两人针锋相对,稚气未脱。
洛玖一被推进来,就脱了外层深色弟子服系在腰间,内里白色里衣露了出来,他一只手遮着灼热日光,懒懒散散的抱怨道:“我说小师兄啊,不至于吧?要把我关在这里十天半个月。”
身旁少年比他身量更高,一样的黑色锈银纹,黑袍白底,束发而立,以洛玖视线看过去,能看见他左耳垂上圆润剔透的青色玉珠。
南宫卫听闻,侧目看他,那张脸还未长开,却已精致绝伦到似欲似仙的地步,并不纯粹,引人堕落。
本该是很阴柔的长相,却因为眉眼深邃,眼珠是他们一族遗传的雾霾蓝,看人时带着浓浓攻击性和压迫感,压制住了那张无暇的脸。
他挑眉看过来,声调温和,出口内容与面貌半点不相干,吐字恶毒:“这我可管不着,师弟可要保重身体,千万别被晒成人干了。”
洛玖学着他挑眉,一步走到他面前,因为南宫卫高他半个头,只好咬牙一笑,一只手搭在他肩颈上,用力把人扯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师兄,你这样可不厚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我路过王八的时候掷了一颗石子打中它,害它发疯攻击我。”
南宫卫权当默认,并不放在心上,似笑非笑道:“所以?”
“所以……”洛玖拽过他腰间的玉令,如一阵风刮了出去,“你就当那该死的人干吧~”
南宫卫不急不缓,反手一抓,抓到洛玖的腰带用力往下一扯,洛玖一脚反踹回去,被他抓住脚踝,霎时人仰马翻。
两个人旁若无人见招拆招,打了个天昏地暗,惊天地泣鬼神,地面满是灵力爆打的深坑。
南宫卫眼角多了一个青紫色瘀血,唇角破了伤口,一只腿折了,洛玖也好不到哪去,脸上青了一块,一条手臂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南宫卫不屑一顾的‘啧’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玉令,擦了擦唇角,冷笑道:“你可真够狠的。”
洛玖躺在地上被麻绳捆了十几道,根本起不来,衣服被扯散,能看见锁骨以下若隐若现的皮肉,发丝沾在脸上,安静的时候很好看,透着乖戾不驯。
此刻仰望着天空,半死不活,活像被糟践了。
听闻此言,他翻了个白眼,像毛虫一样扭了扭,费力指着南宫卫道:“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南宫卫如他所愿,捏着玉令真的滚了。
他距离禁制几步之遥,回头看见洛玖还在萎靡不振的躺着,有点焉不拉几,好似一棵被晒得脱水的野草,即倔又犟,莫名可怜。
“喂~小师兄。”洛玖声音清朗,带着笑,戏谑道:“好歹也遮掩一下脖颈上的牙印啊,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出去,败坏我名声怎么办?我可不喜欢男人。”
南宫卫条件反射的去摸脖颈,刺痛感传来,指尖染着一点血,触目惊心。
“洛玖。”他一字一句,声音阴沉,带着风雨欲来之势,“你是属狗的么!?”
洛玖抱作一团,捂住耳朵当没听见。
等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才解开麻绳跳起来,欢天喜地的望过去,南宫卫一只手扶着禁制,一只手触碰到额头,那里赫然是一个深红的印子,看着就疼得厉害。
因为洛玖吸引了他注意,而他眼不见心不烦想赶紧走人,便让他一头撞在禁制上,撞了个大包。
少年人狼狈不堪,眼里冒出一团火,直勾勾盯着洛玖,骨节作响。
“哈哈哈哈哈!!”
洛玖早就趁着互殴的时候篡改了玉令,奸计得手,‘噗嗤’一声笑了,忍不住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笑得幸灾乐祸,拍手叫好:“谁叫你构陷我!活该啊。”
南宫卫冷嘲热讽:“那又是谁在秘境仙踪抢了我的红玉赠给苏樱绥。”
洛玖笑容消失,脸色一变:“那块红玉不是苏樱绥自己的吗?怎么成你的了。”
打住!往事不堪回首,不能再想了。
被小鹿抱起来的洛玖晕乎乎的想,修改玉令是他几百年前的小手段,怎么会延续到现在?
这算什么?
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自作自受?
去特么的自作自受!
小鹿戳了戳目眦欲裂的洛玖,输送一口灵气替他梳理额头的瘀血,直白道:“别费力气了,认命吧。”
洛玖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究竟是昆仑哪位旷世奇才教养的童子,说个话都让人牙酸。
他们穿过水波纹禁制,洛玖刚转动眼珠往外看,眼前就覆上一层鲛纱白绫挡住视线。
洛玖心里好笑,轻蔑地想:当年通过考核进入昆仑整天撒野时,也没发现遍地规矩,出个禁制还要遮掩,有什么见不得人?
