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仙君觊觎兔妖》北晏蓝

17、瘴傀儡

　　两个时辰前。

　　洛玖被迫被那些人蒙眼带走，然后一睁眼就被丢在了阴冷潮湿的水牢，他和关他进来的人对视了一眼，那人一言不发，默默把门关死，走了。

　　石门一关，水流声淳淳，地面开始漫出水流，眨眼间淹没了他的半条小腿，还在继续往上攀升。

　　同样被丢进来的沈瑞霖躺在地上，口鼻浸了水，窒息中睁开眼，差点没呛死。

　　他一个鲤鱼打挺，一眼看见洛玖这只面目可憎的妖邪，条件反射要抽剑，抽了空，想起剑已经碎了，去摸腰间银鞭，也摸了个空！

　　沈瑞霖摸上摸下，呆了，大惊失色的捂住胸往后退好几步，声调都变了：“你、你不要过来！”

　　洛玖看他跟看猴一样，一个眼神也没给他，转身看见身后天顶上还吊着一个湿漉漉的活粽子，粽子全身上下捆了碗口粗的麻绳，鼻青脸肿，只有那双眼睛迸发出亮光，不是罗冬还能是谁？

　　罗冬一看见他就热泪盈眶，一边挣扎晃动一边急切道：“他们胆大包天，竟然……竟然以假换真！”

　　说了半天说出这几个字，青青紫紫的脸憋的扭曲，泄气般低头：“我……我被下了禁言……再深的说不出来了。”

　　洛玖琢磨琢磨，目视好距离长短，变成兔子借力一跳，站在了罗冬头上，看着地面混浊水流已经淹没沈瑞霖胸口，叹气：“凭你我现在的处境，都自身难保了，先歇着吧。”

　　“不能歇！帝姬还身死不明，那些人……那些……”
　　罗冬用力过猛，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洛玖拍了拍他的脸，见他真晕了，心道这都是什么事？

　　沈瑞霖在水中寸步难行，走到石门前踢踢打打没什么用，额头还在一扯一扯的疼，还在这继续升高的浊水里闻到臭味，脸色发青，狠狠蹬了安然处之的兔子，迁怒道：“果然遇到你们这种妖孽就没好果子吃，我呸！”

　　洛玖躺着也遭殃，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下面到处找出口的落汤鸡一眼，挑眉道：“讲讲理行吗？要不是你半路跳出来没事找事，哪有现在的处境。”

　　沈瑞霖下意识手一拍，水溅得老高差点糊了一脸，气急败坏道：“你！你闭嘴！”

　　洛玖真是活久见，嗤道：“你什么你？更何况，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再喊水就灌你嘴里了，变成个腌入味的臭人。那我倒是喜闻乐见。”

　　沈瑞霖气得七窍生烟，水流已经到了他肩膀，再等就真的要喝进嘴里了。抬头看见几条垂下的铁链子，只能勉强把自己缠住往上爬，爬到和罗冬同样的高度停下，停下后又不死心的瞪了洛玖一眼。

　　洛玖刚才那几句话已经道尽了耐心，心下‘呵呵’，觉得手痒。

　　水流越发激进，直到淹没了罗冬的下巴，一刻钟后慢慢变浅，只剩一点水洼在参差不平的地面上。

　　如此来了三四回合，沈瑞霖全身僵硬，血色褪去，唇白如纸，一不留神摔了下去。

　　在他摔下去后，关死的石门喀喇一声慢慢升高，一个侍女等在门口，目光扫视一圈，望向高处雪白的一个白毛团，斟酌言语，勉强笑问：“小公子可否挪步？”

　　这声小公子叫的朗口，侍女叶箐平静的目光落在洛玖身上，意味明显。

　　她不需要回答，说完一抬手，身后进来两个身穿盔甲戴面具的男人，他们沉凝一秒，其中一个甩出手中刀刃，吊着罗冬的铁链应声断裂，罗冬掉在地上还没从昏迷中醒神就痛得大呼小叫！

　　罗冬翻身看到那个侍女，心中犯悚，惊呼戛然而止，哑巴了。

　　洛玖控制好身形站定在罗冬身边道：“有话好好说，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

　　叶箐蹲下伸出双手，解释道：“你站的太高了，这个办法是最好的，也最便捷的。”

　　这个侍女穿得一身朴素侍女服，一言一行规矩刻板，给人的感觉不太简单，跟着去了不一定会遇到好事，准是坏事没错了。

　　洛玖就怕他们不出手做点什么，乖乖钻进她手里让她捧着，旁侧敲击道：“我是没什么，可我师兄他性子犟，脾气差，之前说他得了天大喜事，机缘颇大，怎么又把我关进了水牢？”

　　难不成对宋池喻是天大的幸事，对他就是天大的祸事？

　　叶箐但笑不语，出了水牢看着石门关闭，转身走了两步，洛玖听见身后传来撕裂的闷声和铁器掉地上的响动，回头一看，瞳孔一缩，刚刚那两个守门的人尸体分家，面具掉地，露出的死人脸眼尾发黑，死的不能再死。

　　叶箐幽幽道：“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去找死。”洛玖想也不想道。

　　叶箐一顿，只道：“既如此，那你还敢跟着我走。”

　　洛玖看她一眼，笑了：“没事，若是我真的死了，去了地府第一个报你的名字。”

　　叶箐听闻，唇角一动：“那只能说幸好，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插科打诨的功夫，叶箐带着洛玖穿过一道圆拱形门，到了一处隐秘之地，四周空荡萧瑟，手戴银色狼头戒的男人静静伫立在红墙下，那张白皮面相寡淡，一身黑衣吸走了所有亮光，抬眼间流露出的戾气，让洛玖不合时宜的想起暗处潜伏的毒虫。

　　不甚和善。

　　不阴不阳的男人一笑，并不讶异洛玖此刻的模样，视若无睹道：“小公子，当初说好了不会让你受罪，我可是没有骗你。”

　　洛玖看着他，眼神隐晦，佯装惊喜道：“大人说话算话，在下自然心里佩服。只是我师兄他......”

