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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快下课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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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课的时候,椅子腿稀稀拉拉划在瓷砖上,有人该走了。
林绵绵抬头看讲台上已经没了吴老师的身影,扭头不作声地看向王明锦那边,发现他趴在桌面上把自己盖起来睡着了。
有人向自己靠近,一道声音在林绵绵头顶上方传来,不是萧筱清脆的女声,而是一道不太清亮的磨砂质地的男低音,没有故意压低,很自然的贝斯声,叫道:“王明锦。”
怪好听的,能把王明锦这三个词叫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不错了。
林绵绵知道这应该是一班的同学,不想显出太是非的样子于是也没有抬头看,只是又扫了一眼还睡着的王明锦,默默把椅子往前搬,给人预留离开的空间。
王明锦没动。
“同学,借过。”那道声音又响起,林绵绵意识到这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抬头看他。
正好这一刻,远处打闹的同学停止,窗外的阳光拨开云朵,金灿灿的光线打在林绵绵抬起的脸上,清晰地照拂着她脸颊上每一根柔软的短绒毛,林绵绵的右眼被阳光刺到忍不住眯起来。男生低垂看着这张像猫咪一样眯起眼睛的脸,眼底似乎闪烁一抹神色。
他抬手拢在林绵绵双眼上方,遮住了阳光。
林绵绵有点愣住,她的鼻尖传来一阵很冷的香味,这双手几乎可以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睫毛将要触碰到他的手心。林绵绵屏住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哪怕她知道这个距离已经有点过界了。
整个班级都很安静,林绵绵的心跳已经很快了,就在男生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一道鲜明的声音闯入这片气氛奇怪的地方。
“王明锦!是吗,王明锦在我座位上。”声音几乎是以风速靠近,立马来到林绵绵身边。
放在林绵绵脸上的那只手自然地离开了,那道强烈的阳光早已不见,林绵绵没看她面前的男生,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看向同桌,尽量以平常的语气说道:“对,王明锦在你的座位上了一节课。”
为什么他还不走开,好没距离感啊。林绵绵心想着,拉开和这人之间的距离,垂眼看,他的手指很长此刻自然垂落在校裤两边。
他呆在这里干什么,没发挥一点用,就看着王明锦睡觉了,也不做点实际行动把这个装货带走。
心有灵犀一般。
他说:“同学打扰了。”
话音刚落,男生往座位里站了一步,林绵绵连忙把头低下可还是蹭到了对方的前胸的校服,蹭到了耳尖把发丝也弄乱了一点,他伸胳膊一把拿住王明锦的后脖子,把装睡的人提溜起来带走了,发出不小的响声。
“哈哈哈哈你干嘛?我错了哥。”是王明锦含笑的声音,“你放过我,疼。”
他们走远了。
“他走了?”萧筱赶紧回到座位上摸着桌面的温度,“这就是他的体温?”
林绵绵还在整理被弄乱的刘海和发丝,听到萧筱此番言论,深觉她已经无可救药了,就刚才王明锦那副二流子的样子,居然还能继续花痴下去?还有那个谁,想必能让王明锦叫哥的也就是李什么,李凌川,没有方寸。
不远处,文子璇看着这一切发生,她盯着林绵绵无知觉的那副面孔,握着钢笔的指节有一丝发白。
不光是她,很多人秘密地传递着眼神,那是一种专属于女孩之间的信号。
“看到了吗?”王明锦回到班里,他坐在李凌川斜前方,现在扭头和人说话,眼睛戏谑地盯着眼前人,“像不像?”
李凌川拧开黑色水杯,仰头灌了一口水,喉结大幅度滑动,喝完正视着王明锦,手上盖着盖子,眼里也有点笑,但是和王明锦不同,这是很隐秘的笑意,他被液体湿润过的柳叶般的双唇张合,回答道:“怎么不像?”
这副样子,与方才在林绵绵面前“同学借过”“打扰了”的神色完全不同。李凌川把水杯放在地下,手上的青筋似乎因为主人沸腾的血液更加明显了。
找到你了。李凌川觉得上天有意和他开玩笑,自己找了几年的人,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会想到方才林绵绵抬头看着自己眯起眼睛的样子,那束光线让她这个人都在发亮,金灿灿的,太像一只橘猫。李凌川低头看着手掌,受了诱惑一般,凑近轻轻嗅了一下。
皱眉,放手,不满意。
什么味道都没有。
李凌川若有所思,盯着王明锦的后脑勺。
晚上快回到家的时候,林绵绵在楼下抬头一看王明锦的房间已经亮灯了。
不知道王明锦是不是在那里守着,林绵绵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笑。
傻子。林绵绵心里恨他一句,然后进入单元楼做好被姥姥斜眼的打算。敲门过后一如既往是姥爷给她开的门,林绵绵叫了句姥爷,一边换鞋一边问:“姥爷,你们吃饭了吗?”
