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师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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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微仰头，一只手执笔，笔尖沾了红色朱砂，她在眉心一气呵成描摹出花形，衬托的双螺发鬓颇为灵性，她揽镜自照，越看越喜欢，勾唇满意道：“还是这样最衬我！”
洛玖借她之眼，看她搁笔准备起身，身后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来人脸庞泛红，眼神迷离，一只手提着酒坛，看见屋里皱眉的少女，讥笑道：“又是来献身的婢子？既然来献身，还穿这么严实做什么？”
说着说着便撕开衣襟，拖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
洛玖借着少女的眼看见这浪荡子，因为五感相通，当下便觉得胸口燃起怒火，还有厌恶。
少女冷笑一声，掐了一个诀，那青年就被掀飞了出去，酒坛摔在地上碎成片，他在地上滚了一圈，酒醒了大概，恼羞成怒道：“疯女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模样尚且青涩稚嫩的苏莓儿，不，应该是阮茶又掐了一个诀，刚要出手再扇他一巴掌，外面急忙跑来一个仆人挡在那浪荡子面前，道：“姑娘且慢！叨扰姑娘实在抱歉，这实在打不得，这是我家大少爷啊！”
阮茶皱眉不语，看了一眼地上的混账东西，心里默念这是别人的地盘，要忍！
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强抬了一下手歉意道：“非我惹事，只是钟府少爷，实在是……不敢恭维，今日是我还好，若是其她无辜女子，岂不是白白受了欺负？”
那家仆脸色有些尴尬，低着头道：“大少爷这几日着了魇，行事作风有些孟浪，请姑娘莫怪。”
阮茶看不下去，甩手就走，走了两步迟疑，短短一面，那大少爷身上萦绕着浅浅的妖气。
不过，她才不管！
倒是那一直沉默的钟云墨盯着她背影看了看，眼神阴郁不爽。
阮茶出了那破院子，胡乱走了一通，顺手折了一支柳条拿在手里对着空气又甩又打，直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吓了她一跳。
她转过身，眼睛一亮，欣喜道：“师兄！”
来人长身玉立，一袭白衣，用白绸带扎着高高的马尾，腰间悬冷玉长笛，看着阮茶刚刚孩子气的模样，啼笑皆非：“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阮茶重重哼了一声，本想吐槽这家大公子碍人眼，但是又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叨扰师兄，撇了撇嘴道：“没什么，遇到疯子了，本姑娘大气，才不跟那种没脑子的疯子计较！”
被唤师兄的青年笑了笑，温声道：“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便回宗门吧。”
阮茶低着头走路，闻言道：“师父们都不在了，回去干什么……”
师兄落在她身后两步距离，眼神温柔的看着她背影：“有一件大事，想回去告诉师父们一声，算是一个交代。”
阮茶竖起耳朵，回过头道：“师兄你太过分了！什么大事啊，你现在告诉我嘛！”
师兄避开她的死缠烂打，突然抬手贴在她额心红艳的花纹上，苏莓儿对上师兄专注温润的眼神，怔了怔，心跳如鼓，喉咙干涩，小声道：“……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难道是今日描摹的花纹格外好看吗？师兄他……
师兄沈淳用拇指擦拭那块已经糊成一团的花纹，慢声道：“你今日画的有些糊了，配着你的打扮，有点傻。”
洛玖借着她的眼睛，看见此情此景，感受着身体的主人羞涩化作气恼，气沉丹田，怒道“……滚蛋！你真讨厌！”
洛玖看了看这位师兄，就看见四周再次似水波澜一样起伏消失，由明变暗，这位师兄一身的血，一只手撑着剑躺靠在地上，冷冷看着远处夜色下衣不蔽体的水妖。
阮茶在师兄身旁，手里攥着一大把引雷符，唇边还淌着血。
水妖身形透明，但是水纹已经渐小，撑不了多久了。
水妖缠在钟家数日，和那大少爷厮混多时，吸足了阳气，哪怕身陷囹圄，即将赴死，也毫不害怕，甚至怪笑道：“身为修士，你这么为这些人舍命相陪，想铲除我，是不是太愚蠢了？”
沈淳缓缓起身，动作不复灵活，有些迟缓，听了水妖的话，只道：“斩妖除魔，还百姓太平，是修士的职责。”
水妖嗤之以鼻，道：“以你的修为，只能与我同归于尽，你真的舍得掉你这条命吗？你的小师妹，可还在等着你呢。”
沈淳唇角抿起一条直线。
阮茶见此‘呸’了一声，道：“师兄与我都是修士，你这妖怪害人不浅，少说废话！”
水妖一个眼神也没给她，见沈淳意动，蛊惑道：“这钟家本来就作恶多端，不甚干净，你帮他们不也是助纣为虐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他们钟家将我养大，用的可是人血，若不是我骗了那大公子从封印禁地逃了出来，此刻早就成了某些养分！”
沈淳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后面自然会去查验。”
