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柠》二十天明

16、第十六章 完

　　自芙柠把裴含聿的联系方式爆了出去之后，他看着就心情不大好，别人看他这幅表情，神色悻悻，也都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他刚刚还说她没大人样，吃个饭在外面挂脸子，事实证明刀子不挨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这会碰到些烦心事，他的脸拉得比谁都厉害。

　　芙柠耍混，他不高兴，她就高兴，开心地和旁边的人攀谈。

　　他发小问她，前两年去哪里了？

　　芙柠说，“在国外待了段时间。”

　　“怎么突然想着出国了呢，之前我看你在阿聿那里啊，怎么想的出去？”

　　芙柠笑了笑，“外面没人管我呀，很好玩，很自在。”

　　两个人又闲话了几句，最后是裴含聿突然起了身，说要先回去了。

　　“这么早？”

　　裴含聿回他，“不早了，你们先玩。”

　　裴含聿带着芙柠走了，车子停到了门口，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开车，他今天喝了点酒。

　　芙柠摇头，说不要，喊人来送。

　　裴含聿没理她，已经径自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旁边的招待朝她投了个礼貌的微笑，问她需要帮忙吗？

　　裴含聿喊她，“上车，快点。”

　　“知道了！”芙柠最后也没再继续磨蹭下去，跑到了驾驶位上。

　　她真的不怎么会开车，拢共就碰过几次，其中一次还给他那车直接撞烂了门，芙柠是真有点怕，裴含聿看她开二十码，受不了了，耐心告罄，道：“一条直路你怎么能开到二十码的？”

　　芙柠和他拌嘴，“那我都说了叫别人来开了，我不会开你干嘛一直逼我呢。”

　　话是这样说，芙柠上了马路，看到旁边的车不停地超过去，她也觉得有点慢了，油门踩得深一点了。

　　裴含聿被她顶了一句，沉默了一会，撇头看向窗外，芙柠聚精会神在开车，本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却听他突然来了一句，“你不会，就不能学吗？为什么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想学。”

　　他大概是喝了酒，话也有点多了，平常的时候话很少，不喜欢说这些。

　　芙柠或许是专注开车，也没注意到裴含聿说了什么，没有回答。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家，芙柠从车上下来，手心都出了点汗。

　　上了楼后，却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裴观辰靠在门边，看着他们两人从电梯里头出来，唇角浮起了一抹讥讽的笑，他道：“哥，芙柠，原来你们两个早搞一起去了啊。”

　　这两年芙柠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踪影，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又想起，芙柠好像丢在他哥结婚那天，回想从前过往，又看这两个人这么晚还勾搭在一起，总算是明白了，合着这两个人一直在那玩灯下黑，偷晴呢。

　　裴观辰说，“姜芙柠，你怎么搞得下去啊？”

　　他这话不知道是在问谁，是在问姜芙柠吗，你怎么会对裴含聿产生那样的感情呢？也可能是在问裴含聿，人家一直喊你哥哥，和我一样把你当哥，你怎么能对她下的去手呢？

　　裴含聿没有在意他的质问，只是让芙柠去开门。

　　芙柠一直低着脑袋，不敢说话，更不敢看裴观辰。

　　她以为，这件事会被一直瞒着，不会有人知道，有人知道也行，可她不想是他又或者是他们家里人知道，芙柠，你这不是不要脸吗？你哥一直这么照顾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勾引他呢？你哥这么优秀，你要成为他的污点吗？他们这是偷晴，是不道德的啊。

　　芙柠，你太过分了，你为什么总是能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糕呢。

　　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什么事情都能够弄得一团乱糟。

　　学生时代一直没有朋友，好不容易想要对你好点的班长，最后还被你搞得差点出了事，妈妈也不要你嫌你就是个丧门星拖油瓶，高考差那么几分，没去成想去的学校，如果那天你考上了裴含聿的学校，没有让他失望，没有在酒店里面问出那句，“哥哥，你是对我失望了吗？”，没有说，“我喜欢哥哥”，一切还会是如今这样吗。

　　就算被裴观辰质问，就算他说你恶心，你又能说什么呢。

　　你就是很恶心啊，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一直以来只有讨好别人过活，后来他如你所愿，你怎么又反倒觉得痛苦觉得不安了，想着法逃跑呢。

　　芙柠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裴观辰冷声讥讽，“姜芙柠，你总这样，擅长把自己搞成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你和他搞一起去，难道不是自愿的吗？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高中？高考结束之后？哦，我想起了，那天他去接你，带你在外面过夜，不会是那次吧？难怪去冰岛了呢，你们原来在那谈恋爱啊，他都结婚了，你给他当三，瞎搞什么，书都读狗肚子里面去了啊。”