“明锦说等你回来吃,饭还热着呢,洗了手就开饭了。”姥爷放下自己的扇子,把姥姥从屋里请出来,“秀琴,绵绵回来了,该吃饭了。”
姥姥嘟囔了什么林绵绵并没有听见,她进屋把书包放在狭小的书桌上,脱下校服外套准备去卫生间洗手,结果门是关着的,里面有水声。
又是这样。
林绵绵觉得每一次要使用水池的时候王明锦都故意和自己起冲突。罢了,还能怎么办,林绵绵只好去厨房用洗洁精洗手。
姥姥是最后一个坐上餐桌的人,她穿着入秋的牡丹红夹袄,一头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瘪着嘴巴缓步走到桌前坐下,这是一张不大的圆桌,王明锦出于某种原因把自己的位置向林绵绵这边挪动了一下,两人的胳膊肘不小心就会碰到,林绵绵觉得他又要开始作妖了。
果不其然。
“林绵绵,”姥姥秀琴缓缓拿起筷子,瞥林绵绵一眼,夹起一根青菜放在自己王明锦碗里,然后开口慢慢地说道:“你弟弟的时间也很宝贵,你就不能早一点回来吗?”
老太太的眼神既浑浊又犀利,让林绵绵无力反驳,不想反驳,她想到自己妈妈,如出一辙,唉,算了。
“好,我下次和弟弟一起回来。”林绵绵假笑,夹了一筷子菜在米饭上,谁也没看。
王明锦扑哧一声笑出来,对奶奶说:“奶奶,你别为难我姐,她事情可多了。”
林绵绵从来没有这么希望一个人是个哑巴,她最讨厌王明锦在姥姥面前说话的样子,偏偏王明锦最喜欢在姥姥面前做最讨厌的事。
每次这个时候,林绵绵都想问王明锦: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要这么幼稚,你以为我想住你家吗?你这头自大的蠢猪。
只有这时候才算得上恨。其他时候林绵绵只当这是一个小鬼罢了。只有当他在姥姥面前加码的时候,林绵绵才会真的受伤。
这个世界上,其他的是非林绵绵都不在乎,她只在乎王芸,在乎他爸死后他妈仅剩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爱。
然而姥姥是这个世界上伤害妈妈最深的那个人,在姥姥面前妈妈比她还脆弱。
“你看她,上语文课一点都不——”王明锦吃了一口饭,刚嚼完咽下去又开始告状。
林绵绵缓慢地眨眼睛,她希望他不要再说了。
“也不知道在干嘛,头不抬——”可是他还在说。
林绵绵低头强忍,如果姥姥出声有说出什么话,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忍下去,手指已经用力克制到发白了,嘴里的白米饭变得很苦涩,胃部开始抽动。
“林绵绵,我警告你——你妈妈当年就是因为不好好学习才遇到你爸,”老太太堵着一口气难得说这么多话,她缓缓还要继续。
别说了,都别说了。
林绵绵的心尽管早已经装上很厚很厚的盔甲,但此刻仍然害怕地发抖,她好想站起来大声吼叫,发疯,说点什么难听的只要能让所有人闭嘴就好了,可是身体只是懦弱地缩在这里,越来越小。
“你爸——”姥姥用力瞪大眼睛,“现在已经死了——”
轰——一阵声响从绵绵的脑袋里炸开,眼前发黑,随后就失去意识了。
王明锦发现林绵绵的头以不正常的角度磕在桌面,立即伸手在她倒下的前一刻拉住,同时对姥姥吼道:“行了。”
王明锦晃了晃林绵绵的身体,人确实晕过去了,站起身试图把女孩扶起来,没有意识是扶不起来的,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把林绵绵抱起来,对姥爷说:“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王明锦的心跳逐渐失控,他没想到林绵绵这么禁不起说,也从来不知道她会轻易晕倒。
先把人放在她房间的小床上,拿出手机看地图找最近的医院,晕厥是什么症状,能耽误吗,需要叫救护车吗,不知道,他不知道。最近的医院在两个街区外,他迅速打了一辆车。
手里开始发汗,他低头看这张脸,惨白惨白,嘴唇内侧有一点濡湿的痕迹,总是很柔顺的刘海现在也凌乱地分散在两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王明锦右手握拳,他没想这样的,难得嘴下留情,他犹豫着开口,只叫了林绵绵的名字:“林绵绵,你是装的还是怎么?”
不是,不是想说这个的。但是他真的很烦躁,生气怎么至于晕倒呢?这能怪谁?
于是怀着颇为复杂的心情,王明锦将人抱起来放在车上前往医院,一路上林绵绵东倒西歪,最后被王明锦放到在腿上躺着。
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姐。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