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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苦海回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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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柠的大学同学要结婚了,给她发来了请帖。
她们大学寝室的关系还算不错,那天另外两个人都去参加,其中还有一个在外地,芙柠这个本地的要是说不去,有些说不过去了。
裴含聿看到了请帖,问她是谁结婚了,芙柠随口说了声,同学。
他看请帖上的时间,说,刚好有空,我跟你一起去吧。
芙柠支支吾吾地说,哥,你二婚,过去不合适。
裴含聿那天好像有些气到了,说她是封建余孽,又说他没和别人扯过证,是头婚。
芙柠听他说自己是封建余孽,满脑子问号,最大的封建残余说她是余孽??
两人为此还起了一番争执,总之芙柠明里暗里嫌他晦气,不肯带他去,裴含聿又是什么性子,最烦别人和她拧着来,那日见芙柠出门,跟在后面一起出去了。
芙柠正在和新娘寒暄,裴含聿就来了。
他们有些人认得他,露出惊讶的目光。
新娘老公上前寒暄,新娘问芙柠,“这裴总是跟你一块来的?怎么一直盯着你瞧呢?”
芙柠觉得裴含聿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还偷摸跟到这里,她想说,这是她哥。
裴含聿道:“我是芙柠的先生,今日跟她一道来的。”
芙柠无语,意识到将来有段时间不能消停了。
*
手机上进来了个电话,是外卖,芙柠让他放在公司楼下的外卖柜上。
对面坐着的同事是个小姑娘,大学刚毕业,刚来没两个月,领导让她帮忙带一下。
王之怡道:“姐,奶茶到了吗?我去拿吧。”
芙柠笑笑说,“不用,我去吧。”
一个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大半都在控糖,不怎么喝奶茶这玩样,两个人就点了两杯,她去取就行。
奶茶取回来了,芙柠分给了她,王之怡看着有些纠结,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姐,奶茶多少钱啊,我转给你吧。”
大学的时候大家都是学生,习惯了aa,王之怡觉得,叫她请喝奶茶不大好,还是a钱比较好,但在这种盛行你请我,我请你的公司里面,说这种话显然有些突兀,再说了,芙柠又大她几岁,她管她喊姐,平常帮她那么多,本该她请她才对,但想到芙柠的性格,她请她,肯定也不大高兴,要不还是aa吧,她占她便宜,也不好。
她是小地方出来的,走到这里,费了很大的力气,心思敏感,想得也多。
芙柠没想到她这么说,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了,她马上笑了笑,道:“干嘛这么客气,姐姐请你喝的啊。”
芙柠将奶茶递给她的时候,倾身在她耳边道:“没关系,是我自己嘴馋才拉着你一起喝的嘛,他们都不爱喝,你陪我喝,我少些负罪感,哈哈。”
王之怡听芙柠这样说,又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干嘛在脑子里面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芙柠姐根本就不是计较的人。
这会正是下午两三点,办公室里面的气氛活跃,大家偶尔从工作上聊到别的地方去。
大家说起闲话,不知怎么忽地说到了裴含聿的身上去,原来是前段时间,他又收购了一家公司,一来二去又说起了他的私生活,说当初和谭家强强联手明明是好事来着,最后怎么弄到离婚去了,他们笑说,有钱人的世界我们哪能懂啊......
芙柠刚把吸管打开插进奶茶里头,私人手机上弹了个消息来,正好是裴含聿发来的。
裴含聿:下班我来接你,纪念日,订了个餐厅。
芙柠耳朵还在听同事说他的八卦,马上回:不用!我开车了,自己回去。
裴含聿发了个流汗的表情:你想我等多久。
芙柠也回了个流汗的表情,不过不是默认的,比他那个可爱多了:那我回家,你在家里等我,我们再一起去餐厅?
裴含聿没再回了,芙柠以为他不会再回了,过了半个小时,她被领导叫过去交代了些工作,在领导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出来后打开手机一看,裴含聿发了好几条消息。
为什么我不能去你公司?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我很让你丢脸?
