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仙君觊觎兔妖》北晏蓝

21、春蛇

　　洛玖摸了摸铁笼，上面没有刻画什么乱七八糟的符文，就是一个普通的破笼子。

　　他两只白毛爪一掰，钻出去掀开马车的布帘子和一双眼睛对上，叶菁骑马冷眼看他，假笑道：“还想跑？”

　　洛玖：“……”
　　他默默放下帘子退回铁笼，把掰弯的笼子复原。

　　桑幼萝还在心惊胆颤的看着昏睡中的假帝姬，垂泪时心跳如鼓，从心间弥漫出酥酥麻麻的痒，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抱住自己的身体缩在地上发抖。

　　下一刻她睁大眼，一支迷烟被丢了进来，马车被迷烟笼罩，窒息的晕眩袭来。

　　等她再次睁眼，已经从狭窄的铁笼换了一个地方，四周昏暗一片，抬眼看见巨大的银笼圈地为牢，将他们困在此处。

　　几步远的位置躺着几只白兔子，一个个呼吸微弱，昏睡不醒。

　　桑幼萝全身的骨骼都在作响，她半个身体缩在角落，眼看着外面走来一个人影，眼睛悄悄阖成一条缝。

　　叶菁打开银笼，她细细观察这几只兔子一路，早认出了谁是洛玖，信心下抓起一只昏睡的兔子就往外走。

　　穿过一片楼阁，她推开门，一阵湿气扑面而来，吸了屋中袅袅漂浮的情人香，一时面颊透红，衣襟发紧勒得她略微呼吸困难，忙屏息垂首，放下还在昏迷的洛玖退了出去。

　　屋中宽敞，一个能容纳百人的浴池冒着雾气，池案跪着几个神情迷离，兽耳兽尾的妖精，他们眼神拉丝般看向穿着湿透中衣上岸的男人，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纪燃刚从宫中回来，神情不虞，眉心皱着，看见昏睡迷糊的雪兔，一时心尖尖痒，抚平了他心下的戾气，将手中雪白的丹药塞在洛玖嘴里，静静等候。

　　白毛兔身体汇入一股热源，一抽一搐化作人形，宋池喻刷的睁开眼，脖颈还在痛，惊疑不定的抬头看见眼前放大的一张脸，反手一拳头砸过去的，把没有准备的纪燃砸的眼前一黑，鼻血流了出来。

　　这一砸，原本眼神迷离的众妖奴蓦地从混沌中清醒，纷纷炸毛跳起撞开木窗木门作鸟兽散。

　　旖旎香甜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纪燃鼻梁骨断了，他一只手捂着口鼻，阴冷盯着宋池喻，咬牙切齿：“怎么是你？你们耍我？”

　　宋池喻甩了甩手，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听闻此言也猜出这人的目标是洛玖，想起那些逃散的妖精个个衣衫不整，不由眼神划过暗色，拽着他的头发就要把他按进水里淹一个轮回。

　　“就你也想折辱他？找死！”

　　——

　　在叶菁离去后，桑幼萝刚要起身，就见一直躺平昏睡的某只兔子蹦了起来，洛玖道：“还好我反应快。”

　　他扭过头，催着桑幼萝道：“赶紧走走走！”

　　这时，外面一阵喧闹，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奔向天际。

　　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拽掉脸上蒙着的黑布，露出罗冬激动的脸，他两三下打开银笼，小声道：“帝姬别怕，我来救你了。”

　　说着，抱起三只兔子就往外走。

　　被迫跟着走到洛玖用力一推那双细手臂，谁知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推动一丝一毫，如同铜墙铁臂一般牢牢桎梏着他们三只弱渣兔子。

　　洛玖有点怀疑人生，抬头一看，看见罗冬半个侧脸，在黑夜和冲天火光中阴气森森，察觉目光，他低头和白毛兔一对视，唇角勾起讥笑，他转头对惶恐的帝姬安抚道：“帝姬别怕，很快就好了。”

　　桑幼萝紧盯着他，声音发涩：“你不是罗冬。”

　　罗冬轻笑。

　　府中充斥着呼喊和救火的侍从，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目光没有一个在罗冬身上停顿，好似看不见他，任由他大摇大摆的穿墙而过。

　　他脚步不停，一步缩地百里，眨眼出现在荒郊野岭，目之所及是一座座荒败的孤坟。

　　其中一座孤坟裂成了两半，是一座无字碑。

　　罗冬一脚踹了上去，在无字碑倒下的一瞬，一座层层挂红灯笼的九层尖塔霍然出现，依稀可见楼层之中人影交叠，奸笑怒斥声隐隐传来，声调古怪滑稽，刺激得耳朵炸响。

　　洛玖捂住耳朵放眼望去，满目孤坟已经不见踪影，除了这座灯火通明的九层塔，四周被黑色浓雾笼罩。

　　一楼大门从内打开，一个手拿烟杆，满脸络腮胡子的大肚子男人走了出来，他笑眯着眼，目光犀利的打量了罗冬几眼。

　　罗冬皮笑肉不笑，质问：“眼瞎认不出来？”

　　“哪能呢？”男人抽了一口烟，“就等你来了。”

