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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噬妖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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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头蟒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吞咬下来,如山倾覆!
洛玖眼睁睁看着,眼疾手快的往地上一拍,地面裂开无数细密缝痕,浅色红光顺着纹路无限衍生,直到整个芥子空间的尽头。
三头蟒的血口已经到了他眼前,就要把他拆骨入腹,忽然蟒身凝滞,六只竖瞳灰白一瞬,尖牙露出,疾啸一声,嘶吼响彻芥子空间,狂风大作!
洛玖身形不稳,被狠撞出去,一连滚了好几圈砸在蟒尾锋利的鳞片上,呕出两口血,颤颤巍巍地起不来,被鳞片割伤的地方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趴在地上奄奄一息,雪白绒毛下很快汇聚一小滩血。
三头蟒盯着看了一会儿,鲜血刺激着它的食欲,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却愈演愈烈,让它吐着信子不敢轻举妄动。
几息过去。
三头蟒耐心告竭,游动蟒身,淡黄色的竖瞳如同六个巨型灯笼,杀欲毕现。
原本濒临死亡的兔子徒然睁眼,血色的眼珠盯着头顶的血口,如看死物。
一只巨大的白色虚影不知何时站立在三头蟒身后,同样血红的眼珠,像悬挂天边的两轮绯红满月,静静回望洛玖。
它两只爪子抓住三头蟒的尾巴,扯着甩向地面,玩面团一样将它摔得哐哐响,一边丢出去,趁三头蟒惊悸下逃跑时,撒丫子跳过去,泰山压顶般压在冰凉的蟒身上,使其吐出一口血,发出兔子独有的咕咕声。
三头蟒趁势蛇尾卷住巨型兔的足,地面涌起无数寒雾,空气凝结,左右两颗蟒头口中吐出无数冰凌,击中巨型兔刹那便生起冰潮,将它冻成一座冰雕!
洛玖忽然翻身滚动,一条巨尾拍在他刚刚停歇的位置,地面青石碎裂。
三头蟒被激怒,它挣脱抓着它的兔爪,目光落在洛玖身上,中间那颗蟒头往后一仰,整片芥子空间一震,寒意丛生,地面生出无数冰凌倒刺,直冲洛玖!
洛玖挡无可挡,疯狂运转丹田到极致,脚下无风自动,数千根细红色光线结茧成巨墙挡住一击,他血都吐干了,翻手一抓,红线穿透冰块,碎成一地残冰碎屑,直将三头蟒吊在半空,越挣动红线越死死勒进肉里,沾血鳞片悉数掉落。
冰雕随即炸裂,白色虚影散了一瞬又凝聚,一爪垫拍向三头蟒,将其拍陷在地面,随即捞出把它裹成一团打个死结,张开嘴要用两颗雪白的门牙把三头蟒当食物啃了。
“停停停!”
洛玖吓得心脏一抽,一口气还没缓过来,立马喊停。
比三头蟒还要高一座山的巨型虚影兔吧唧吧唧嘴,停下了。
巨型兔是洛玖以己身之力催化出的妖法相,只是一层空壳。
他不想被尸块淋身,况且这条蟒蛇不像作恶的妖兽,更像豢养的灵宠,还有其他用处,力竭道:“别什么脏东西都吃。”
巨型兔歪头,对着手里的蟒头吐了吐并不存在的口水。
洛玖平躺在地上,他原先躺着装死拖延时间的地方已经没有一丝血迹,一团红光从地缝爬到他身上,轻柔吸收白毛上的污血。
方才强行使用本源,丹田枯竭的胀痛感快把他活活撕碎了,说两句话都疼得站不稳。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妖府一看,半日前还翻涌的妖海只剩一个小水洼,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洛玖身心交猝,眼前涣散,恍惚间深睡过去。
巨型兔把三头蟒一拳砸晕,身形紧跟着碎成无数白影钻进洛玖体内,外放的红光线一部分缠绕绞杀住巨蟒,一部分慢慢收回来,一点点流过经脉进入丹田,修复妖海的创伤。
……
这一觉睡得很沉长,洛玖醒来时还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呆呆地看着一地碎石和碎冰融化的水洼发愣。
他揉揉头,觉得全身被车轱辘碾过,又酸又疼,眼角瞥见天际一处裂缝,顿时眉开眼笑,瞬间爬起复又躺下。
太疼了!
比碎骨断体还疼!