说话,芙柠。
说话
她说她的手机刚才怎么一直在震呢。
她无语回:刚在忙工作。
却始终没有回答那些问题。
裴含聿给她发了个餐厅的地址。
等下班了之后,芙柠直接下了B2层,和一个女同事在停车场挥手作别,芙柠发动了车,去了那个地址。
*
最开始的时候,芙柠死活不肯开车,就喜欢挤地铁,挤地铁也没什么不好的,在a市这地方,挤地铁比开车方便多了好吧,上下班高峰期,在哪挤不是挤。
最主要的是,芙柠对自己撞坏了一扇门耿耿于怀,心理阴影颇深,这次撞个门,下次撞个人。
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开车。
裴含聿说她那是小题大做,一道破门,能记一辈子。
他不允许她再去挤地铁上下班,是很强硬地不允许。
每天挤在一个狭小的车厢中,周围都是浑浊的空气,早上起个大早,在那地方挤来挤去,到了下班,又这样挤回来,像个肉饼一样,被挤得半生不熟半死不活。
如果是这样的班,那她还是不要去上了。
芙柠说自己不挤电铁,还能开电瓶车。
十公里怎么了?屁股坐麻了她也能开!
犟死她好了。
她的抗议从来没什么用处,直接把人塞到了主驾的位置,裴含聿坐在副驾指挥。
从家里开去老宅,他来开,只用半个小时,芙柠来开,一个小时。芙柠不明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时间,每天专门空出这两个小时来。
等红绿灯的时候,芙柠问他,“哥,你最近很闲吗??”
裴含聿不要脸地说,“把做.爱的时间缩短来弥补你练车,不就够了吗?”
芙柠脸气成了猪肝色,最后却是一言不发。
裴含聿教她开车,她少不了是要被骂的,不过,裴含聿涵养很好,骂起人来不凶不恼,只是淡淡地从嘴巴里面吐出一些嫌她蠢的话,芙柠少不了要和他犟嘴。
两个人越犟越厉害,等到了老宅的时候,脸拉得一个比一个长。
奶奶问她怎么了?含聿又凶她啦?
芙柠最受不了别人问她,一问就趴到奶奶的怀里撒娇,她说,他一直骂我,开了一路的车,他骂了我一路。
裴含聿说,“我可以把行车记录仪导出来。”
芙柠想到“做.爱”两个字,马上闭嘴了,老老实实,也不敢再说了。
就这样,在裴教练严厉督工一个星期之后,芙柠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在路上开车了。
裴含聿让她从车库里面挑辆车开去上班,芙柠说,随便找一辆代步车就好了。
隔日,裴含聿丢了个宝马的车钥匙给她。
芙柠想,应该是辆普通的代步车,反正不要是他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车子就好了。
她去新公司的第一天,裴含聿起得比她还要早一点,他给她挑了身衣服放在床上,叫她今天穿这套。
芙柠看了一眼那衣服的牌子,也没说什么。
第一天去公司,怕路上堵车,也不敢磨蹭,套上衣服,化了个淡妆就出门了。
下班的时候,同事听说她开车来的,一起和她下了停车场,她看到她的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最后笑着和她分别。
芙柠绕到车屁股后面,看了下车型,搜了一下落地价,汗都冒出来了。
芙柠回家的时候路上有点堵,她磨磨蹭蹭开到家,比裴含聿都还晚了一些。
芙柠把包甩到了沙发上,她问在厨房的裴含聿,至于吗?
第一天,要穿名牌衣服,logo直接在胸口,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穿奢货,死活让她开车上班,炫耀自己家里有钱?
