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梦里仲秋

3、第 3 章 下车跑向医

　　下车跑向医院门诊的时候，王明锦感受到怀里的人似乎动了，于是他放缓脚步，皱着眉头说：“到底有事没？”
　　又没有动静了。

　　最后林绵绵醒来是在快十二点的时候，躺在白色床单上。意识恢复的时候林绵绵看着白色天花板被昏暗的灯光晃眼睛想着，不会是死了吧，然后她扭头看到有人坐在她床边。

　　不愿再看，林绵绵摆正头重新闭上眼睛。

　　从今天之后，王明锦再也不是她弟弟了，这一家人从没把她妈妈放在眼里过。如果再有几次羞辱，林绵绵不如真的死了算了。

　　有夜间值班的护士走过来，轻声问男孩：“怎么样？醒了吗？”
　　男孩从手机屏幕前挪开视线抬头扫了一眼床头，看向护士，有点无语地回答：“你看看呢？”
　　护士可能也被王明锦的语气搞懵了，没再说话，靠近林绵绵观察。

　　林绵绵不想为难别人，干脆睁开眼睛。
　　“你醒了啊，”护士直起身，“感觉怎么样？”
　　王明锦长腿踢到另一把椅子，收起手机站起来，看着林绵绵仍然虚弱的脸颊。

　　“嗯，我好很多了，谢谢你。”林绵绵回答护士，似乎是没感受到王明锦强烈的目光，“现在可以走了吗？”

　　“等下给你检查一下，配一点药就可以走了。”护士说道，往门外走。

　　“什么药？”王明锦跟在护士身后问。

　　神经病，林绵绵在心里恨道，装死你得了。

　　最后两人出医院，午夜寥寥路灯亮着，一前一后缓慢往家里走。

　　“你走这么快，嫌命长？”王明锦在林绵绵身后说道。

　　林绵绵没理，继续走。

　　“你吃点东西回去，不然又晕死在床上我不会再管你。”王明锦提高声量，放狠话。

　　还是不理。

　　王明锦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干嘛，总之看见林绵绵这副受委屈不理人的样子就烦，装什么瘦弱，要怪就怪自己体质不行。他长腿一迈跟上去，轻易就拦在林绵绵面前。

　　“我和你说话，去吃点东西。”你晚上什么都没吃。
　　林绵绵无语地轻笑一声，抬眼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看看这蠢人是什么表情，顺便送他一记白眼，轻蔑地说道：“王明锦，你有病吧。”

　　王明锦一贯不用正眼看人的人，眼睛有一瞬间睁大，这是林绵绵一个月以来说这样的话用这样的语气，他还真以为这是什么柔弱小绵羊，一瞬间心里仅存的一丝对林绵绵的同情和歉意消失，他回击道：“你以为你真是什么值得我照顾的人——？”

　　“行了，我不想听。”林绵绵打断他，往旁边走两步绕开，在王明锦反应过来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林绵绵接着说，“我明白告诉你，我不想和你玩什么人前姐弟和睦的游戏，我从没把你当过弟弟，在老太婆面前装装样子罢了，你别认真。”

　　不想听？游戏？老太婆？
　　这是乖巧瘦弱的林绵绵能说出来的话？
　　王明锦这下是真不知道如何回应了，他像个小孩。

　　“你长得高没错，脑子却没发育好。以后你再和那老太婆说什么我也无所谓了，只要你不怕我气得扇你。”林绵绵一字一句说着，话毕扭头轻飘飘撇了还呆在原地的王明锦一眼。

　　扇我？
　　“扇我？”王明锦发懵，也觉得可笑，往前走几步钳住林绵绵细小的手腕，语气狠狠地说道，“就你这样，谁扇谁？你说得对，你不是我姐，你妈也不是我姑，我都没见过几回，可是你搞清楚，现在是谁求着谁攀亲戚——”

　　话音还没落，王明锦的脸被扇歪到另一边，他嘴唇微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林绵绵空余的左手还停在空中，将自己的右手从他手里挣脱，说道：“就是这样扇你，明白了吗？以后你敢说我妈一句，提到她的名字，在家提我就在你的房间扇你，在学校就在学校扇你，在街上就在街上扇你。左脸扇红了换右脸扇，扇到你听话为止，懂了么。”

　　林绵绵说完，面上带笑，柔弱的残忍的不顾一切的笑容，风吹过她侧边的刘海，她还穿着白色的校服，静静站在路灯下。

　　想象不出来，王明锦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比林绵绵高了将近二十厘米，体型更是不用说，力气根本不用比，但是此刻，他没有任何要还手的想法，他缓缓扭过头，低头看着这个女孩，他不再是姐姐，不是奇怪的亲戚，而是一个陌生人，他从来没有认识过的存在。

　　林绵绵没精力跟他耗，很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回家，到门口才记起自己根本没有钥匙，于是干脆坐在门边的台阶上，靠着墙睡着。

