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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窥忆镜 ...

  •   一切发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洛玖看他们都倒了,眼角看见被绳子牵着的小丑猪发癫跑了,正犹豫要不要拖宋池喻走,十几个统一穿着盔甲戴面具的人拿着冷兵器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眼一看就知是暗地埋伏好的。

      洛玖眉心跳了跳,心道:“不是吧?又来。”

      这些人训练有素,二话不说扛起地上两个人,无声看着洛玖,让他跟着走。

      洛玖不动。

      为首一个戴面具的沉声提醒道:“劝你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一架低调内敛不失奢华的马车从不远处慢慢赶来,帘子被掀起一个角,露出指节上的银色狼头指环。

      “都愣着干什么,你们的脑袋耽搁的起吗?”马车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雌雄莫辨道,“怎么,你还想逃脱不成!”

      最后一句是对着洛玖说的。

      洛玖率先举手投降,眉眼一弯,人畜无害道:“误会误会,敢问这位大人,抓人也要有个章程,我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那人声音徒然尖锐,下一刻清了清嗓子,探出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谪仙般的少年郎,晃了下眼,话音一转,柔声道:“这位弟弟长得真俊俏,声音也好听。跟着走就知道了,左右不会伤了你。”

      洛玖不肯就范,油嘴滑舌道:“大人这样说,让在下更加惶恐了,我和咳,师兄来京城不足半月,难道是他无意中做了不该做的……”你赶紧把他带走,别拖累我就行!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马车里人抵唇笑了一下,神秘莫测道:“那倒不是,你们因缘际会,得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洛玖不信:“……什么喜事?”

      那不阴不阳的男人笑得合不拢嘴,嘴闭得严严实实,就是不说实话,道:“后面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大手一挥,冷道:“带走!”

      *

      宋池喻意识昏沉,眼皮沉重,宛若千斤,似梦似醒间,额头好似被人贴了一块寒冰,沉重冰冷,强行坠着他进入浮生旧梦。

      回到他干瘪无趣的少年时——

      若干年前,还未更名改姓的他不叫宋池喻,叫许大狗。

      村子破败,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常有孩子早夭,取个贱名好养活。

      他十三岁生辰那天,被每日涕零如雨,对着生活叫苦不迭的爹娘卖给了村口一个贩卖人口的猥琐老男人,张麻子。

      那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坐在脏兮兮的牛车里,手里握着一个冷掉的鸡蛋,面无表情的看着爹娘一个沉默,一个哭天抹泪。

      他们说完话,嘱咐了半天,他爹看见他手里捏着的鸡蛋,眼里暗光一闪,不满的斜眼看了他娘一眼。

      然后他娘抽抽搭搭半天,拉住许大狗的手,抢走了那颗鸡蛋,摸了摸他的脸,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和这里不同,外面有鱼有肉,吃香的喝辣的,只要够乖巧够机灵,一定可以脱胎换骨,改头换面!

      架牛车的张麻子嚼着老蚕豆,一脸讥诮的看着他们,吐了嚼不烂的豆子,拍了拍牛车,言简意赅道:“该上路了。”

      走前,许大狗看着爹娘,忽然道:“阿娘,小弟怎么不来送我。”

      阿娘脸色一变,心虚道:“二狗年纪小,怕他哭惨了不肯吃饭,你也别牵挂弟弟了。”

      许大狗笑了,他不爱笑,一年也不见两次,眼睛乌黑,明镜似的道:“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

      几日前,年纪小两岁的许二狗把村子里陈家的二妞推进河里淹死了,嫁祸给了许大狗,哭着闹着说不关他的事。

      爹娘没办法,年纪小的二弟是娘九死一生才生出来的孩子,含在嘴里的宝贝,割舍不掉,也赔不起钱,最后寻思着把每日洗衣做饭,下地干活,闷头耷脑的许大狗给卖了,凑齐了一贯钱给了陈家赔罪。

      他们觉得自己深明大义,也给了陈家一个合理的交代,更让一辈子走不出大山的许大狗出了院门,寻找新的出路,所以并不愧疚,也不亏心。

      他爹扫了他一眼,对这个整日丧着脸的儿子没什么客气:“二狗有错,你就没错吗?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出了门有出息就是我们家烧高香,没出息也别想着回来。”

      许大狗走都要走了,闻听此言,那股憋在心底陈年发酵的怨气和不甘到了临界点,怨毒的看着他们,刻薄道:“那我可要走远一点,是死是活都不回来。你们敢让我回来么?”