　　“你师兄不会有事，有事的人是你才对。”纪燃打断完，转了转指环，忽然道：“本来你这样多余的人进了水牢，是要被打断骨头，活活淹死的，我看你皮囊好，发了发善心留你一条命。你该怎么谢我？”

　　洛玖心道：“......倒也大可不必。”
　　一个小小的水牢，就算他现在一身毛病，也不会真的困住他。

　　他仗着自己现在这副摸样别人观察不出神色，慢慢敷衍道：“那真是多谢大人宽厚仁善。”

　　纪燃一顿，他是人精中的人精，一听就听出点意思，皱眉不悦道：“你说什么？”

　　洛玖迷之微笑，道：“在下是说，大人的意思是？”

　　纪燃幽深的眼温和下来，透过侍女捧着的兔子，仿佛看到白日那个浑身清隼俊俏的少年，以及那双冷傲的眸子，光是这么一想，身体就迅速火热起来，他声音不复之前尖锐，哑声道：“你师兄与你人妖殊途，你往后也没必要再跟着他，不如跟了我。”

　　“你若是跟了我，那些荣华富贵都是虚的，我可以让你修为更上一层楼，不再做卑贱的小妖。”

　　洛玖红眼珠盯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纪燃说的口干舌燥，自信满满道：“你不必急着回复我，我给你一日时间考虑。”

　　他说完再次大手一挥，捧着洛玖的叶箐俯身一礼，洛玖就看着他转身离开前递了一小颗白色药丸给他，当做钓驴的那根萝卜，走了。

　　洛玖沉默良久，怀疑自己领悟错了意思，疑惑不解道：“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男女不忌？”

　　叶箐额角一抽，道：“对于小公子来说，这是一笔两全其美不会赔本的买卖，不如应了。”

　　洛玖听弦音知雅意，道：“我若是不答应，你们要如何？逼迫就范，还是要了我的命？”

　　叶箐手指抚摸在洛玖脖颈上的软毛上，威胁道：“大人手上总有千百种法子，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并不是你得到了青睐，就非你不可。”

　　被那样一只手放在了命门上，洛玖没有显露出一丁点的挣扎和抗拒，那样示弱且没有意义，真心无所谓道：“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看看谁死的比较快。”

　　叶箐垂眸，手中柔软的一片，让她怅惘，不禁道：“你真不像一只简简单单的弱鸡兔妖，曾经我见过的，都是越弱的妖，越胆小，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城脚下，也死的最快。”

　　洛玖听她诡异的感叹，坐不住了，有必要声明道：“等等！其实我也没那么弱。”

　　叶箐看着他微笑，脸上就差没拿笔写上：你也活不了多久。

　　洛玖辩解的话堵在喉咙吐不出来：“......”
　　知道了，他已经弱的是个人都看不起！

　　不过反其道而行之，或许是好事，越弱，越容易被掉以轻心。

　　......

　　京城某街某府邸。

　　洛玖已经麻了。

　　他被关在崭新的巨大的银笼子里，哪怕变回人，也能在笼子里滚两个圈不嫌窄那种。

　　笼外被贴了数十道符文，叶箐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洛玖纳闷道：“你就不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吗？”

　　叶箐拍了拍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才走了两步，洛玖眼睁睁看着她被一支刺破窗纸的天外飞箭贯穿眉心，留下血洞倒地了。

　　叶箐的脸对着洛玖的方向，还没闭眼。

　　两息之后，一个裹得浑身严实的黑衣人翻窗进来，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扫了眼地上的死人，开始翻箱倒柜。

　　找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他目光看向装死的洛玖，并且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银笼子，才进来一只脚，原本死透的侍女翻身而起，用那根箭戳穿了黑衣人的脖颈，当场要了他的命。

　　洛玖立马蹿到床榻下，避免血溅他身上。

　　叶箐眉心的血洞还在，她恍若无事，一把揭开黑衣人脸上的布，看着他发黑的眼尾后，习以为常呢喃道：“又是瘴傀儡。”

　　她转过脸，看着银笼子里那张床榻下，讥诮道：“出来吧，刚还夸你胆子大，一遇事就躲起来，呵。”

　　叶箐耐性等了两秒，一把走过去掀开床榻，结果空空如也，连一根兔子毛也没有。

　　她眉一皱，倒地死绝的黑衣男人在她面前又上演了一出大戏，他脱水般皱缩成一张干皮，贴在黑衣上。

　　叶箐八风不动的脸沉了下来，明白自己被耍了。

　　什么瘴傀儡？那是作假的人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