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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宫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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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楼隐匿在黑暗中,她见四下无人,穿过墙壁进入摘星阁,楼内黑暗逼仄,她一扭头,刚巧撞见瘆人恐怖的景象,骇得往后退了一步。
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俯爬在地上,他身下压着的人蜕蛇蜕到一半,灰白的眼珠说清死前的惊恐,腹部被人连续捅了数刀,地面溅满黑红的血点子。
听到动静,那身穿龙袍的男人阴森森抬头,嘴角染血,腮帮鼓动,咽下去了一块肉,他眼珠乌黑,看死物一样看着辛楼这个闯入者。
一股难言的恐惧爬上心头,这人气息不对,明明身为人界皇族,周身却没有让鬼怪退避的祥瑞紫气,只有污浊泥泞的魔气。
辛楼转身就要穿墙逃走,却一头撞在冰冷墙壁上,用力过猛,发出‘砰’的一声。
偏此时手掌瘙痒难耐,身后的男人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猫捉耗子,不紧不慢。
极度惊悚下,她想起在旧山宅捉走她的李南浔,平日她拼了命想逃走,此刻却又把此人当做救命稻草,一边往黑暗中逃去拖延时间,一边伸手摸索腰间悬挂的一小块玉石,玉石只有指甲盖大小,依稀可辨‘天听’二字,捏碎玉石,便可保命!
然而她无论如何用力,手指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辛楼抬手一看,魂体下的手指并无不妥。
一只手已从身后搭在她的肩上,翻手瞬间穿心而过,明明只是虚无的魂体,她却觉得心脏真的被攥住了,疼得撕心裂肺,魂体动荡,就要灰飞烟灭了!
然而等了又等,身后的人都没有一把将她掐死,反而拖拽着她走到一面木架前,木架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卷,一阵响动,木架旋转,露出里面一间明亮宽敞的暗室。
暗室灼浪扑面,热气蒸腾,烘烤着辛楼的面颊,她瞪大眼,看见里面放着一个足够五人环抱的青灰色的炉鼎,一旁用锁链拴着一个蜷缩在角落止不住发抖的少年郎。
少年面颊泛红,双眼迷离,微微张口喘息,一只手抓着自己的领口,好似热得不行。
若是洛玖在这,可以认出这少年的就是焦急帝姬下落的罗冬。
罗冬艰难抬头,看见来人,眼神清明一分,他嗫嚅道:“帝姬……”
无人搭理他。
辛楼被那只铁手拖着靠近炉鼎,身子一轻,就要被抛进去炼化!
“陛下且慢。”
一道温润亲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来人一身白衣,手指松松垮垮的捏着金算盘,漫不经心的将金珠推来挪去,发出‘喀哒’的细微声音。
李南浔不知来了多久,冷眼旁观多久,他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眸冷冷瞥一眼即将溃散的辛楼,那一眼让她即绝处逢生,又遍体生寒。
明诏国新登基不过几载的皇帝没有放手,拂去唇边的血迹,恢复正常君王的威仪,道:“国师助朕化仙,朕便放了这鬼奴。”
李南浔不被他威胁,笑意泛泛道:“我之前便说了。陛下生时胎中带毒,后饮了人血,吃了化蛇丹,早就非人非妖,功德散尽,成不了仙。”
明诏帝笑了笑,一副运筹在握的镇定,冷道:“我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保命,何错之有?你既不愿助我,那便不要多管闲事。”
说着,他侧过头。
一道人影连滚带爬从外面进来,俯首磕头:“陛……陛下料事如神,帝姬果然藏在宫中,如今带着假妖逃匿,只等他们入局!”
——
洛玖才往前踏了一步,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寒毛直竖,他凝视着眼前漆黑的朱红色宫门,顿住了脚。
身前背着帝姬的桑幼萝吃力的想推那扇门,嘴里念念有词:“猪大哥早已帮我们开好了路,这扇宫门守卫的人都被他下了迷魂术,没有半个时辰醒不过来,我们要快一点……”
没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见洛玖和宋池喻站在几步外一动不动,神情若有所思。
一滴冷汗从她额角滑落,脖颈的呼吸炽热,桑幼萝道:“你们怎么……”
洛玖打断她,弯起眉眼推测道:“你说如果推开门行走正中,城墙上无数弓箭手执弓箭等候,我们四个,能在箭雨中顺利逃走吗?”