　　平心而论，自从那次在冰岛裴观辰差点把她弄丢了之后，回来之后就再没像从前那样欺负她，有时候虽然说话确实是不大好听，但大多时候也是嘴硬心软，两年多没见，再一次见面，话说得却特别难听。

　　芙柠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这一刻却突然爆发了，她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说，“谁自愿了，谁说我自愿了啊！你凭什么说是我上赶去给他当三？我和他上床，是他逼的，是他哄的，是他和我说，芙柠，你只有我，除了我没人会要你！怎么就是我把事情搞得这样糟了，为什么就是我，都怪我啊？！我在国外过得好好的，什么都要好好的了，他突然把我抓了回来！我就想好好上学，好好上班，我就想好好过我自己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我不要你们的名牌不要那些车子房子，我宁愿我爸活着，我跟着他，我怎么着都行！”

　　要是她爸活着，她至于这么着寄人篱下吗，她至于要一直当狗一样讨好他们吗？她真不要那些钱，她跟着爸爸，怎么着都行。

　　芙柠，为什么总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糕，为什么总是喜欢做些让人不喜欢的事，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呢，芙柠，你难道不喜欢哥哥吗。

　　我不是小孩了，我不会被你骗了，哥哥。

　　我一个人，不也都好好的吗，干嘛这么逼我呢。

　　芙柠吼完了这一通后，空气陷入了长久的缄默，裴观辰看着她，眼中竟然出现了些不知所措，他碰了碰她的肩膀，却被她狠狠打开，门是在刚才的最后一刻开了，然而芙柠扭头想走，想离开这里，裴含聿堵在电梯口，他紧抿着薄唇，良久开口，说，“太晚了，芙柠，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没有你的地方！”

　　裴含聿只是说，“太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先回去吧。”

　　裴观辰上前，道：“我带她去安顿，哥，你别逼死了她了。”

　　裴含聿看着他，眼中又浮现出了一丝不解，他逼她。

　　为什么，都要说他在逼她呢。

　　裴观辰没说什么，拽着芙柠进了电梯，看着裴含聿说，“大家都冷静下吧，哥。”

　　裴含聿看着芙柠，触及到了她满脸的泪，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竟是猛地错开了视线，最后还是让开了。

　　裴观辰带着芙柠上了车，他看她还在那里哭，问道：“怎么搞成这样，他胁迫的你？”

　　芙柠都不知怎么去形容这一坨像狗屎一样的关系了，可将错全都怪到裴含聿的身上，也挺无理的不是吗。

　　“因为我最开始的时候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享受他对我的好，现在被反噬了，就这样吧。”历史说起来太长了，用最不绕弯子的话来说，就这样啊，再多的解释，也好像就那样。

　　裴观辰差不多明白了，他说，“你可以和爷爷奶奶说啊。”

　　芙柠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想我那么丢脸吗？丢到老人家面前去？”

　　裴观辰只是耸了耸肩，道：“其实无所谓喽。”

　　真的是无所谓，这种事情真是见怪不怪了，虽然他们家家风挺干净的，但两个老人又不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实话说，就算是知道他们两个在那里拉拉扯扯，又能怎么样？他和谭姚慧是什么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一直在催他们要个孩子，但裴含聿一直在找借口搪塞，次数多了，直接回绝，说自己不会和她生。不生，那以后怎么办？一直这样下去吗？裴含聿说，时间差不多了，合同期限两年半，这两年半，他们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不会和她继续，更不会和她有孩子。

　　只是这些事情，裴含聿有和芙柠说过吗，从来没有。

　　他为什么要和她解释那些呢，他不是和她解释过吗，可她从来都不听，都不在意，那裴含聿也就不说了。

　　裴观辰想了想后，还是说，“他是铁了心想和你在一起啊，事情做这么绝，哥不是挺好的吗，你干嘛这么想不开......”

　　芙柠看向了他，凉凉道：“你刚不还骂我小三吗，干嘛现在还帮他说话？观辰哥，你也好虚伪啊，看到是他强迫我，就替着他一起来劝我。”

　　裴观辰叫她说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久憋出来一句，“要是你主动，我还能说你两句，但是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和他拧着来也没用啊，迟早把自己给拧死。”

　　芙柠撇头看向窗外，不置一词，裴观辰道：“算了吧，芙柠好好过，等他们离了，你有个名分，咱们也还是一家人。”

　　芙柠真得搞不懂，为什么对他们来说，这件事情就这么寻常，不过，到了现在，一番激烈的抗争过后，她竟然也不想争了，争到现在，还有什么用呢，搞得大家都不高兴，干嘛呢。

　　她没回他，只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怎么想着在家里堵我们的？”