裴含聿正在洗菜,他背对着芙柠,冠冕堂皇地说,“只是衣服和车,并不能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那你为什么要费劲心思准备。
裴含聿沉默了一会,而后说,“我只是为你好。”
这个社会很势利,狗眼看人低,他只是希望她能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被人高看一眼,至少,能少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芙柠说,“这是上班,没有初中那样的小团体,没有人会因为你穿得实惠平价就觉得你能力不好,也没有人会因为你穿奢侈品就高看你一眼,裴含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势利眼。”
裴含聿关了水,转过身去看芙柠,他淡淡道:“空窗期长达近三年,你通过投送那一份垃圾简历面试进了现在的公司,这足以证明你的能力并不逊色,后续如何发展,当然看你自己,和你穿什么衣服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也只是想让你看起来不那好欺负,就这样。”
怎么就空窗期三年了?只是那几年的工作和现在的行业不太对口好吗,在他口中就成三年空窗期了?!还有,那份简历当初他和她一起改的,怎么就成垃圾简历了??这个人狠起来六亲不认自己都骂是吧。
还不待芙柠反问,裴含聿继续说,“你不得不去承认,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比起了解你的个性能力,大家更倾向于,先敬罗衣后敬人。”
就像孩子第一天去上学,家长要把他们打扮得干净整洁,人模狗样,生怕在学校受了别人的欺负,仅此而已。
名牌,一百多万的代步车,这些堪称暴发户的操作,裴含聿只是想让人知道,芙柠并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家里有人给她兜底,她没必要接受一些职场上不合适的压力。
没有人会因为她穿什么衣服而质疑她的能力,如果会的话,那么那个环境不适合她。
他宁愿她离开。
芙柠感受到了裴含聿话里面充斥着精英阶层所盛行的弱肉强食逻辑,然而,这中间还裹着一些难以言明的情意。
从精致自私的冷漠思维出发,最后却是想要将自己的妻子安全温暖地包裹起来。
芙柠最后嘟囔道:“我反正说不过你。”
他不会炒菜,芙柠系上了围裙,和他一起准备晚饭。
*
等芙柠驱车到了餐厅的时候,果然晚了二十分钟。
裴含聿正在看手机,可能还是在看工作。
芙柠坐到了他的对面,问他等多久了?
裴含聿淡淡道:“半小时。”
芙柠略感抱歉,她说,“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堵。”
裴含聿没说什么,放下手机,把菜单推到她的面前,芙柠点了几道菜,等菜的时候,她从包里面掏出了一个盒子,推到了裴含聿的面前。
“哥,礼物。”
芙柠其实是懒得送礼物的,送来送去,都那样,他又不缺什么,不过,裴含聿热衷于送东西,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会不知从哪里掏出个盒子来。
想起裴含聿的脾气,不送他,大概又会在心里面嘀咕她不上心,芙柠随手下单了条领带。
两人颇没有仪式感地交换完了礼物,后来等了会菜。
芙柠下班之后的脑子有一会是不大清醒的,这会大概正好碰到了那不清醒的时候,她也懒得看手机,愣愣地盯着桌上的烛光发呆。
“今天很累吗?”裴含聿问她。
芙柠回了神,摇了摇头,她无聊之时,又和裴含聿说起了公司里新来的那个小姑娘,特别可爱。
刚毕业的学生,果然有一种清澈的愚蠢感,芙柠觉得王之怡很有趣,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看,小妹妹压力特别大,每天都要靠一些速溶咖啡提神,很喜欢吃甜食,芙柠看她经常在吃糖。
芙柠说,虽然她是新来的,但是名校毕业,特别有本事,很拼命,她说只有给她一个机会,肯定能做好项目,她本来还夸人可爱,后来一直说,她特别有能力,也很上进。
裴含聿沉默地看着她,说,“嗯,挺好的。”
芙柠见他这么冷淡,也不继续说了,撇开了头,不再理他。
裴含聿见她这幅样子,道:“如果合适,你可以推荐她来星年。”
裴含聿的公司是当地数一数二的企业,王之怡之前想投,可惜那个岗位只要两个人,没能投上,她是应届生,没有一点经验,而且,同期里面竞争的都是大神,简历特别漂亮,年轻人根本就没有机会。
她本来是将希望寄托于那年秋招,她准备了自己大学四年间的优秀奖项和奖学金,在校荣誉那一栏都快填得满满的,她准备了很久的面试,几乎把hr会提问的任何一个问题都想到了,结果,那年星年没有秋招......