　　王明锦半夜三点钟才回来，他额间的头发汗湿了，右脸上淡淡的粉红指印还在。上楼看见门边的那道很小的白色身影，王明锦拿出钥匙靠近，弯腰想了很久，才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开门送入房间。

　　这一天晚上王明锦没能入睡，月光随着月亮移动，照亮一半他的心。

　　第二天早上，姥爷依旧是扇着扇子看俩孩子收拾准备上学。

　　在林绵绵坐着等待王明锦洗漱的时候，姥爷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说着：“绵绵，这是家里钥匙，一直忘记配一把，昨天配好了就给你。明锦说以后他有比赛训练，上下学你们俩就不一起走了。”

　　“好呢姥爷。”林绵绵走过去把钥匙鸡蛋和牛奶装在书包里，回到沙发无聊地滑动手机。

　　今天王明锦很快就出来了，林绵绵错开进去，就这么个家，两人没碰面。

　　今天秋高气爽，地上血红的枫叶为柏油马路增添生气，一个人去地铁站更加轻松，耳根子从来没有这么清净过。

　　“绵绵——”看来今天萧筱有急事要分享，看到林绵绵进班立即站起走过来把手机给她看，语气气愤紧张，“你看！今天早上的图片，王明锦被打了。”

　　林绵绵一如既往故作惊讶，边放书包回应：“是吗？”
　　萧筱分不清话里的虚情假意，点头，把图片放大给林绵绵看：“你看这里，手指印，特清楚。”
　　“哦哦......好可怜”林绵绵感觉身体被掏空，不想再讨论关于某某某的话题了，于是主动切换，“咱们学校的自习室怎么预约？”

　　“可以去线下预约，也有小程序我发给你。等一下，绵绵你是不是不知道学校有一个论坛，马上就要月考了，里面有很多学习资料，也有很多八卦，我推给你。王明锦脸上的巴掌印就是在论坛里面爆出来的，这个角度真的不错，还是那么邪气带感......”

　　邪气？这是什么好的形容词吗？但确实是很准确，吊儿郎当，二流子，傻子，力大无穷的蛮人。

　　“谢谢。”林绵绵手机上收到了萧筱的链接。林绵绵打算以后晚一点回家，自己吃饭，冷饭也行，理由就是在学校复习功课，反正看早上姥爷的意思是晚上也不需要等她回家一起吃饭了，也就不存在浪费王明锦时间的说法。

　　想到功课，林绵绵没办法忽略自己忽上忽下的考试成绩，她的基础一般但是脑子还可以，导致成绩不稳定，如果到时候没办法考上大学，干脆去打工算了也帮她妈负担压力，可是她知道王芸是十分希望自己能考一个看得过去的一本，将来好找一个稳定的工作，也好嫁人......

　　唉，林绵绵告诉自己别想这么多，在手机上预约了今天晚上七点的单人自习室，原来自习室这么大，人也很多，真有钱呢这学校。

　　“绵绵，你在想什么？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第一节课下，萧筱又开始忙不停了。
　　“嗯？什么忙。”林绵绵从书上挪开目光，今天托王明锦动作快，绵绵的刘海打理地很漂亮，卷度合适，很清纯。
　　“想让你帮我去一班给王明锦送个东西，一瓶消肿的喷雾可以吗？”萧筱说着递给林绵绵一个精美的纸袋。
　　“什么意思？我和他——”林绵绵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萧筱胆子也不小但是面对王明锦总是很害羞，她可以自己去啊。
　　“论坛里昨晚就有很多人说，你和王明锦认识，所以语文课才会坐在你旁边的，我和他不熟，你帮我一下可以吗？”萧筱坚持说道，同时从钱包里拿出三张红钞和袋子一并递给林绵绵。
　　林绵绵心里由惊讶到坦然，绕过论坛里的话题，表情确实十分纯真：“真的？你这么喜欢他吗？”
　　“嗯嗯，你帮我一下吧，拜托。”萧筱做出可爱的表情，把手里的东西又向前推了一下。

　　三百块，是二分之一的月生活费，没什么可犹豫隐瞒的，林绵绵笑着把东西接过来，回复道：“好，我下节课课间帮你送。”把三百块放入书包里，表情没有任何古怪，尽管林绵绵知道以后她和萧筱之间很难再有单纯的友谊，但是，谁管呢？这是她主动给的。

　　如约，数学课下林绵绵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好，提着小袋子，在萧筱的加油鼓起之下出发了。
　　走到楼上，看清楚班级的牌子确认这就是一班，她站在门口略微往里看，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一班这时候很安静，前排也没有合适的人传话，她发现陆陆续续有人看见自己并露出微妙的微笑，但是仍然没有人主动问她：同学，请问你找谁。

　　大家都知道。
　　林绵绵又往走廊两端看去，王明锦不在，这时候有人在班里喊了一句：“王明锦很快就回来了，拜托你等一下。”
　　是一个很开朗的男生，在班级后排，很大声地说，导致全班都忍不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