　　裴观辰打开了手机，翻出了一条短视频，说，“你们被拍了啊，知道吗，都给人发网上去了。”

　　可能是因为离得近，就直接给推到他手机上去了，那视频不知道是怎么火的，可能是两个人郎才女貌，也可能是他的那辆车，谁知道，反正就是被他刷到了。

　　评论区里面还有人悄悄爆料，看样子就在两个小时之前，说这个男的有对象了，还喜欢把对象关在家里，然后底下一堆人在那求瓜吃，芙柠一下想到了自己刚刚在论坛上发的照片和他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大数据竟然这么精准，这都能被人一起刷到，这再找下去，岂不是直接给人老底挖出来了。

　　芙柠觉得自己真倒霉，这都能给串一起去，又觉得现在这偷拍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了，怎么随便给人拍到就发网上去了呢。

　　她怕出了事，最后道：“我还是回去吧，得让他处理一下。”

　　裴观辰扯着不让她走，挑眉问，“你这不是也担心他吗？”

　　芙柠就是挺委屈的，委屈得受不了，就哭了一下，可缓过来了后，又还能怎么办呢。

　　跑了两年不也没用吗，她哭过，闹过，不都没用吗，挺好的，就连裴观辰都劝她，谁都在劝她，芙柠自己都要劝自己了，挺好的，真的，别闹了。

　　哎，芙柠把锅甩到了他的身上，道：“就你刚才话说得太难听了，真的，本来不难受，被你气到了而已。”

　　裴观辰嘿了一声，不大服气，还想说些什么，芙柠就已经下了车，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朝着他挥手，道：“路上小心点，你先回去吧。”

　　裴观辰没说话了，看着芙柠的背影一点点离开了视线，明明停车场灯火通明，她的背影瞧着，却在一点点变得灰扑扑，芙柠就这样重新踏入了她逃不开的生活里。

　　芙柠重新上了楼。

　　门口已经没人了，芙柠进了屋，屋子里面一股烟味，连灯都没开。

　　她嘟囔道：“臭死了。”

　　裴含聿或许是没想到她还会回来，问，“你回来了？”

　　芙柠开了灯，开了换风，又去阳台那边开窗，她说，“不然呢，和他出去过夜吗。”

　　裴含聿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把烟也熄了，两个人都没说话，是芙柠先开口的，她把那个视频拿给裴含聿看，道：“你快点让人处理吧。”

　　裴含聿看了一下，看到短短两三个小时里，他就瓜条满天飞了，都是根据芙柠发的那个帖子捕风捉影出来的东西，至于芙柠之前发的帖子，杜峰也给他弄来了，他的手机早就已经恢复正常，没再有人骚扰，聊天软件里面置顶的是芙柠，他的那个“今天还回来吗”的消息留在聊天框里面还没有发送。

　　下面的就是杜峰，里面是芙柠发的那个帖子的求助内容。

　　就是昨天，她和人在网上吵架拌嘴，本来想寻求帮助，结果被一堆人喷是无病呻吟。

　　裴含聿又把偷拍他们的人的名称发给了杜峰，让他尽快处理，网上不能留一点风声，杜峰马上回了个收到。

　　处理完了这件事，裴含聿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却不知该和身边的芙柠说些什么，最后视线落在那个帖子上，主动开口，问道：“芙柠，恨我关你吗？你很痛苦吗？”

　　芙柠知道他知道了。

　　她沉默了会，而后竟是笑了笑，说，“挺好的，哥，他们说我这个毛病，找个班上就好了。”

　　裴含聿说，“那去上班吧。”

　　“当你秘书也挺没意思的。”

　　裴含聿说，“自己投简历去，我还得什么都管着你吗？”

　　芙柠听后愣了愣，很快也明白了裴含聿的意思了，他这是愿意放点手了吗，是放一点，还是彻底放开了呢？

　　裴含聿沉默地坐在那里，半边脸沉在阴影里，他说，“芙柠，我不逼你，你也别逼我太狠了，最多，最多，我就只能放到这里了。”

　　芙柠懂了，却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她竟然笑了笑，说，“哥，行，你别逼我，我也不逼你，等你离婚了，能娶我吗？观辰哥说，爷爷奶奶不会生气，是真的吗。”

　　裴含聿转头看向芙柠，眉心紧拧，似乎从没想到她会主动松开说这样的话，下意识甚至以为她在骗他。

　　然而见裴含聿这样看她，芙柠笑意更甚，她说，“哥，不行吗，你不愿意娶我吗？没关系，当你一辈子的情妇，那也行，反正都一样。”

　　裴含聿却突然将她抱入了怀中，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他说，“我会娶你。”

　　芙柠过了许久，伸手回抱住了他，笑着说，“好。”

　　挺好的，所谓结局，总之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