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梦里仲秋

1、第 1 章 “叮——”

　　“叮——”
　　“叮——”
　　“叮——”被掐断了。

　　暖黄色棉被里的女孩把脸埋进被窝，这是她弟弟王明锦的闹铃。
　　不想起，女孩原地翻了个身。

　　捞过床尾的衣服往身上套，林绵绵听到拖鞋在地板上摩擦，还有不小的关门声，看来王明锦没赖床，这让绵绵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今天早上晚了，只来得及煮了两个鸡蛋，牛奶热了一会儿还可以，拿上吃吧。”
　　林绵绵从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走出来，听见姥爷对她和王明锦说。

　　林绵绵走到厨房把两个鸡蛋和牛奶都拿出来分别放在两个袋子里，嘴里说着：“好呢，谢谢姥爷。”
　　林绵绵还没洗漱，听卫生间的动静现在是王明锦在用，林绵绵只好先去卧室把昨晚就收拾好的书包提出来放在沙发边上等着。
　　哗啦啦的水声过了很久才停，男孩还是没有从卫生间出来，点开手机看时间，快来不及了。
　　不能催，林绵绵在心里叹口气：谁让她是寄宿来的，谁叫王明锦现在还跟青春期臭小孩一样爱和家里人甩脸子，唯有忍啊林绵绵。
　　三分钟又过去，祖宗终于从卫生间出来，穿戴整齐只差踩上鞋就能出门了，他看林绵绵自己生闷气的样子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林绵绵无视对方的幼稚，迅速拿着洗漱用品去梳洗。

　　今天某人确实用掉太多时间，这让林绵绵不得不加快刷牙的速度，也不管洗脸的时候水有没有滴在衣服上，总之是在王明锦换好鞋的前一秒回到自己房间很快把刘海擦干，一把抓过外套披上，赶在他出门的那一刻拿上早餐和书包也走出了家门。

　　林绵绵深深吐出一口气，在王明锦身后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

　　“你何必呢？”两人走在前往地铁站的路上，男孩出口说道，还是一贯欠揍的语气，“你直说自己上下学不就行了，跟着我多受累啊？”
　　说完还回头睨了一眼林绵绵。
　　“你以为我不想？”林绵绵淡淡恨恨地回答道，“我不和你走，谁知道你会不会告状给姥姥？要不你作为乖乖孙子，亲自去问问为什么要我和你同行？”
　　“你挺会装啊？怎么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王明锦放缓脚步，转身面对这个所谓的表姐，同岁但要叫姐。

　　林绵绵不想和他吵。现在寄人篱下，家里的吃穿用度都靠王明锦他爸，自己有什么资格叫板，要真算起账来，早餐的这一颗鸡蛋还得给人付一块五毛钱呢。

　　林绵绵恢复一贯的乖乖女形象面带微笑，回复道：“怎么说是装呢？我昨晚没睡好有点脾气，你别生姐姐气。”

　　说完林绵绵真诚地看着对方，果然，王明锦闭上嘴走路，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林绵绵被挤上地铁，两站之后就已经被人流推得相隔很远，林绵绵勉强勾到一个把手，她一六七的个子在锦市不算矮，只是骨架小力气小总容易站不稳，一路上被不同的人前胸后背贴着，林绵绵只好把书包挡在身前消除尴尬。

　　下车后她已经看不到对方身影，一个月以来都是这样的，他们一同在姥姥姥爷的监视下出门，却从没在学校里面遇见过。
　　同班里没人知道自己是一班王明锦的姐姐，尽管是个空降的，尴尬的亲戚关系更是和普通人所想的姐弟八竿子打不着。所以林绵绵尽量避免有她弟的名字出现的场合，不希望出现女生聊着聊着问自己一句：
　　“诶，绵绵呢？王明锦帅吧？”
　　或者是“你觉得王明锦和李凌川谁帅？”
　　......

　　林绵绵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坐到座位上。
　　“绵绵早啊，今天怎么来晚了一点？”同桌低声问她，顺便把放在绵绵座位上的书包拿走。
　　同桌是个外表的乖巧女孩，性格却颇为直爽。
　　戏剧的是，在转来的第一天萧筱就告诉林绵绵：“绵绵你好，我叫萧筱，我喜欢我们年级一班的王明锦，你不许喜欢了哦。”
　　那是她们之间的第一句话，林绵绵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能是一个高三的学生说出来的句子吗？
　　她看着面前黑长直女孩，这个人直勾勾地打量自己的身体，但是表情确实十分坦诚的。这时候林绵绵还没有充分认识到王明锦幼稚恶劣的本质，所以最大的感受是：哦，是吗？那挺好的。

　　林绵绵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好，低头对坐着的萧筱微笑说道：“你好，我是林绵绵，嗯，我不喜欢那种类型的。”还点了两下头，意思是我懂你放心。

　　“嗯，今天出门晚了一点。”多亏王某锦。
　　“今天的语文课，吴老师可能要挑十个人去一班上课，做一个交换课堂。”萧筱性格开朗，基本是有一点话题都要参与的。
　　“是吗？你可以去，那谁——不是在一班？”林绵绵回答，顺便拿出英语书摆在桌面上。
　　“是啊，但是这个是语文课代表负责的，语文课代表就是文子璇，她和我关系一般。”萧筱指着文子璇座位的方向。
　　文子璇是难得和萧筱处不来的极个别女生之一，林绵绵有所耳闻。

