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仙君觊觎兔妖》北晏蓝

19、窥伺

　　洛玖蹬了蹬脚，睡得不踏实，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这感觉似曾相识，他睁开眼看过去，和穿着破旧袄子，魂体青白的辛楼对上了眼。

　　辛楼面无表情的脸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欣喜道：“又见面了，小兔妖。”

　　洛玖无语凝噎：“……偷看人睡觉，你有什么毛病？”

　　辛楼站起身，嗔怒：“我可是来帮你的，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洛玖有点感兴趣：“帮我？你和他不是一伙儿的吗？”

　　辛楼脸色不自然，不满道：“谁说我们是一起的？我跟他不共戴天！”

　　辛楼转了转眼睛，眸底泛着笑，对床榻上的白毛兔道：“我们一个妖一个鬼，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距离此处两百米有一座枯井，井底可是藏了宝贝，我助你去找宝贝，你帮我脱离束缚，怎么样？”

　　洛玖静看了她一秒，起身把角落一面巨大的铜镜搬出来对着照了照。

　　镜中的兔子小小一只，蓬松白软，粉红的眼珠像两颗流光溢彩的宝石，透着一股冷戾的精明。

　　辛楼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洛玖看完之后重新爬到床榻准备睡觉，闻言瞥了她一眼：“我只是看看我长的真的那么蠢吗？”

　　辛楼沉默了一瞬，气的眼睛都红了：“你怀疑我骗你去送死！？”

　　洛玖翻个身，扯住一点薄毯盖在身上，不予理睬。

　　辛楼攥紧手，差点没忍住一拳砸去，深呼吸后盯着床榻上鼓起的一团白，眼神冰冷，魂体变淡从殿内消失。

　　一点阴风送到白毛兔耳边，吹得他有点冷，他再次睁眼，看见冰凉的月色透过敞开的门扉和窗户洒在木地板上，以及床边一个晃动的黑影。

　　洛玖盯着黑影看了好几眼才认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巨大的长满鬃毛的狰狞黑猪脑袋在床边瞪着他，突出的獠牙沾着涎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附了雷电的金笼被獠牙啃咬出一个大洞。

　　黑猪眼冒红光，就在洛玖以为它会一口吞了他时，黑猪身影一闪，消失在门扉外。

　　洛玖静默一瞬，困意重重，眼皮耷下，拉过被子重新投入睡眠。

　　才睡了两个呼吸，他再次被两道视线盯醒了。

　　白毛兔不耐烦的睁开眼，兔爪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颇有些要大杀四杀的样子！

　　除了那只在床榻边盯着他的黑猪，又冒出来一只眼熟的小丑猪。

　　它们盯着洛玖，剑拔弩张间，洛玖眼皮跳了跳，刚要张嘴问‘你们想干什么？’就看着两只猪影一闪，在门扉外消失。

　　洛玖：“……”

　　他目光追着那两道莫名其妙的影子，看见小丑猪回了一下头，泪汪汪的回望着他，好似有千言万语。

　　冷风吹拂过洛玖的长耳，他起身时月白色的长衫从身上垂下，雪白的银丝被他随手扎起丢在身后，跟了出去。

　　外面阴风阵阵，高墙下黑影摇曳，一高一矮的两只猪带着洛玖沿着无人处走了两圈，到了一处虚掩着的殿门钻了进去。

　　一进去，一口井正对门口。

　　洛玖只来得及看见小丑猪跳井的一抹影，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见井底幽黑，传来一声催促猪叫。

　　洛玖不急着往下跳，他一只脚踩在井沿，凝着这井，鼻尖嗅到一股香臭，状似不解道：“真是奇也怪也，城中有鼠精就算了，怎么连猪精蛇精都蹿出来了。”

　　那催促的猪叫声消失了，陷入死寂。

　　洛玖笑了一声，宛若嗤嘲，道：“多谢解开金笼，但你们这么引我上钩，谁知前路是死是活？我这么弱小可怜，不敢以身犯险，走了。”

　　他转过身才走了一步，一只手从漆黑的井底探出，险险抓住白衫的一个角，虚抓住，那只手不敢用力。

　　少女轻软的声音响起，略有踌躇道：“请等一下……”

　　洛玖回头，看见井中爬扶着的一个少女，她乌发如瀑，面庞却肥肿古怪，猪鼻子拱起，一双湿润的眼看着他，若是普通人看了，定要大吃一惊，吓得慌不择路。

　　可惜洛玖自诩见识非凡，没有被这少女的模样吓到，还能微笑有礼道：“姑娘你好。”

　　少女桑幼萝摸了摸自己的脸，垂眼讪讪道：“不好意思，肯定吓到你了。我……我是想请你帮帮忙。”

　　洛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静静看着她。

　　少女默默抽回了手，半是威胁半是祈求道：“小公子被关在金笼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那李国师能力颇大，为人阴晴不定，你落在他手里不会有好下场……我也算救了你，你不能这样什么也不管………”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见白衣少年蹲在她面前认真看着她，那双桃红的眸子盈满吊儿郎当的笑意，他道：“刚刚是说了玩的。我也没说不管呀。”

　　桑幼萝徒然瞪大眼，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洛玖身后，一个“小心”的小字才出口了一半音节，洛玖就感觉后背一重，被人推进了黑井。

