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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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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适合杀人劫掠。
洛玖习以为常的被另一双手捧着,那人步伐极快,在暗处几下翻越,已经到了皇宫,途中颠簸,也没有让洛玖难受分毫,极有本事。
洛玖在银笼子里时就看出那个突然闯入的黑衣人是个虚有其表的空壳人皮子,对于接下来这一遭不算诧异,反而顺水推舟,等着被拐走。
原先以为那侍女带他走是为了让他闯龙潭虎穴,再不济也是顺手弄死,让他能发现点什么,没想到碰到个脑子有病的,是为了让他变成个以色侍人的玩物。
片刻后,黑衣人捧着他来到皇宫某处偏僻的冷宫偏殿,一到就下跪不起,低垂着头,动也不动,静若无声。
洛玖张望了一下,只看到惨白月色下的宫墙和杂草,耳畔风声呼哧,唯剩不安的情绪遮天蔽日充斥在心头。
洛玖讶异,感到很稀奇,甚至饶有兴趣地心下思索,难道是兔子的本能作怪?
“喀嗒——”
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轻响。
洛玖长耳敏感的一动,转过身,透过黑衣人的肩颈看到一身月白的少年人伫立在阴影处,头戴白纱笠,寂静的回望洛玖。
少年人浑身散发枯槁丧气,怀里抱着一个金算盘,修长雅致的手搭在金珠子上,拨动时发出脆响,便是刚才传来的声音。
他从阴影中走出,冷白月光洒满他一身,让他冷锐的气势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融合了一点生气。
洛玖愣了愣,长耳再次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心下一‘咯噔’道:“这人怎么有点......古怪?”
可哪里古怪,他实在没能说得上来。
少年一只手撩起白纱,露出月下的半张脸,俊极雅极,摄人心魄,虽然看上去依旧鬼气重重,丧气滔天,也没影响分毫。他挑眉轻声道:“又见面了,我们挺有缘。”
洛玖后退一步,脚下踩着的手掌却稳稳托住他,黑衣人低着头装死,他兔爪摆了摆,和颜悦色道:“你......”
你是哪位啊?
少年看他没想起来,也不为难,走到洛玖面前,伸出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哼道:“你怎么总跑出来坏事呢?”
这语调亲昵,蜜里砒霜一样耐人寻味。
洛玖还没拍掉那只手,就看见头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灵光一闪,想起一个红色身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从黑衣人手里倒退到十几步之外贴着墙根,冒着寒气笑道:“你、你是小仙人?”
那个戴着鬼面想害死他的疯子。
少年露出微笑。
默认了。
洛玖道:“……那我们还挺有缘,这都能狭路相逢,那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南浔收回落空的手,静静道:“你很不待见我,为什么?”
洛玖心里吐糟,叫苦不迭,心道:“你还有脸问!?心里没有数吗?”
面子上却还要迂回一下:“我生性胆子小,容易一惊一乍,和你呆一刻钟我就被你的威武霸气征服,不由得自残形愧,越待越不好意思。”
这一番鬼话连篇,胡说八道,说的很是理直气壮,洛玖脸皮赛城墙,没有半分惭愧。
李南浔看着他,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
洛玖已经翻上了城墙,没有想打听的意思。
李南浔看着那渺小的一团,鬼使神差道:“洛玖。”
洛玖听见了,跟踩了尾巴一样,快速慌慌张张的往四周看看,跳下墙一眨眼张牙舞爪的爬到了南汛头上,紧紧抱着他的脑袋道:“什么!?他在哪里!!他不是在忘幽城消失了么!??”
李南浔沉默半晌,道:“他不在,你下来吧。”
洛玖演戏演得忘乎所以,才不愿这么撒手,战战兢兢道:“那那那你刚刚突然叫他的名字,吓死我了!!!”
李南浔把他揪下来,盯着他看了看,才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赶紧走吧。”
洛玖唾弃,心道:“废话,你都出现在这里了,还能有好事吗?”
