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仙君觊觎兔妖》北晏蓝

5、妖灵

　　洛玖白毛嗞了一下差点炸了，立马灵活的跳了起来往上爬，爬在鬼面头上抓着他的绸缎似顺滑的头发愣了愣。

　　鬼面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一柱香时间而已，你就这么想我啊？”

　　洛玖想了想之前的人设，忍了忍，立马变身嘤嘤怪，抹着眼泪道：“……小仙人，人家只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乖兔子，你之前为什么要唆使那个大夫人欺负我，呜呜呜。”

　　呕！洛玖要吐了。

　　鬼面沉默了，他可能也被恶心到了。

　　洛玖还踩着他脑袋，小心翼翼想先跳下去，谁料一阵地动山摇，轰鸣巨响，他一抓一拽，扯断了鬼面几根头发。

　　洛玖：“……”

　　等地势平稳，鬼面动手把洛玖提在眼前，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洛玖还真不是故意的。

　　鬼面‘呵’了一声，道：“我坑你一次，你扯我一次，那就算扯平吧。”

　　他们出门一看，除了这间狭小的柴房还算完整，其余院屋倾倒，地面裂开几条深入几丈的裂缝，点点白光从裂缝里漂浮上来，点点泯灭。

　　天际晨时的日光撒下，天景碧蓝，将昏黄入夜的云层分崩离析，一一驱散。

　　回想之前五感相通之感，亲眼目睹心系之人身死的绝望，每日取血之恨，最后剜心之痛，全部从肺腑回升，洛玖甩了甩兔爪，把那些情绪全甩飞，道：“小仙人，那位夫人她怎么样了，你们分出胜负了吗？”

　　鬼面侧头撇了一眼落在肩头的洛玖，声音含笑：“你猜我怎么在这儿？”

　　洛玖心下一沉。

　　那阮茶用傀儡符文术法与自己肉身相绑，变的不人不鬼，施展的傀儡符文全是凭借她一腔怨念支撑，而天际的束缚消散了，她……恐怕也死了。

　　鬼面细看兔子沉吟，道：“傻兔子，不想去看看地缝下面到底藏了什么吗？”

　　他们飞身一跃进地缝，举目望去是漆黑分岔的地道，鬼面手上捏了一把淡金色灵光，抛着玩似的丢进各个地道，直到其中一条地道亮起，才抬步走了进去。

　　洛玖想到一个事情，旁侧敲击道：“小仙人威武！我刚才看了，这钟府被困几日根本进出不得，小仙人还能扮成三小姐闯进来，真厉害！”

　　鬼面又看了洛玖一眼，没有说话。

　　洛玖笑得一脸灿烂，但是奈何他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洛玖麻了，字面意义上的。

　　鬼面良久才道：“除了我，这里还闯进来了其他人，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说话间，他们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地下空地，中间一个棕褐色的巨卵吸附在地面，一下一下发着白光，上面凸现一张张不同的妖怪脸，全是痛苦嘶吼的模样。

　　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凉，脑子‘嗡’的空白。

　　洛玖眨了下眼，从那种状态走出来，意识还有点昏沉，他心道古怪，以往不是没有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仙或妖，却从未有过像这个卵一样让人看一眼就有想吐的昏天暗地的欲望。

　　棕褐色卵旁边还站着一个提灯的老道，他侧身看向突然出现的一人一兔，脸色沉沉，抬眼看着那戴着鬼面的少年，认出他腰间的玉，忌惮和警告道：“小友，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鬼面：“管不管闲事在于我想不想管，你能管的了我么？”

　　老道攥紧了手里的乌龟壳，没有再呛声。

　　因为他一侧身，便看见他身后躺在地上身中剑伤爬不起来的钟云非，看见他们，一看鬼面就知道之前谁假扮了钟云姝，立马询问：“阿姝呢！？”

　　是了！

　　洛玖从醒来就没见过那三小姐和跟在鬼面身后的鬼女辛楼，她们去哪了？

　　鬼面看出他的疑惑，揪了揪洛玖脸上的兔毛，被他一爪掀开，才慢慢道：“那三小姐醒来后就疯了，一不留神就跑没影了，至于辛楼……呵，自然是去找死去了。”

　　钟云非听到前面那句话，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手指颤抖了两下，郁郁地看着在场众人，质问：“这个地道下的卵是怎么回事！你们又是什么人，费尽心机来干什么！？”

　　没人理他。

　　老道看鬼面不打算动手，才将灵力注入龟壳，一只八尺高的乌龟虚影磨磨唧唧的围着褐卵转了一圈，张开嘴开始吃了起来。

　　见此情景，钟云非道：“你不是钟府请来的人，你是谁？”

　　老道看着那个褐卵受到威胁开始躁动，冷笑道：“我自然是被你们请来的人，你们钟府背地里豢养妖灵和无辜稚童取血造孽，甚至不顾我劝阻把主意打到了修士上，想救回大少爷的命结果受到了傀儡诅咒。”

　　钟云非被这些话砸的后脊发凉，呐呐说不出话，他没想到，他这养父养母真的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思起半月前，他莫名收到一封催他回去团圆的信……

　　他被收养以来，钟府的人对他这个外来的一直很排斥，他那位大哥见他一次就要讥讽一次他是个只会摇尾巴的土狗包子，别说团圆，他在这个家时，一次也没有被允许上过桌。

　　那时他察觉不对，只觉得可笑，所以置之不理。

　　钟云非不再出声。

　　那乌龟撕扯了几口，慢吞吞往下咽。

　　辛楼虚弱的影子从褐卵里面爬了出来，虚弱至极的躲到鬼面身后，仗着旁人看不见她，她看着还站在鬼面肩上的洛玖，哄骗道：“小兔妖，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妖卵是用百妖血肉和人类稚童血肉精炼的，吃了可以增进修为，你要不要去尝一尝？”