　　进了塔，洛玖只匆忙扫了眼一楼妖魔鬼怪横行，人与妖寻欢作乐，酒肉池林，不堪入目。

　　下一刻，那个吐着烟的男人带着他们进入暗门，不知上了第几层楼，暗门一开，炽热迎面，令人呼吸一窒。

　　一个巨大的黑色铜炉摆放在整层楼的正中央，两个白胡子老头刚开了一炉丹药出来，丹药圆润玉白，散发淡淡的药香。

　　洛玖吸了一口，难言的油腥味让他反胃。
　　他凝神去看，看见那两个白胡子老头将丹药收起来，对着罗冬俯首后交给了一旁吞云吐雾的男人。

　　在那个拿着烟杆的男人离开时，洛玖终于认出那雪白的丹药是什么东西，那是几日前纪燃不怀好意赠给他的丹药，被他随手丢给了身上藏着的那条细蛇。

　　罗冬随手将兔子丢在地上，他等待这一刻很久，临到跟前心口依旧是一滩死水，掀不起半点涟漪。他深吸口气，眼角瞥见桑幼萝在地上抽搐着变成一只丑陋的小白猪，乌黑的瞳仁流下几滴眼泪。

　　“别哭啊。”罗冬温柔劝慰，言笑晏晏，“你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吗？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变成猪的桑幼萝喉咙堵塞，无法人言，她四肢发麻，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罗冬朝她靠近，一只手上不知何时捏着一支朱砂玉笔，未曾蘸墨，径直从她脸上划过，接着是腹部透白的鳞片，一笔一划勾勒成型。

　　桑幼萝瞳孔缩成一个点，笔锋所到之处，裂疼席卷至尾椎，腹部鳞片竖起，她挣扎着，慢慢褪下一层乳白色的皮，缓缓直立起一个半人半蛇的蛇女。

　　“瞧瞧，这层猪妖皮护着你这么多年，没让你堕成蛇女，今日还不是要死？帝姬，别挣扎了，认命吧。”

　　桑幼萝眼瞳恍惚，她不适应这覆满黑鳞的蛇尾，从心底觉得厌恶，她两只手掐向罗冬的脖子，哭泣质问：“倘若今日要死的是你，你会认命吗？！”

　　罗冬轻而易举将她挡开，看她摔在地上不停翻动，目光凝住身后鬼鬼祟祟的某只兔子，警告道：“你一只小妖可别找死。”

　　一道佝偻脊背的身影出现，她树皮般的两只手一左一右抓着两名衣着不同，身形样貌一致的儿郎丢在地上，嘻笑道：“殿下，人抓到了，肉呢？”

　　地上两个罗冬对视一眼，一个满面酡红在地上起不来，一个惊骇后退，震惊的看向半人半蛇的桑幼萝。

　　假作‘罗冬’的鳞子霄看了一眼老鼠精，没有理会。

　　他拽起满面酡红，情不自禁的罗冬走向桑幼萝，明明是多年筹谋，心下却如一滩死水，掀不起半点涟漪。

　　无妨，等他们交媷后丢入铜炉，炼成丹药，便可解开他的无心之疾。

　　他顶着罗冬的面皮一走，那边发呆的正主终于醒神，他义无反顾的冲过去抱住鳞子霄的腿，嘶声喊道：“大胆妖孽，你怎么敢顶着我的脸伤害帝姬！？”

　　说完就闷哼一声，被鳞子霄一脚踹飞几米远，砸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鳞子霄看着吐血的罗冬，意味深长道：“你真的确定这张脸是你的？”

　　罗冬脸色大变，眼睛直直看向他身后。

　　鳞子霄回头，只见一只兔子拽着一条手臂长的银蓝色蛇尾往后拖，而毒蛇吐着蛇信子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桑幼萝，她身上的蛇鳞化作缕缕黑气被它吞入腹中。

　　洛玖使出全身力气也没能拖住蓝蛇，察觉到鳞子霄阴沉的目光，手一松摊手道：“这……我可跟它没有关系。”

　　蓝蛇挣脱束缚瞬间游动，它像是盯猎物一般张开獠牙一口咬在桑幼萝蛇尾上死死不放，不过一个呼吸间，桑幼萝的蛇尾就隐约看见腿部轮廓，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人气。

　　洛玖发誓，如果鳞子霄的目光能杀人，他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他避开那道逐渐暴虐的视线，傻傻的看着越变越大的银蓝色巨蟒，道：“哇，这条蛇变的好大，吓死我了！”

　　巨蟒叼着失去意识的桑幼萝，盯向洛玖。

　　洛玖：“……”
　　怪他多嘴。

　　鳞子霄剜了洛玖一眼，飞身到巨蟒身前要将桑幼萝救回来，谁知被蛇尾一尾巴抽开，还没能稳住身形，就见那尾巴抽在黑色铜炉上，砰地倒地，金红的液体从铜炉里倾斜而出，沾过的地面腐蚀出黑臭的坑。

　　巨蟒吐掉桑幼萝尖啸一声，冲着洛玖就过来了！

　　洛玖转身就跑，他灵机一动，一蹦三尺高，毫不犹豫蹦在鳞子霄头上抓着他的头发朝巨蟒喊道：“你敢过来，他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鳞子霄头皮一痛，还没从这只弱兔子敢踩他头上的震惊回过神，就见巨蟒雄赳赳气昂昂的冲过来，身上鳞片根根竖起，带着滔天的杀意！

　　洛玖还有闲心对鳞子霄道：“你看看，它这么想杀我，我真的跟它没关系！”

　　巨蟒将他们围在一起，吐着蛇信子俯视他们，蠢蠢欲动。

　　鳞子霄两只手去扯头上的兔子，想把它甩开，谁知道它滑不溜秋，在他头上跟猴子似的跳来跳去，头皮火辣辣的疼，拽的头发掉了一大把！

　　在洛玖踩在鳞子霄肩膀那一刻时，蓝色巨蟒霎时袭来，一口咬在鳞子霄肩膀，毒牙陷进血肉，它眼瞳疑惑，头上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

　　洛玖爪间的红光消散，一跳一蹦的落在地上，一副身外事的云淡风轻，还回头对巨蟒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