洛玖疼得五官乱飞,不知道抱怨吐槽第几次了,他指指点点,这破身体两百年都化不了形是有原因的,恐怕就算化成人形了,也是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鸡。
他四处一瞅,所有红线都已经回到身体,妖府内妖海翻涌,恢复如初。那条三头蟒已经不见了踪影,可能顺着裂缝跑了。
洛玖运转妖力拖着破身体穿过裂缝,谨慎的探出头,看见上千百只妖魔邪祟和数百位刑台弟子在打打杀杀,灵力和妖力魔气混乱的撞在一起,刀光血影间,只差没把噬妖窟拆了!
崖顶一座玄铁笼上,一只几米高大的鸟妖拽着手腕上的铁链疯狂乱甩,敌我不分,一只倒霉狐妖直接被碎尸万段,隔的老远,血都快飙到洛玖脸上了。
起猛了,一定是他出来的方式不对。
洛玖迟疑着退回去,眨巴眼重新探头,一把两米长的锋利剔骨刀被一名白衣浸血的刑台弟子抛出去,直把那只鸟妖的头颅削了下来。
底下藏藏躲躲地一只黑绿色蟾蜍眼珠一凸,长舌一裹,把头颅吞了下去,倏地下颚鼓起,长嘴吐出无数漆黑黏液,腐蚀周围袭来的攻击。
一名弟子躲闪不及,半个手臂被腐蚀出森森白骨,疼得汗如雨下,忙用另一只手掏出求救信鸢发出。
洛玖:“……”
确认不是出现蜃景,他忍不住心道:昆仑的防御已经垃圾到这种地步了么?这么多妖魔是怎么突破防御进来的?他才睡了多久就变天了?
眼下也没人能回答他这些问题。
他摸着下巴琢磨,看了看不远处的一阶一阶密密麻麻堆积的玄铁笼,掐了个术法,借妖风顺来一颗不知什么妖邪的脑袋顶在自己身前做掩护。
一路躲避,一路攀爬上去。
圆平台上尸横遍野,不少弟子还在苦苦支撑,没人注意到一团极力缩小存在感的死妖头就这么悄悄摸摸地溜到石洞口,只差几步之遥。
一名小弟子守在洞口正擦去剑上脏污,眼睛一花,看见角落贸然出现的头颅,生怕是什么砍头后能复生的妖怪,挽剑过去,把死不瞑目的脑袋穿出个大洞,什么也没发生后,疑心自己想多了。
洛玖闪得极快,逃出生天后还没看清外面有什么,就轻车熟路,速度极快的闪现到洞外云桥下的莲花池里,藏身在一株碧荷下。
外面如他所料,杀气滔天,天上乌云密布,地面比噬妖窟有过之无不及,莲池都染成红色。
他漠不关心,随手摸了摸短短的尾巴,检查伤势,幸好那小弟子一剑只是擦过尾巴尖,掉了些毛,没有伤及根本。
不然他可能会成为第一个没有尾巴的兔子。
昆仑神山好歹是距离神界最近的一道天哲,千百年前尚且能阻挡魔君与化神境三龙的威压攻击,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洛玖心下打赌,最迟不过一天,这些胆大妄为的妖魔鬼怪就要去西天了。
那么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这些妖魔攻上来的地方,那里必然有一个裂缝可以逃脱。
一个神叨叨的慕容雪将他阴差阳错虏到昆仑喂蟒蛇也就算了。
但凡有个万一,后面碰到的老熟人慧眼如炬,从他这具躯体里认出他是谁,笃定提着磨好的刀就要追杀他个不死不休!以他现在这副傻样,还能有命在?
洛玖为自己点根蜡,还没找准方向就看见浓重乌云里飞出密集瘆人的黑乌鸦,往西北方向去了。
他眼皮重重一跳,那是雪梅林的方向。
犹疑只在一念之间,洛玖不得不十万火急地逮了一只仙鹤追过去。
昆仑鹤鸟有灵,一步可行千里,不仅通人性还能自由出入某些禁地。
虽然在昆仑地界受部分限制,行路没那么夸张,但总比没有好。
洛玖被气恼得翻白眼的仙鹤带飞到雪梅林时,之前见到的黑乌鸦群还没赶过来。
他踏雪疾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薇长老的身影,到了某处梅林拐角,一只柔荑般的细手从雪地霍然伸出,在他眼前晃了晃,抓着他就带进雪坑。
洛玖看着新挖的大土坑和坑底灰头土脸的薇长老,再看头顶的雪地幻术:“……你好有先见之明,连坑都挖好了。”
薇长老抱着宫灯哭丧着脸,恹恹道:“那个人还没有死,他来找我了。若是我出了意外,这里也算是我的坟地了……”
她顿了顿,抖了抖袖子里的土,抬头道:“你这一趟去了半把个月,你……你没出事就好。趁现在还安全,你赶紧跑吧!”