　　洛玖默默看了她一眼，刚好看见她眼睛里的怂恿：“……”
　　他看上去真的很好骗吗？

　　洛玖假笑：“我好像不太需要。”

　　辛楼苦口婆心：“我觉得你挺需要的。”

　　洛玖懒得理她，看向鬼面：“小仙人，你还不动手吗？”

　　自从他在这个府邸醒来，撞见的诸多诡事，如今想来，虽与那含恨的阮茶颇有干系，但其实更有问题的是整个钟府，从所见所闻来看。

　　阮茶与她师兄来时，为降除水妖，彼时钟大少爷已经濒临半死不活的状态，钟府老爷夫人合谋取灵修纯净心头血，设局杀了不受控的沈淳。

　　那更早之前，钟府豢养妖灵买卖稚童，又是为何？

　　鬼面看着那褐卵，因为戴着那铁面具，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道：“造神。”

　　“什么？”
　　洛玖愕然。

　　鬼面语气嘲讽：“有一种禁制邪法，便是百妖加上百位童男童女以血绘阵献祭，可造妖神。这法子是可造神，却只能造披着假‘神’名，且不入流的邪魑，而一只邪魑可一瞬屠百人。”

　　洛玖一惊，他年少也曾热爱翻阅古往今来各种典籍，更别提在世时遇到的各种稀奇玩意，也勉强不算孤陋寡闻，可直到他死，也从未听过这邪魑。

　　鬼面看向肩上殷红眼珠的雪兔，一字一顿道：“传闻，是死在三百年前的仙尊洛玖所创。”

　　洛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怎么可能创造过这种东西？这些人什么祸水黑锅都丢他头上！他歪头刚好撞上鬼面投来的视线，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那双眼睛，但是压迫感依旧十足。

　　这人在试探他！

　　洛玖当机立断扯了扯自己长耳，呆头呆脑道：“啊？”

　　鬼面问：“你认识他吗？”

　　洛玖眼皮一跳，呆头呆脑道：“普天之下没人不认识他吧，毕竟声名远扬。”

　　鬼面：“我说的可不是这种认识。”

　　洛玖瞪眼：“……他也是一只兔子？”

　　鬼面声音渐淡，了无生趣道：“你和他有几分相像，三百年了，没准他投胎成了一只兔子呢。”

　　洛玖脑仁有点疼，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重的湿气，拍了拍他的肩，干笑道：“我一只又没血统又没靠山的杂毛兔，怎么有本事像那位仙尊呢，小仙人你这么说就折煞我了，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保不准要把我拆了剐了！而且那个仙尊疯是疯了点，但也不至于看得上我这个血统投胎转世。”

　　不远处的老道和钟云非不知何时盯着他看。

　　老道意味不明道：“那洛玖还不至于这么眼瞎。”

　　“……”

　　洛玖继续干笑：“小仙人你认识那个疯仙尊吗？”

　　良久，鬼面轻笑：“不熟。”

　　两两相顾，仅剩无言。

　　谈话间，老道的乌龟已经把那个褐卵吃了一半，露出里面绿色混浊液体中形成一半的身躯，那东西四肢细长，牢牢缠绕在躯干上，一张光滑的脸上只有一只占据半张脸的眼睛，此刻提前破茧，眼皮下的眼睛动来动去，垂死挣扎。

　　辛楼艳羡嫉恨的看着那卵，微不可见的咽了咽口水，对于旁边一人一兔的试探视而不见。

　　湿气越来越重，泥土的腥味翻涌上鼻尖。

　　洛玖皱眉。

　　鬼面拍了拍洛玖的头，叹息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道看着吃的只剩下一点残渣的液体，收了吃饱喝足的乌龟，他一直在警惕鬼面动手，见他转身离开，心下才松了口气。

　　钟府作孽时他有所察觉，出言几句，但未曾阻拦，他冷眼看了许久，等这时机成熟才跨进这备受咒怨的府邸，为的就是这藏在地道下的神卵。

　　他垂垂老矣，困在金丹百余年，只要契约兽修为大增突破桎梏，他就能白得修为，坐享其成。

　　他想的很好，刚要跟着离开，双脚就陷入泥泞之中。

　　他低头一看，看见脚下的土地粘稠湿润，四周不知何时开始形成一块又一块的泥泞沼泽，一双淤泥形成的双手抓住他的脚腕，一张泥脸朝他一笑。

　　洛玖被鬼面带着朝来路走了好几步，回头一看，便看到这一幕，他看着那张从泥泞中仰起的脸，觉得分外眼熟。

　　鬼面忽然道：“虽然和他不熟，但是我却很讨厌他。”

　　洛玖一顿，反应过来这句话是接着他之前说的话继续。

　　不过……说实话，三百年前讨厌他的人真的是太太太太多了！
　　如果不是还在装傻，他真的很想回一句，请问你哪位？麻烦报个名，让我仔细想一想怎么让你讨厌的。

　　现如今他只能义愤填膺道：“我也有很多讨厌的人，小仙人，我懂你！”

　　鬼面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百步开外，而洛玖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稳住身体落在地面一块烂泥地里，远看着鬼面的背影。

　　“？？？”

　　鬼面声音听不出喜悲，远远传来：“无论是他，还是像他，我都一个也不想看见，一个也不想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