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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绿竹拈起一 ...

  •   绿竹拈起一支金并花筒簪,在盘好的云髻上比了比,又拈起一支珍珠排钗比了比,眼睛往铜照子里看去,秀致的眉目微微低垂,纤长的羽睫时不时颤动,宋翎一心只翻看自己手上的画谱。

      “娘子,我给你梳妆,怎连瞧都不瞧?到底戴哪一支啊?”绿竹嘟了下嘴,将花筒簪和排钗推到宋翎眼前。

      宋翎闻言才转眼去看,绿竹的嘴巴都能挂个油壶了,笑着说,“我本来好好的梳着螺髻,你非说螺髻梳起来像道姑,我也不和你争,只管让你做主换样式,你还埋怨起我来,真是倒打一耙。”

      “如今京城的小娘子时兴梳云髻,之前去参加什么使相家的钓鱼宴,我看到一种特别好看的云髻,特地跟那家小娘子的女使讨教的梳法,娘子还不领情。”绿竹扶着宋翎的肩,让她往铜照子里瞧,“娘子看我梳的云髻,我可是只学了一次就学会了,多难得!多好看!”

      宋翎抬头一看,果然鬓发蓬松,发髻如云朵般轻盈灵动,眉眼弯弯地说道,“好看,确实好看,绿竹姐姐手真巧,果然比螺髻好看多了,怎么会有这么手巧的人?这么精致的发式学一次就学会了。”

      绿竹一听就眉开眼笑,“娘子,可不是我自夸,我跟娘子出门的时候,但凡看到新奇好看的发式,自己琢磨琢磨就能梳个大概。就是娘子平常总爱梳螺髻,我都无用武之地。”

      正在收拾衣裳的青萝笑嗔道,“娘子不让她梳那些花样儿,她就总拿我的头发练手,害得我头发都掉了不少。”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绿竹不乐意了,哼道,“昨日去寿萱堂请安,我还听杨花夸你妆发俏丽,你乐得嘴都裂到耳朵根,不停地抚弄鬓发,在那儿装样说哪里哪里。”边说边学她抚鬓的样子。

      青萝扔下手里的衣裳,笑着伸手来打她,“你的嘴才裂到耳朵根呢!”

      绿竹往宋翎身上躲,宋翎笑歪到一边,绿竹赶忙护住发髻叫道,“小心啊,刚梳好的头发,别给撞坏了。”

      三个人正闹成一团,听到门外洒扫的小女使来报,“禾雀姐姐来了。”

      禾雀是丹娘的女使,随她从绛州一起来汴京的,她是来给宋翎送簪子的,“这是我们娘子自己做的缠花簪,让我送来给五娘子,娘子说手艺粗糙,五娘子别嫌弃,戴个新鲜吧。”

      宋翎一看,小木匣子里盛着两支缠花簪,一支金萱的,一支玉兰的,花瓣舒展、花蕊颤动,做得精巧细致,栩栩如生。绿竹和青萝也围过来看,赞叹道,“丹娘子真巧手!还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缠花簪呢!”

      “才给我们娘子盘了云髻,正愁没有适合的首饰,原来是在等这支花簪。”绿竹说着将金萱花簪插在宋翎的发髻上,几人皆赞。

      宋翎吩咐青萝去书房里拿了一柄绢扇,扇面上细笔勾勒的是海棠蛱蝶,她让禾雀带回去,说是给丹娘的谢礼,禾雀笑着收好,便告去了。

      丹娘和莲娘住在一个院子,与周夫人的居处只隔了一条连廊,小小的三间并两个耳房,丹娘住了其中一间加个耳房,房内有些逼仄,她正坐在朝东的亮窗下绣帕子,禾雀的影子在窗前晃过,进到屋内。

      “娘子从吃了早饭就绣,歇歇吧,不然眼睛该疼了。”禾雀看她埋着头在绣绷上用功,上前夺了去,放到针线笸箩里。

      丹娘才恍惚抬起头来,捏了捏发酸的脖颈,苦笑说,“这块帕子就要绣好了,加上之前的几块,送出去寄卖,再给哥哥买些好纸好墨。”

      “咱们郎君又不缺娘子这些,外书房里附学的几个郎君,纸墨都按份例给的。”禾雀无奈地看她,“娘子还不如卖了钱给自己攒嫁妆。”

      “□□夜苦读,纸墨都费得多,份例难免不够,不好总让三表哥匀给他。”丹娘说着又伸手去拿绣绷,禾雀手快,将针线笸箩揽到自己手里。

      禾雀不高兴地说,“是不是莲娘子屋里的哪个女使又在你面前嚼蛆了?我才不信。三郎君的纸墨用都用不完,即便是给咱们郎君些,还用得着说是匀的?”

      丹娘不说话,转头看到禾雀放在案几上的绢扇,拿到手里问道,“这绢扇是翎娘给的?”