这些事情,是她们之前吃饭,王之怡和她闲聊说起的,她也没什么心眼,也没想过别人一听就能听出来她是为了短择刷经验才到这家公司来的。
但能怎么说呢,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机会。
差一点机会,别人说不定也能跟上。
芙柠见裴含聿答应了,笑着说,“谢谢哥哥boss直聘哦。”
她说,“那小姑娘没什么心眼,但是真的是肯学,你让人带带她,她肯定能跟上的,加个实习生的岗位,您考核着看。”
那天晚上,也是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两个人闹得格外晚,裴含聿理所应当收要了一点利息。
他让芙柠摆放出各种他喜欢的姿势,身上穿的那些连点衣服,最后毫无疑问成了碎片。
家长已经开始催促他们生孩子了。
宋兰知道他们结婚了,从一开始暴跳如雷,到了后面被迫接受之后的心如死水,至于爷爷奶奶,竟然真的像是裴含聿说的那样,并无太多明显情绪,甚至就连责备都没有。
他们没有责备,可芙柠不太理解,为什么一起长大的两兄妹,最后会牵着手说,他们在一起了?
这难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裴含聿只是说,因为他们想抱孙子而已。
比起他娶了姜芙柠,孙子还是更为重要。
待第二日去上班的时候,芙柠泡了一大杯的养生茶,嘴巴都有些肿了。
王之怡见了之后,惊道:“芙柠姐,你怎么了?上火了吗?”
芙柠咳了两声,拢了拢脖子上的丝巾,她说,“是有些......”
王之怡翻了翻自己的抽屉,拿了个茶包给她,说,“姐,清火的。”
芙柠接过,说了谢谢。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聊天软件上给王之怡推了个人,道:“这是星年的hr,我听说他们最近又在招实习生,你看看你那个岗有没有位置。”
王之怡疑惑,“为什么姐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王之怡马上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表情,想到可能是她想跳槽了。
芙柠却想歪了,以为她是猜出了她和裴含聿的关系,她马上小声解释道:“哎呀,就是之前,我也想过去他们公司,这不是没面上吗,我昨天看他们好像在朋友圈里面又发了招聘的信息,刚好刷到了,你去看看?”
难道他们不是邮件来往吗?
芙柠打哈哈蒙过了这茬,只道:“你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请天假过去,又不打紧。”
王之怡听后,赶忙道谢,说自己一定会去看看。
过了几天,王之怡果不其然跳槽了,因为还是实习生,走得很快。
领导私下问她,她怎么这么突然离开了?
芙柠也有点心虚,只说,不知道呀,都好好的,谁知道啊......当然,王之怡走了之后,手头的那些工作全都移交到了芙柠的手上,好在芙柠苦哈哈干了两天,很快又有实习生顶了上来。
实习生,在a市这片土地上,是最不稀缺的资源。
最近正逢秋冬更替之际,流感严重,办公室里面经常能听到咳嗽声,芙柠默默地带上了口罩,却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那天早上起床,嗓子忽地疼得像是刀片在割,头脑也昏昏沉沉的,芙柠想,可能也就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她照例去上了班,来了办公室后,发现身上没力气得厉害。
办公室里面昨天那个咳得厉害的同事今天发烧,请假没有来。
芙柠想,这种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滋生出些病毒,不过是一个小感冒,扁桃体发炎,发烧是正常的。
她硬生生在工位上熬了一天,即便她带着口罩,都能看出状况不对,快下班的时候,她在手机上向领导审批了明天的假,刚好明天是星期五,连着周末能休息三天。
领导看她请假了,从办公室里面出来找她,“芙柠,你发烧了啊!”
芙柠有气无力地想,可能是吧。
领导也戴着口罩,她说,“早就让你们开窗通风,这段时间换季,流感严重,到处都是咳咳咳的,你病了,也该早些请假的,真是的,怎么不早说呢,拼也不是你这么拼的。你这样,还能开车吗?今天打个车回去吧,别开车,太危险了。”
芙柠谢过了领导的关心,她说,“谢谢您,一会下班我挂瓶水去。”
领导又在办公室里面说了几句话,嘟嘟囔囔走了。
芙柠发了条短信给裴含聿,说自己今天不回家去了,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他了,就先不回了,在另外一套房子住。
裴含聿几乎是秒回,他说,“你等着,我去接你。”
“哥,发烧了,不传染给你了。”
“等我。”
芙柠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同事见她没精打采的,也没喊她。
等了二十来分钟,他的电话打过来了,喊她下楼。
裴含聿的车停在楼下,下班的时候,不少的人都往他那边看,芙柠左右探了探,见人少了,赶紧往他车上跑,生怕给人看见。
裴含聿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他说,“做贼呢?”