话音刚落。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天上细碎的雪粒凭空消失,头顶的禁制开始朦胧消散。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坑底的薇长老打了个寒噤,她蓦然抬头,脸上惴惴不安,恐惧到了骨子里。
她慌忙站起身抱起洛玖,要把他往外推。
“来不及了。”
洛玖前一秒心底诧异怎么在芥子里睡了那么久,后一秒耳朵动了动,颇感棘手,觉察散去的禁制外有飓风袭来,他看一眼薇长老,运转丹田微弱的妖力,在他一跃而上时蹿到少女面前,一把抓住她发鬓间的玉簪子就往自己头上戴。
说时迟那时快,洛玖身形悠然拉长,模样慢慢幻化成薇长老的样子,玉簪顺势插在如绸缎的乌发上,一颦一笑,宛若真人。
薇长老一愣,瞪大眼看着洛玖,不待她开口,她身形瞬间缩小,宫灯滚落,变成了一只不能言语的兔子。
薇长老惊呆了,她不习惯的甩了甩毛刺刺的爪,屁颠屁颠抓紧洛玖衣摆,张嘴发出细弱咕咕声。
又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哨吟,无数黑影从头顶飞过,漫天黑乌鸦遮天蔽日。
洛玖随手丢给呆笨的兔子半根烂萝卜,表情还没整理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几步远,他左手拇指戴着金丝玉扳指,轻轻转动,消除坑底表面拙劣的幻术,苍白阴郁的俯瞰披着裘皮的‘少女’。
他身影如电,瞬息出现在洛玖面前,掐住他的脸往前一带,撞在一颗梅树杆上,积雪掉落,后背闷疼。
洛玖猝然一惊,差点扣住一点妖力打过去,他垂睫敛神,强行抑制住,来人一袭黑灰长袍,那张脸靠得很近,正在细细审视‘她’的面皮。
洛玖闷声不响,睁着一双灰白的眼回望着他,佯装满脸惊慌,小心翼翼抓着那只铁手腕。
那人银丝如瀑,一张脸白的不正常,唇红似血,犹似啃了人。
来人锐利如鹰的眼在打量完后,卸下防备,似冰雪初融,春风拂槛,温声细语道:“阿肆,别害怕,我来接你了。”
洛玖瞟一眼角落里刚抓紧他衣摆,被一同带出来的,抖如筛糠,抱着焉不拉几萝卜狂啃的兔子。
确信了眼前这位就是她厌恶极了的他。
有点眼熟,但不多。这么惹眼的银发,总不能忘了在哪见过。
他斟酌一下,轻声抽泣:“你……你还来干什么?”
银发青年心疼的用手指沾去她眼角的泪光,道:“我不来,你就要被囚禁在这里受欺负了。”
洛玖恶寒,觉得喉咙间被塞了肥油——
青年还在絮絮叨叨,情深似海:“我在昆仑潜伏找了好久,碰到好多个假扮你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一次,不会再有人从我身边把你夺走。”
降低存在感的兔子呛咳出声,塞满一嘴的萝卜屑喷了出来,吓得始终不敢抬头。
青年皱眉,目光落在碍眼的兔子上,一想到是昆仑的人送给阿肆养的,心里就嫌恶,仗着阿肆看不清,直接一脚把兔子踢翻,让它摔进土坑里才顺了气。
“……”
见阿肆不再说话,青年踌躇道:“你是还在怪我,不愿同我离开么?”
洛玖怔忪,终于从这青年语气辨认出他是谁了,怪不得能突破昆仑上百个防御阵法,带着一群送死的妖魔鬼怪做挡箭牌,调虎离山。
薇长老曾经心善在人界捡来的小少年,她后来的亲传小弟子,季秧。
三百年到底是怎么让薇长老、江薇薇变成稚儿,季秧又是怎么一身魔气,让自己师尊惧怕成洪水猛兽的。
但以眼前看,当真是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