那怕是要被扎成刺猬。
桑幼萝一愣,她眼底挣扎,道:“猪大哥不会骗我的。”
洛玖摇头后退:“我直觉告诉我,从这里走必死无疑,换条路吧。”
桑幼萝泪盈于睫,身后托住帝姬的手指酸痛,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敢看那少年的眼睛,小声道:“我也不知道这宫里还有没有其它出路,我……我从未踏足过……”
她幼时一直被关在宫中殿内,宫女严加看守,甚至连殿中有没有鼠洞和狗洞都不知道,目之所及,除了每日喝不完的怪味汤药,只有窗口碧蓝的天,以及振翅飞过的鸟儿。
洛玖不以为意,他朝她招招手,示意她站过来。
桑幼萝刚靠近,少年冰凉的手指在她眉心虚虚一停,她嘴唇一动,视野一下放大,眼前的少年变成了巨人,她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一阵头重脚轻。
身后滚出来一只昏睡的白毛兔子,一只爪子红斑腐蚀出白骨。
桑幼萝瞪圆了眼睛,伸手去捞,同样看见两只白毛爪,她情急之下开口,发出兔子的咕噜声。
洛玖回头,看见宋池喻薄凉的面孔上浮现一丝警惕,瞪着他道:“你想都别想!”
洛玖心底冷呵,来了一个声东击西,往他脑门上一拍,一只怒目而视的白毛兔子蹲在地上气鼓鼓的跺脚,反应过来一僵。
他们一群巴掌大的小兔子往墙边阴影一缩,掉了个弯往其它出宫的宫门方向走,一路上能躲则躲,能避则避,本以为这次万无一失,结果一个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网在了一起。
“有妖气!”
墙壁边角落滚出两个人,两个人身上都穿着破烂发黑的衣服,露出的脸狼狈脏污。
哟!洛玖定晴一看,还是两个熟人。
红衣发黑的沈瑞霖拿着银鞭,一手抓着网兜,看着布网下面乖乖站着的一窝兔子,狞笑道:“又是兔妖!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扒了你们的皮!”
他身旁的人擦擦脸,也看着网兜里兔子,犹疑道:“不好吧,我们跑路要紧。”
沈瑞霖不理他,已经伸手从网兜里抓了一只最镇静的兔子出来,也就是洛玖,他看着洛玖讥笑的眼神,心口窝火,威逼道:“只要你带我找到那个能幻化人形的白毛妖,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洛玖:“……”
这个白毛妖说的是他吗?
一旁的少年看了看他手里捏着的兔子,欲言又止,罗冬已经认出了这是之前那位红眸银发的兔妖少年的原形,没有拆穿他的身份,只小声催促道:“赶紧走吧!宫中守卫森严,待会就走不掉了!”
他接连催促,惹得沈瑞霖额头青筋迸发,转头瞪了他一眼,大有你再废话我现在要你好看的架势!
罗冬抿唇不敢催了,心底嘀咕,这人也不知咋回事,脑子缺根弦,根本不听人的好赖话,而他自己心口惴惴,太阳穴上的神经绷紧,处于一种焦急的状态。
帝姬生死不知,他难以安心。
蓦地,罗冬目光一顿,看向网兜里过分安静的几只白兔,其中一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眼底尚有激动。
罗冬竟从那兔子眼中看出些许熟稔,他上前一步,试探轻唤:“帝姬?”
桑幼萝没想到会碰到罗冬,她心中欢喜,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思前想后,也找不出原由。
在罗冬想再靠近点仔细看看时,身后抓着洛玖的沈瑞霖丢下拽着罗冬急急后退,重新隐匿在黑暗墙角。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他们身形极快,眨眼间就到了面前,连给他们逃窜的时间都没有。
洛玖和网兜里的兔子们一起抬头。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来人手上戴着的银色狼头戒指,洛玖眼皮一抽,颇有些无语。
这是什么鬼运气?谁都跑来他跟前凑!
纪燃邪气一笑,看着眼前的一窝和那个少年原形长得相同的兔子,因为分不清谁是洛玖,所幸目光随意打量,阴阳怪气:“跑啊,你倒是跑得再快点啊?这就是缘分,不然怎么还能撞到我跟前呢?”
他侧头示意身后跟着的叶菁:“你把它们抓走关好,这次可别让他跑了,再跑,就打断他的腿用链子拴起来。”
洛玖能感受到网兜里的宋池喻和桑幼萝目光朝他隐晦的看过来,特别是宋池喻那堪称杀人的目光,仿佛在说,妖性本淫,短短一日不见,你竟然勾搭上了这么不三不四的人!
洛玖:“……”爪子好痒。
这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一直盯到他们被丢进铁笼上了马车顺利出了宫,宋池喻也没有收回。
洛玖背对着他半天,实在是如坐针毡,扭过头瞪回去,用气音威胁道:“你这双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
宋池喻瞪着兔子血红的眼珠,怒斥:“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
洛玖迷惑,解释什么?他干什么了!?
还有,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解释?
看洛玖迷惑的看着他,宋池喻总算忍了忍,念叨:“你曾经好歹是修道弟子,不是生性为妖,不能这么自甘堕落,不能……”
洛玖一巴掌堵住他的臭嘴,气不过一掌把他劈晕过去了。
桑幼萝还背着假帝姬,眼巴巴看着洛玖,默默移开了目光,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