芙柠无精打采地放平了些坐椅,瞥开头,不想说话。
裴含聿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发现烫得吓人。
“你真行啊你。”
他说起她,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
裴含聿带她去了一趟医院,抽了个血,医生建议他们最好保持点距离,要注意戴口罩,家里勤通风。
芙柠挂了瓶吊水,他们回家了。
芙柠一回家,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就躺客房去了,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含聿趁着她睡觉的时候,过来给她擦了把脸,擦了下身子,点了个粥回家。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她的烧退下去了,被裴含聿弄醒了,她说,“好累啊,哥,我想再睡会。”
裴含聿把她扶起来,让人躺在自己的腿上,他说,“喝点粥,一会把药给吃了。”
芙柠闭着眼睛,不想睁开,裴含聿扒拉着她的眼皮,见没用,又把人抱起来,趁着她迷迷瞪瞪,把粥往她嘴里喂。
芙柠吃了两口,总算是清醒了。
房间里面只点着一盏地灯,在屋子里面散发着温和的光,这一层层的光晕,模糊地叫人发晕,芙柠忽地像是回到了从前。
从前的从前,是哪个从前,已经很难叫人想起来了。
她只隐约记得,那时候,爸爸还活着,妈妈也爱她。
小的时候生病,爸爸起床去给她冲药,妈妈把她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很神奇,记忆里面的事情回想起来竟也不难受,芙柠感受不到一丝痛苦,只是现在,怎么就这么疼,这么难受呢?
见芙柠哭了,裴含聿先说她自己非要作死,而后哑声说,“芙柠,这么难受吗?”
芙柠揉了把眼睛,问他怎么能不戴口罩呢。
裴含聿只说,“你得了,我也迟早要得。”
芙柠病了,他又岂能逃过一劫。
许是病得难受,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芙柠忽地哭得更厉害,她觉得裴含聿也真挺好笑的,他驯的是她吗?又只是她离不开他吗?
芙柠埋在他的胸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沙哑,发不出声。
好吧,不得不承认,可他们确实是只有彼此了,不是吗?
芙柠病了快有七天,熬过头三天就好了,后面烧退下去,也就只是个简单的小感冒,起先裴含聿照顾她,后来他也果然病下,又成了她照顾他。
一直过去了半个月,家里面的病气才终于散完了。
两个人忙到了过年那会,好不容易都有了空闲,快到除夕那会,芙柠和裴含聿搬去老宅住了一段时日,爷爷奶奶年纪有点大了,芙柠想着,过节的时候闲,在家里面住几天,陪陪老人家。
再说了,两个老人,冷冷清清的,成日念叨几个孩子不孝顺。
裴观辰也老大不小了,这两年愈发稳重,前年她和裴含聿刚扯了证,他后脚没多久也定下了。
一家人在一起吃过团圆饭后,凑在客厅那里看春晚,裴含聿和芙柠坐在一起。
熬过了零点,两个老人最先回去休息,后来宋兰和裴进也走了,这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裴观辰的老婆也是本地人,自己谈的,家里调查过,觉得可以,就定下了。
他们对裴观辰一直以来的要求都不算严苛,照着裴观辰的话来说,自己凑活活着就行。
女人叫穆薇,她长着一双细长眼,眉眼微微上挑,相貌生得颇为清纯,芙柠觉得她长得和之前那个灵灵很像。
穆薇的性格和灵灵也很像,人颇为开朗,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眯起来,像是小狐狸。
芙柠觉得她挺可爱的,也很会哄老人和宋兰开心,不过她似乎对她态度平平,没有什么好脸色,芙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
几个人坐在一起,裴含聿和裴观辰偶尔随便闲话几句,芙柠觉得这春晚没小时候看的有意思,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才发现王之怡发了个“姐姐,新年快乐”的信息给她,都过去这么久,她也就带她一个月,没想到都在新公司站稳了还老想着她。
她和她说了几句,刷了会朋友圈,发现大家都在新年快乐,有年夜饭,有一起看春晚的照片,还有人跑国外度假,异地过节也是节......
裴含聿起身往厨房去,顺便对穆薇道:“有空吗,帮忙一起端个水果?”