　　听说萧筱是高二的时候转到这个班的，转来的第一天下午就和对林绵绵宣告的一样，在全班前面警告说“我喜欢一班的王明锦，要是我追到了，给全班发红包。”
　　当时座位下面都是起哄的，谁能想到新来的漂亮女生性格这么直爽。
　　然而文子璇坐在座位上，抬头皱眉对着萧筱呵斥，手里还拿着钢笔：“你吵不吵？别拿你那点子事情打扰别人成么？”
　　说完就低头继续练书法了。
　　看热闹的自然也就散了，也有人安慰萧筱说语文课代表就是这个性格，她对事不对人，你放心。
　　从这一天开始萧筱和文子璇形同陌路。

　　“她知道我很想去一班，肯定不会让我得逞的。”萧筱趴在桌面看着林绵绵说。
　　林绵绵不甚在意，她不想去，如果和王明锦呆在一起，实在令人扫兴，但此刻她不想扫萧筱的兴，所以看似很为对方着想地接话：“你要是真的想去，就和语文老师说吧，就说你想去感受一班的卓越氛围。”她瞎扯一通。

　　“是哦，吴老师肯定不会拒绝我对语文的热情。绵绵我还没有和王明锦在一个教室呆过，如果事后真的成了，我给你发双倍的红包。”萧筱一下子就坐直，很有精神的样子。
　　林绵绵在心里发笑，实际上也是真的笑了，双倍红包，可以啊，毕竟她最缺钱了。

　　第一节下课，文子璇果然点了十个人的名字，安排道：“以上点到名字的同学，今天第三节课请到楼上三楼上语文课，请大家积极配合一班语文老师。”
　　班级里有一小阵骚动，有人为着能去一班开心，有人有些丧气。
　　十个人，四分之一的概率，没有萧筱，也没有林绵绵。
　　林绵绵无所谓，萧筱拍案而起转身向语文老师办公室走去。林绵绵剥开早上没吃的鸡蛋，担心鸡蛋味扩散，她很快吃掉，差点噎到，又快速灌了两口牛奶。
　　等牛奶喝完，就看见欢天喜地的萧筱回来了。
　　林绵绵挑眉示意：看吧，我说会成功的。
　　“嘻嘻，吴老师说十一个人也行，我想去就去，她还担心大家不愿意呢。拜托，那个是一班诶，王明锦在一班，李凌川也在，还有那几个......”

　　天额，林绵绵表面上在听萧筱说话，实际精神已经涣散了，她怎么一天可以说这么多话，真有能量，像是花仙子小公主长颈鹿莴苣姑娘绿巨人大力士和菠菜......林绵绵的思维飘到很远，等到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下，萧筱拿着语文书和文具盒和林绵绵说再见。

　　接着过道里开始骚动，十来个人出去之后只剩下二十多个人，教室里显得有些空荡，窗外的喧闹尤为明显，林绵绵放下语文书向后门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些人正在往七班走。林绵绵坐在倒数第二排，很轻松就看见一群很高的男生从三楼下来，手里都拿着语文书，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脱了外套放在手臂上，其余人很规矩地穿着校服，他们很安静，但是围观的人不是那么淡然了。
　　随后班里有人反应过来，这是相应的十个一班的人来我们班上课。

　　哈哈哈哈，班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在笑刚刚那群以为被选中就可以见到男神的人，命运呢。
　　林绵绵可没有心思笑别人，她装作无意地看每一个经过窗口即将到达七班的人，别来，王明锦别来。
　　二、三......九、十，等数完十个人的背影还是没有发现王明锦，林绵绵放心了。
　　班里安静下来，因为一班的同学已经进门，由文子璇安排坐在交换同学的位置上。

　　如果这时候林绵绵能够抬头看一眼就不至于在有一个人对她说“你好”的时候吓一跳，像只兔子一样瞪大了眼睛盯着对方那张可恶熟悉的脸——王明锦？
　　王明锦吓唬完林绵绵直起身很自然地拉开萧筱的位置长腿一跨就坐下，把书放在桌面上，看着仍然像傻子不做声的他姐。
　　“怎么？”王明锦靠在墙上面对着林绵绵，抬眼看她带点笑，“见到我这么高兴，被吓到了？”
　　为了小男孩的尊严，为了让自己在家里好受一点，她假笑道：“可能是吧。”
　　说完低头自己看书，想到萧筱满腹欣喜去申请。

　　林绵绵的脑洞再次飘到很远的地方，但她始终没有把目光放在自己桌面以外的地方，对于引起最大欢呼声的那位一班同学没有给予一点关注，他坐在离自己最远的那个组，和自己同排。
　　几乎所有人在李凌川进门之后就表现得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李凌川和王明锦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或许会有人和王明锦勾肩搭背说“那个女生喜欢你”，但不敢对李凌川这样。男生提起李凌川就是右手比出一个大拇指并附言“他是这个。”女生则是点头赞许，不错不错。
　　“做男朋友呢？”采访者问。
　　“干嘛呢，把路走得这么窄，非得男朋友女朋友的，换句话说，老公不行吗？”
　　“我靠哈哈哈哈，我也想。”男生乱入，“我也要李凌川当我老公。”
　　这是一位正经的路人接过话筒，扶了一下眼镜娓娓道来：“咳咳，其实明华的学生还是挺正直的。大家对李凌川的评价比较高，一个是因为他学习比较好年级前五，二个是他形象端庄‘帅的一批’，三个是家里有实力‘老公我不想努力惹——’，四个是身材不错‘没有人不好色啊哈哈哈’”
　　采访被中断了，事实证明没有一个明华的学生是正常的，但他们言语间表现出来的对李同学的认可不算过誉。

　　但所有的这些，林绵绵不在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只是希望王明锦别讨人厌，然后沉浸地在语文书上写着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世界对于林绵绵来说，除了自己双手能够摸到的地方，都很遥远，很模糊，逐渐，她把王明锦也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