      此话一出,没有人再说话。

      牛车呼哧呼哧的走远了,许大狗看着山里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眼睛瞪的很大,过后,一股空洞荒寂从心头盘悬,泄了气,听着车轱辘一声一声,沉到心底。

      他眼眶很红,却一滴泪也没有,小小的胸腔里塞了一颗狭隘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蹂躏,搓扁,五味杂陈,恨得想跳下牛车,抓起棍子追着回去为自己报仇雪恨。

      可这个念头只是升起一瞬,一双粗粝的大手拿着布捂住他口鼻,难以形容的味道直击大脑,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他被张麻子送去偏远的小镇卖给了几个陌生人,和一些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关在畜生笼里。

      那些人饿着他们,一天只喂小半碗面糊糊,饿得头晕眼花,说不出话,又辗转好几条道路,跟着他们走了一个月,最后被丢去盛极一时的芙蓉镇上做乞丐。

      做乞丐的日子枯燥乏味,痛苦麻木,时不时还要被一些小孩和大人欺负,想跑也会被暗哨盯着,一旦逃跑就会被打断两条腿,以后继续跪着乞讨。

      某日天气晴好,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烧鸡问他愿意不愿意离开。

      许大狗看了那个老头两眼,说:“你能带我走吗?”

      “当然。”

      许大狗道:“我有个要求,我要所有人一起走。”

      白胡子老头看了看他,答应了。

      一段时间后,十几个衣着破烂的孩子被送到府衙外面,几个人贩子死的死,废的废。

      许大狗最后跟着老头走了,走的时候,白胡子老头拍了拍他的头道:“以后就叫池喻,跟我姓。”

      宋池喻十七岁那年生辰,师父下厨煮了一碗长寿面给他,还煎了两个蛋,然后从角落拽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走出来,指着道:“阿喻,他以后便是你师弟了。”

      师弟锦衣玉袍,一身狼狈,听说家族被仇家灭了门,只剩下这么一个逃脱的活口。

      且小小年纪长得唇红齿白,过分聪明。可惜两人不对付,都看对方不顺眼,一个眼睛斜到天,一个翻白眼。

      他们一同修行,宋池喻整日打坐,研究阵法,师弟整日跑后山,玩物丧志。
      一同面临师父临终,一起对抗偷袭上山的师父仇家,宋池喻一时不察,被拖去山谷,断了双腿。师弟潜伏,最后杀光了人,背着断腿的宋池喻一步一个血脚印离开。
      一同入世,最后师弟成了妖,忘了前尘,越发大逆不道,顽劣不堪,想甩了他远走高飞。

      宋池喻恍惚愣神,前半生记忆跌宕起伏,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转瞬即逝,黑暗逐渐溃散,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倚在身前。

      少女银铃般的声音脆响,忽远忽近,她支着下颚,奇道:“确定是这个人吗?”

      另一人道:“千真万确。”

      少女转头看到他醒了,不动声色藏起另一只手里把玩的窥亿镜,柔声道:“你醒啦。”

      宋池喻四下一看,哪里有人?

      少女笑道:“你在找什么,这里只有你和我呀。”

      少女一身绫罗绸缎,绸缎似的乌发上簪了一支金步摇,眉心描了鸢尾,一双杏眸盈满灵气,笑起来还有酒窝,通身贵不可言。

      她望着宋池喻的眼神,哪怕极力掩饰,眼底也暗流涌动,看猎物一般,心怀不轨。

      宋池喻被这样冒犯到眼神盯着,一颗心沉下去,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手指蜷缩,虽不知道身在何处,此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沉默片刻想开口,喉咙一阵瘙痒钝痛,忙捂住嘴,咳了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心下骇然,浑身发冷,刚抬头,视线被少女纤细葱白的手指挡住,她在他鼻尖一点,玩味道:“别急,我有话想同你说,只看你依不依。”

      她双手交叉搭在一边,十指涂了樱粉的红,很是惹眼,云淡风轻道:“其实也没什么。你愿不愿意与我成婚?”

      宋池喻窒了两秒,大脑一片空白,难得露出一脸懵的表情,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说话,就是愿意喽。”

      “……”
      宋池喻一阵凌乱,眼角瞥见一抹铜镜,扯过来一照,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并没有什么怪力乱神夺舍的现象,他还是他!

      他也没有听错。

      ‘哒哒——’

      紧闭的门扇被人叩响,来人不卑不亢,不咸不淡道:“帝姬,那只关在水牢的妖怪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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