芙柠莫名其妙地看了裴含聿一眼,觉得他跟有病似的,使唤别人老婆干嘛,大爹瘾犯了啊?
她伸脚轻轻踢了一下他,说,“干嘛呢?你自己不是有两只手吗?”
裴观辰道:“去呗,不就端个水果吗,我去也行。”
穆薇看起来对这个大伯哥还是十分畏惧,她马上道:“没关系的,观辰,我去就行了。”
裴含聿和穆薇前后脚进了厨房。
他靠在厨房的门上,对她道:“怎么了,看芙柠不顺眼?”
穆薇有些怵他,不敢吱声,只说,“哪里敢。”
裴含聿却是轻笑了一声,声音听着却是冷的,他说,“既然知道自己像谁,就该有点自觉才行啊,你怎么不敢和裴观辰闹去呢?”
穆薇脸色有些难堪,道:“大哥,我真没看大嫂不顺眼......”
裴含聿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知道裴观辰和第一个女朋友怎么分的吗?”
穆薇没敢接。
裴含聿也没说,只是道:“结婚又不是一辈子就定下来了,裴观辰那样的性子,结婚随便,离婚更随便。”
穆薇说,“大哥,我都明白。”
那两人离开了,芙柠当裴含聿又犯臭毛病,净爱使唤别人,她也没多想,又玩了会手机,裴观辰视线落在电视上,开口问她,“怎么样,还能凑合过下去吧?”
芙柠知道他在说什么,“嗯”了一声,说都挺好的。
裴观辰问,“还有在看医生吗?”
“什么?”芙柠关了手机,看向了他,“备孕的事吗?”
她觉得裴观辰是不是有点太奇怪,这个也要问?这么私密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观辰说,“哥说你以前看精神科?”
那天他听到裴含聿和宋兰吵架,宋兰很生气,裴含聿说,是他把她逼生病了。
他们为了备孕,在私人医院里面做了身体检查,现在什么东西都联网,一刷医保,过往挂过什么科,看过什么病,全都一清二楚。
芙柠听到这句话,表情陷入了一瞬的凝滞,她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看病了。
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她细细回想起来,脑海中完全没有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只是有段时间,她记得自己活得确实是水深火热,不知道怎么搞的,每天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晚上忽然就难受得几欲作呕,忽然没有意识就开始流泪,大概持续了多久,她记不得了?就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日。
每天像是行尸走肉,熬夜到通宵,第二天还能继续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正常人吗?谁知道呢,或许吧。
她去挂了精神内科,但那又有什么用啊,除了让你放松心情早点入睡,再给你提供一些药物帮助,然后,然后再没有任何实质性用处了。
裴观辰说,她在看医生,她自己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只是记得是有那一段时日。
已往不可追,许多事情并没有去回忆的必要,想不起来,那就证明是过去了,她早就好了。
芙柠笑笑说,“我早没看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我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只是记得,是有那么一段时日。
裴观辰看着她,那个眼神,不知怎么想到了那天在地下室,她下了车,转身向电梯走去,背影灰扑扑的。
芙柠在笑,裴观辰就觉得,她那病还没好。
“跟着哥哥,一天三顿饿不着,吃好喝好睡好,我哪能有什么病。”芙柠说,“你不用问了,真没什么事,就他在那小题大做的,一点事情也能说成天大的事。”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那里面也几句话的功夫,芙柠觉得有点困了,就说回去睡了。
等过了几天,裴含聿不知道干嘛,突发奇想带着她去了寺庙里头拜佛。
芙柠说都要上班了,折腾这些干什么。
裴含聿说,又不差这一天。
这个寺庙平常来得人很多,那天却没什么人在,庙内无僧风扫地,裴含聿牵着芙柠的手往里头进,两人烧了些元宝,又去上了香。
寺外氤氲的香火缠绕进了殿内,空气变得有些沉窒,巨大的佛像金身端坐高台,君临天下的高度让人不自觉仰倒,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的人拜到在他的坐下。
裴含聿和芙柠一起跪到在蒲团前,他们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祈愿。
大雄宝殿外吹了一阵风,那阵风拂过,像是一双大掌摸过了两人的发顶。
佛祖低眉,在两人的耳边留下一句轻喃:“苦海回身,早悟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