一滴肉眼捕捉不到的水珠从地面渗出融入水妖的身体，她眼珠一转，脸上的表情没能控制住，哈哈大笑，几乎声嘶力竭，笑的坐在地上不愿起来。
她古怪的看着沈淳，幸灾乐祸道：“你猜一猜如果我们死了，你的小师妹会怎么样？”
她不等沈淳回答，目光在阮茶脸上流连片刻，道：“这钟家设了这么一个好局，他们对付不了我，不仅想借机除掉我，还想将你小师妹抓走当做新的血引子，你小师妹灵根纯净，最适合做血脔。”
水妖勾唇：“钟云墨那个蠢货被我吸走了大半条命，你小师妹身体冰清玉洁，用来做血引救他，当成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打算了。”
阮茶道：“怎么可能！钟家用心暂且不说，这里可是忘幽地界，天宿门可不是吃素的。”
水妖见他们暂时没有出手的打算，身体一点点透明蒸发，道：“天宿门早就烂了根，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丘之貉，小师妹，你真的太单纯了。”
她话音未落，已经蒸发不见。
水妖说的话不无道理，洛玖想到现实里成为大少夫人的阮茶，已经知道后面大概发生了什么。
画面似水波澜起伏——
洛玖映入眼帘是一片猩红，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这是红盖头，一滴一滴冰凉的眼泪砸在被束缚的手背上，让人心颤。
阮茶浑身无力，软软的坐在狭窄的暗红花轿里，呓语般启唇：“师兄……”
轿子外是刀剑砍入□□的声音，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于耳，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陷入死寂。
一只手掀开红帘，露出外面依靠着花轿的憎恶面孔，钟云墨眼神阴狠的盯着阮茶，说出口的话却温温柔柔，道：“阮茶，你师兄已经死了。”
阮茶泪水滚滚而落，她睁大眼，可是除了满目猩红，根本看不见外面情况，那句话就像一把尖刀在她心口搅烂，疼得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莫大的悲怆将她困在这里，她睁大眼，呆呆的看着红色的绸布。
钟云墨还嫌给的刺激不够，他钻进这个花轿，一只手放在她天灵盖的位置，哄骗道：“没关系，成了我的夫人，不会让你记得这些痛苦的事情，阮茶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后就叫苏莓儿好了，永远都是我的夫人莓儿。”
后面的事情洛玖知道了，阮茶记忆缺失，她的师兄身死后魂魄附在一个木偶上，整日陪着她，想唤醒她，直到一年后，被钟府的人发现端倪，当着阮茶的面烧毁了木偶，整个府邸贴满了除祟符，让沈淳魂无可依，直到消亡。
洛玖看着镜中的阮茶沉默的依靠在铜镜旁，身后站着的哑奴一只手捧着刀和碗，另一只手推搡她，催促她赶紧剜心口血喂大少爷。
阮茶微微一笑，那张明媚的脸上浮现一丝恨意，她垂下眼睑，取过刀，轻轻扯开衣襟，露出狰狞新鲜的伤痕，她叹：“他配吗？”
哑奴勃然大怒，冲上去要打她，阮茶没有躲，哑奴却冲到一半跪地不起，痛苦到脸色扭曲。
无数黑色的丝线如蜘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爬上阮茶的脸，那是无数细碎的傀儡符文，像是要将她的脸割裂成无数碎块，恐怖诡异。
她仍旧是微微笑着，看着垂死挣扎的哑奴，慢慢起身，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钟云墨推开门，看见阮茶背对着他乖乖坐在椅子上，他大步往前，没有留意地上跪着的哑奴气息奄奄，满脸垂地。
阮茶听到声音，看着铜镜里倒映出的人，轻声道：“你知道吗？师父收养我给我开灵根时，让我跪在山门三天三夜，让我起誓，永不做为害道义，为害百姓，无论无辜与否。”
钟云墨走近才看见她满脸黑线傀儡符文缠绕，怒与怨，恨与恶，都在她身上变成黑色符文蠕动，他往后退，却被几根黑线抓住腿，轻微一勒，血就冒了出来。
她平静道：“怪就怪你们要我的血保持灵气，没有挖了我的金丹，只喂药封印了它。”
阮茶看着镜中被黑色符文包裹凌迟的人，看着他被毁了皮，看他痛苦挣扎，没有颜面的满地打滚。
她从抽屉拿出一个拼起来的破碎焦黑木偶人，轻声道：“若不是一开始我们来钟府时，你们下了药，我们怎么如此？怎会连自保都做不到。”
钟云墨挣扎着爬过来，伸手想抓她的脚踝，下一秒，手指被连根切断，他痛的要死，威胁道：“你杀了我，难道就不怕钟家的报复吗？”
阮茶看丧家犬一样看着他，怜悯道：“你放心，你们钟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钟云墨被生生凌迟死，阮茶看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哑奴，漫不经心的将那把在她胸口划开数次的刀丢在地上，取下发间的簪子用力戳进心口，看着血汨汨流下，无数黑色符文从她为中心包裹整个钟府，将它和外界分割开来。
除非整个府邸的人死绝，此后只有黄昏和黑夜。
恰时游玩归家的三小姐钟云姝忙不停的赶来见识见识这位悄悄迎进门的大嫂嫂，一开门就瞳孔一缩。
——
洛玖猛地睁开眼，他盯着柴房的房梁三秒，还没有从剜心之痛回神，就被人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