　　身体坠落的速度很快，一片浓黑中，不知道什么东西勾住了洛玖的衣领，将他堪堪拽住。

　　妖瞳与人终究不同，洛玖眼前的景象渐渐明目，看见了那只硕大的黑猪踩在凹陷的石壁叼着他后衣领，也看见了五六米的井底有十几个捕兽夹在等他自寻死路。

　　黑猪敏捷的将洛玖放在稍微能站的住脚的地方，猪鼻子往墙上一拱，一扇圆形暗道出现。

　　等桑幼萝紧跟上来，她见洛玖半晌没有出声询问她看到什么，小声道：“那个女鬼她……她是不是跟你有仇啊……”

　　洛玖早猜到推他的是谁，断言：“没仇，不过她想害我。”

　　桑幼萝看不见他，但是从他随意的语气里，没有听到愤恨，忍不住道：“井底之前是没有那些捕兽夹的，她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怕真的出事吗？”

　　洛玖听着这关怀的话一怔，总觉得这语气和腔调让人熟稔，他弯起唇，一派天真灿烂道：“不会的，你别看我弱，其实我本事大着呢。”

　　“况且。”他低声道，“害了我还想全身而退的，是不可能的。”

　　——

　　井底暗道黑暗混沌，伸手不见五指，那股香臭引着洛玖往前，直到气味浓郁处，他伸手往头顶一摸，摸到冰冷的石壁，手指摸到一处凹陷处一碰，石壁被他推开。

　　他大胆探头一看，看见明晃晃的殿内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拿着特制银丝压在宋池喻背上，勒住他的脖颈往后仰，银丝已经割破喉颈，血珠争先恐后冒出，再差几分就可以毙命！

　　宋池喻一双手死死抓着银丝往外拉，脸色已经青红，呼吸有一搭没一搭，就要力竭。

　　远处红帐内还有一人跌在榻上，一只手从红纱中垂下，樱红指甲失了光泽，纤细的手指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斑水泡，腐蚀出白骨。

　　那股浓重的香臭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

　　藏在洛玖身后一步的少女顿时一怔，眼底被惊惧填满，她顶着丑陋的面容眨了眨眼，顷刻间泪流满面。

　　推开石门的声音惊到了叠在一起殊死搏斗的两人，他们齐刷刷看了过来，宋池喻抓住时机铁爪抓向身后蒙面人的眼睛，骇的蒙面人勒住银丝的手一松懈，宋池喻对着他当胸一脚踹去，登时踹飞五米远，他捂着脖子不敢大喘气，及轻弱的呼吸。

　　稍微好一点，才抬头瞪向洛玖，恨声道：“你……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洛玖莞尔：“下次一定等你死了再来。”

　　宋池喻神色一顿，心底有个声音问：年少时一直相依的师弟真的一直这样伶牙俐齿吗？

　　这个疑问一出，他便说不出话，骨鲠在喉，记忆中的人模样渐渐模糊，快如朝露，烈阳一出就要蒸发殆尽了一般。

　　宋池喻垂眼，淡漠拂去脖颈上的血迹，心道：他是我师弟，他年少时就专与我作对，此刻堕了妖，性子更坏了而已。

　　在他们对话时，落后一步的少女先一步撑着手臂爬出暗道，她朝着红帐内生死不知的帝姬而去，半道被爬起来的蒙面人一掌劈来，吓得往地上一滚，再抬眼，蒙面人已经被人踩在脚下，脸上的巾帕掉在一旁，口吐鲜血。

　　他的脸上长满参差不齐的黑色鳞片，密密麻麻的从衣领探出，仿佛暗疮毒瘤长在一张人脸上，看的人头皮发麻，他一张嘴吐出蛇信子，一双眼睛怨恨的看着洛玖。

　　洛玖还没用力，脚下的人已经成了一条手臂长的死蛇。

　　少女桑幼萝盯着那条死蛇，张了张嘴，咽下嘴里的话，掀开红纱看着里面酣睡香甜，满脸酡红的帝姬，她手上腐蚀的红斑趋势不减，反而顺着手臂往上爬，要不了多久，整条手臂都会变作斑斑白骨！

　　“好强的毒性。”洛玖无意中看到，不由道，“这是什么毒？”

　　“呵！”宋池喻冷笑连连，“还不是她非要作死，带着我去刺杀那什么劳子国师，弄的一手毒血。”

　　桑幼萝眼睫一颤，她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臂，隔着薄薄一层肌肤下好似燃烧沸腾着的血浆，烫的她缩了回来。

　　她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下定决心，从袖口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割破手心，将血水浸透进她腐蚀出白骨的手上，那些红斑吸满了血，餍足的消停下来，不再往上爬。

　　洛玖眉尖一跳，对上桑幼萝的眼睛，她率先移开。

　　桑幼萝包好手，连拖带拽将昏睡的帝姬背在身后，感受帝姬灼热的脸颊靠在她颈窝，呼吸缠绵，仿若安睡。

　　宋池喻眯眼，目光如鹰犬锁住洛玖：“你逃去哪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洛玖脸色比他还黑两倍，一巴掌重重拍在宋池喻肩上，拍的他一个踉跄，臭脸道：“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在短短几日又蹲水牢又关笼子的？就差没被人穿成串烤了！”

　　洛玖最后道：“总之，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再次分别吧。”

　　宋池喻给气笑了，他道：“你本来运道就不好，别祸水东引，也别想甩开我！”

　　洛玖挑眉，毫不留情嘲道：“你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宋池喻提醒：“你是我师弟。”

　　洛玖听得耳朵疼，转身就走。

　　桑幼萝背着帝姬，目光忐忑的看向洛玖：“我们现在出宫，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