下一刻他就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了。
一刻钟后,在洛玖等得昏昏欲睡即将一头栽倒时,一只手从小鹿怀里接过他,似乎在掂量。
几个弟子清朗的交谈声入耳,无非是:“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师兄,他送来妖兔,还算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说着说着就吵吵嚷嚷,越来越大声,互相不服气。
洛玖听得云里雾里,脑瓜子嗡嗡的,还没弄明白他们口中争执的燃眉之急是什么,就被另一个人夺走。
那人紧紧抓着他,铁疙瘩似的,生怕他跑了一般。
抓着他那人胸腔一震,一锤定音道:“都别争了,宣鹤仙尊既然送来妖兔,自有他的用意,我们照做便是。”
空气一静。
自始至终,小鹿都没有出声,洛玖鼻尖翕动,嗅了嗅,以至于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抓着他那人喟叹一声,好心扯掉了兔子脸上的白绫,想让它死个明白。
甫一睁眼,洛玖就和他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青年一身刑台弟子服,浓眉大眼,身形壮硕,腰间一把佩剑,他看着手里丝毫不惧的兔子,讶异的挑眉,嘴里不饶人道:“这鹿小童真是怪了,送个妖兔过来还用鲛纱遮着,怕它跑吗?”
有人啼笑皆非:“一个畜生,进了这噬妖窟难不成还能活着出去?”
洛玖一听噬妖窟心里就‘咯噔’,他在青年手里艰难的扭脖子往四周看了看。
附近有几个同样穿刑台弟子服的弟子,有两个看他的眼神古怪极了,还有点怜悯。
他们身处在一个怪石嶙峋的洞口,顶部是钟乳石,下面是圆平台,平台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从平台望远看去,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镂空暗牢。
天顶有一道天光倾斜下来,依稀可见石壁上悬挂着数以千计的玄铁笼,从高到底,鳞次栉比,关押的都是为祸一方的妖魔和鬼怪。
每一个玄铁笼里都漂浮着一块石牌,刻有很多不同妖物形态的牌子,也有少许无字牌,笼子外面挂着微微晃动的木牌子,用古繁体字写着数字。
正巧一个弟子御剑从天顶背光而来,一脚踩在圆石台上,左手提着一颗半人高的狰狞狼头,半身衣服都是血,他拧了拧衣袖,眼中杀意未散,无意扫过洛玖。
洛玖越看越骇然,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当然不是被吓得,是他清楚每一个玄铁笼都是都是一个芥子空间,倘若被丢进去,不说尸骨无存,再想出来,也堪比登天。
特别是对现在举步维艰的他来说。
他试图装傻充愣,狐假虎威瞎扯道:“你们是哪个座下的弟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动我,小心小命不保!”
抓着他那个弟子名为周棋,他咧嘴一笑,戳穿道:“很多像你一样的小妖都是这么说的。”
洛玖不气馁,嚣张的一爪垫拍在他手上,拍出一块红痕,换了个说法道:“我是你们刑台徐仟陌长老养在外面的灵兔,我连他三百年前有多少宝贝,多少红颜知己和义子都知道!”
周棋没问为什么是三百年前,肯定点头:“哦豁,你吹牛还不打草稿。”
他见兔子小嘴还不死心的叭叭,空闲的那只手捂住了兔子的嘴:“不听不听,你可真聒噪。”
旁观的一名弟子宋义虚空一抓,一本卷轴从某个犄角旮旯徐徐展开,他快速看了看,将洛玖甩到上面。
卷轴颇有灵性,摆了摆尾,裹着他就冲向崖底某个漆黑的铁笼,悬浮的石牌上栩栩如生雕刻一条扭曲缠绕的小蛇。
洛玖使劲抓着卷轴一角,防止被它甩出去,爪尖都磨平了,汹涌的困意席卷而来,他咬住舌尖硬撑着。
周棋抱手俯视崖底,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云淡风轻道:“别挣扎了,就算被蓝冰吃了,十八年后也还是一条好汉,咳,好兔子。”
洛玖不应,看着已经疯狂乱动的卷轴,眼底死寂,在外人看来只是吓破了胆,垂死挣扎的弱小蝼蚁,徒劳无功。
而他只是想,一个妖力低微,无法自保的小妖,若是在昆仑地界用本源力量,恐怕后面难以全身而退……
怕什么?
他心底讽笑,质问道: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么。
洛玖力气一放,眼前黑成斑驳色块,爪子渐渐收回,等视野清晰,那双本就艳红的眼珠变成浓稠血液的颜色。
窸窸窣窣──
他长耳动了动,庞大的黑影覆盖住他,腥臭腐烂的味道扑鼻。
一滩涎水砸下来。
洛玖转身看过去,看到一片没有边际的巨墙鳞片。
他仰起头。
巨蟒庞大无比,如一座高山,它吐着鲜红信子,蟒身是银蓝色,根根鳞片直竖,尾巴弹起成攻击状。
两者体型大小,天差地别,洛玖毫不怀疑那条尾巴可以碾死一百个自己。
巨蟒察觉到危险气息,身子晃了晃,左侧和右侧的皮肉被顶开,鳞片翻转,两颗同样的蟒头探出来,三颗头全部盯着渺小的兔子。
洛玖血眸迟缓的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