李南浔指尖一蜷,看出点门道,奇道:“你被人下了契,怪不得……”
怪不得会出现在这里。
洛玖觉得他们靠得太近了,李南浔的视线摄人心魂一样将他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极力往后一仰,避开那道视线。
李南浔放开他,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道:“看样子你还在怪我?”
洛玖忍住白眼,笑道:“不敢。”
李南浔二话不说,带着他就走。
洛玖出声:“你要带我去哪里?”
李南浔笑了一下,明明眼里笑意全无,却温柔道:“你自己都撞上门来了,你说呢?”
洛玖心下一沉,嘴上不饶人道:“你让我说,那肯定是要放我离开。”
李南浔笑容僵了一下,他之前是这么想的,现在不一定了,冷道:“想的美。”
——
李南浔带他进了一处极尽奢华的殿宇,一进去就挥退宫女,带他到偏殿道:“你的新住处,喜欢么?”
洛玖一言难尽:“……”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金色笼子,由纯金打造,一看便价值不菲。
李南浔拍狗一样拍了拍雪兔的头,道:“纪燃那老东西对你太抠搜了,是不是没有我大方?”
洛玖:“……呵呵。”
李南浔走前看着金笼子里的洛玖道:“我暂时还不想杀你,但若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的话,我不会再对你心慈手软的。”
金笼空荡,门上拴了金锁,没有贴符文。
等人一走,洛玖迫不及待去扯金笼的栏杆,爪子刚一碰到,仿佛细小电流从周身走了一遭,刺麻痛感让他一下子抽回了爪,急急忙忙往后退了好几步,不知踩到什么,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
靠门边的地方架着明烛,微风从门缝钻进来使火焰摇曳晃动,微弱的明亮照在李南浔下颚,让那张刚刚还笑容温和的脸覆盖一层灰亮。
李南浔面无表情的抱着手臂依靠在门扉上看着洛玖,那双眸子漆黑一片,问:“你刚刚是想逃走吗?”
洛玖直觉告诉他,但凡他说一个‘是’字,要不了几个呼吸,他就会成为一具新鲜出炉的兔尸。
洛玖干笑两声,道:“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你也没说不给碰啊?哈哈。”
在李南浔的目光下,洛玖笑不下去了,他欲盖弥彰的看着地面的木质纹路,想盯出个花来,试图忽略门口堵着的人。
李南浔出了偏殿,已经有穿着靛蓝色太监服的小太监提着灯笼等候他,看见他出来,忙附身一礼道:“李公子,陛下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小太监在路上拿眼悄悄看了一眼这位李公子,暗暗心惊,这位李公子算是奇人,当今圣上疑心深重,多思多虑,却前些时日迎花灯节时,在城门下看见两岸分拂人群中的李公子,心神不宁,久久未言,对身份不明的李公子一见如故,迎进宫门位居副国师之位。
而原先的宋国师对此表面无碍,背地却闭关不见,已有好几日未曾现身。
绕过前面拐角,夜色宫墙下风意寒凉,不远处一座轿辇被宫人抬着由远及近。
帝姬拿着团扇半遮住脸,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看着被小太监提灯引着走的白衣郎君,眼中闪过寒光,巧笑言言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李公子。”
李南浔与她错身而过,只叹:“好重的腥气。”
帝姬团扇半遮住的脸一僵,袖下樱红的指尖有遗漏的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李南浔顿足,他身份尊贵,当今皇帝允许他不用给任何人俯首行礼,扬唇笑道:“帝姬来时的方向,好像是摘星阁,不知可见到宋国师了?”
帝姬那双眼垂下,避开那双锐利逼人的目光,道:“宫内四通曲折,本殿下并非去过摘星阁,李公子可要慎言。”
小太监战战兢兢,硬着头皮引李公子往前行走,待他们身影只剩一个黑点,帝姬才撇开眼,危机感从脊背一寸寸消失。
帝姬往后瞄一眼,看到身后被几个宫人围堵在中间被推着行走的宋池喻,他脸色平淡,一副认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