      “我倒忘了”,禾雀把笸箩放到一旁,“那缠花簪,翎娘子戴上可喜欢了,将这柄绢扇送娘子,说是谢礼。”

      “你真是……本来是为了谢她,你又收她的回礼,这不是白谢了。”丹娘埋怨道。

      翎娘在家祠办过禫祭除了服,要去大相国寺给母亲萧夫人做法事,恰好丹娘和沈斐也除了服,便邀他们一齐去,沈斐想要给银钱,翎娘却说是父亲着人打点的,不知多少钱,不肯要他们再出。丹娘左思右想,只得用心做出两支缠花簪送给翎娘,虽不甚贵重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怎就白谢了?翎娘子心善,有来有回地送把扇子,正是让娘子你别把前事放在心上呢。”禾雀嫌她心事太重,劝道,“娘子想想,大相国寺里的法事,送什么能抵得过这项花销?娘子就安心受了翎娘子的好意吧。”

      丹娘沉默了片刻道,“你说的是。翎娘是个爽快性子,若是和我计较这些,也就不会邀我了。”

      “是极”,禾雀欣慰一笑,总算说通了。主仆二人一起绣着绢帕,说些闲话。

      次日清晨,大嫂钱氏带着宋翎、丹娘、蕙娘坐车去大相国寺,宋家三郎宋迈和沈斐也骑马随车同行,另有一众护从和仆婢跟随。

      宋翎和大嫂同车而坐,她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窥看,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牛车从金梁桥街缓缓穿过,转过弯远远地便能看到郑门巍峨的门楼,巨大的斗拱,飞扬的出檐,牛车辘辘地往郑门里行去。

      硕大的城门越来越近,人马车辆也多了起来。从鬼市子散下来的小贩挑夫,担子上的炭火烟气仍在缭绕。去赶晓市的货郎商贩拉着串车、推着太平车,与运货的驴车骡车交错而行,赶车的人时不时吆喝旁人当心。路边的铺席已有人在支起席棚,彩帛铺、鞋帽铺、金银铺、香药铺、茶楼、宿店,林立的招幌一个比一个阔大显眼。瓦子里的欢声雷动不知是刚刚开始,还是行将闭幕。酒店前的彩楼欢门上垂落的帛布和花毬极为华丽,随着微凉的晨风,在缓缓苏醒的汴京城上空轻轻飘荡。

      “大嫂”,宋迈骑马行至车旁,朝车内说道,“月初大相国寺贴了谒告,今日是开市日,必定人多,可要小心些。”

      钱氏掀起车窗上的卷帘,含笑说道,“三弟说的是,今日劳烦三弟,帮忙照看一下弟弟妹妹们。”此次去寺里做法事,钱氏是受周夫人所托作为长辈陪同,宋迈却是自告奋勇要来帮衬。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我是读书读得昏头脑涨,趁此机会出来逛逛。”宋迈颇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周夫人不教他和蕙娘跟着来,两人都是爱玩的性子,哪能错过,苦求一番才成行。

      宋翎坐到钱氏身侧,冲宋迈说道,“三哥既然是来帮忙的,一会儿可别丢下我们,自己乱跑。”

      蕙娘在前面的车上,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说,“放心吧,他闷在书房里这许多日子,肯定会乱跑的。”

      “你的耳朵真长。快回车里去,一个小娘子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子。”宋迈轻喝她一句,蕙娘翻了翻眼,缩回车里去。

      “大嫂放心,我会照看好两个妹妹的。”沈斐回头说道,他骑马伴着前面的牛车。

      钱氏笑应了一声,她每日管家忙碌,难得出来一趟,轻摇着手中的纨扇,将经过的汴京有名之处一一指给宋翎看。

      一行人沿着汴河往东走,穿过雄伟的州桥,便能看到大相国寺迎风探出的飞檐挑角,金黄的琉璃瓦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此处南临汴河,是全城最繁华的所在。他们来得颇早,相国寺桥至寺院山门前的空大场地上,商贩们尚在陆陆续续地架起五色的帐幕,将装了飞禽猫犬的笼子上的闱布揭开,嘈杂之声此起彼伏。几人下了车马,穿过宏壮的山门进到寺里,两侧的廊庑也满是彩色帐幕和铺席摊位,上至四方珍异下至居家物什,应有尽有。

      “翎娘,等会儿咱们来看看吧!”蕙娘拉着宋翎的手频频回头,看到养猴人在训猴爬杆翻跟斗,悬丝傀儡的台子也已经搭好了,走索的艺人正在绳索上如履平地的练习。

      “好啊!”宋翎本就目不暇接,随口道,“你从小在汴京长大,怎得还这样稀奇?”

      “还不是我娘,整日拘着我,凡去人多的地方就怕叫拍花子的拍走了,哪里都不让去。”蕙娘抱怨道。

      宋迈正将卖纸笔的铺面指给沈斐看,听到蕙娘的话,呛声道,“你出来的时候还少吗?有一年元宵灯会,就是因为你乱跑,可把全家都吓坏了。”

      钱氏挽着丹娘走在前面,回头吓唬她们,“你们可要让妈妈和女使紧跟着,不可随意乱跑,我听说前些年有哪个府里的小娘子真个被强梁掳走了,到如今也不知找未找到。”

      “真个?”蕙娘快走几步到钱氏身旁,好奇问道“是哪家的小娘子?我可认得?我怎没听说?”

      “丢了小娘子还能满城宣扬?自然是私下里到处找,不然找回来也……”,钱氏话锋一转,“我教人订了素斋,等做好法事,带你们几个去吃素斋。不听话的,一律不给吃。”

      几个小郎君小娘子一听,哭笑不得,诺诺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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