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6、涟漪

　　文珠面对着这匹身高体长，威武雄壮的野马，一颗心怦怦直跳，她从来没驯过马，何况是如此野性的烈马，她竭力镇静，努力回想父亲是怎样驯马的。她记得父亲说过马是通人性的，它可以成为人们忠实的朋友。
　　“要我帮你上马吗？”昊在她身后发出嘲笑。
　　她应声回头，只见他双臂抱胸，目光灼灼，正紧盯着自己。而看台上则一片哗然，不少贵妇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窃窃私语，多半是在讨论她敢不敢上马。
　　文珠不再多想，她断然回头，伸手按住辔头，右脚轻踏在蹬子上，蓦地一旋身。昊只觉眼前红影一晃，她已稳稳地端坐在马背上，姿态娴熟优美，同时向他凝目微笑，似乎是想激怒他，小女儿的骄傲表露无疑。
　　就在此时 ，那马突然野性大作，长长怒鸣一声，它不喜欢被人征服，开始发狂。文珠紧紧握着缰绳，用力夹住马肚子，她本想固定住它的头，可还是被颠得前仰后合，几乎被抛下来了。她咬紧牙关，绝对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害怕的呼救声，父亲呵！您在天上看着吧，女儿一定会驯服它的，一定！
　　昊看着她在马背上险象环生，本该痛快得酣畅淋漓的心没由来地绷紧了，好几次都想，“只要这蠢丫头开口求救，我就......。”不行，不行，他压抑着不往深处想。这时，看台上传来几声娇笑，他倏地回头，利若冷电的目光扫向发出笑声的一位贵妇，那女子被刺得背心一寒，顿时噤声不语了。
　　情况越来越糟，文珠纤纤弱质，根本制不住狂爆不羁的野马，她觉得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缰绳也勒得手掌火辣辣的疼，她双腿使劲一磕，那马吃痛，干脆放蹄绕场狂奔起来。
　　眼见情况不妙，昊无瑕细想，翻身上马，飞驰过去。
　　文珠的力气渐渐用尽，踩着马蹬的脚一下子滑了出来，身子霎时倾斜。就在此际，那马向空中一扬前蹄，文珠再也支持不住了，眼看就要被摔出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昊已驰马靠拢，他单手挽住缰绳，身子向右一探，手臂紧紧揽住了她的纤腰。趁她惊惶失措的张望自己时，略一运劲，轻易就将她抱了过来。文珠一头乌亮的青丝也在瞬间滑落,迎风化作一道绝美的瀑布，温柔地流泻在他手臂上，逸着淡淡的幽香沁入他的鼻端。而她温软的身子也跟着跌入他的胸膛，那奇怪的感觉仿佛乍起的春风，吹散了锁着心湖的冰雾，更激起点点涟漪。但也仅仅是刹那间的悸动，很快的，他又恢复如常，冷漠驱走了眼中一丝微弱的温柔。
　　“你干什么？”她软软地挣扎，有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她清楚若刚才被摔下马来后果十分严重。
　　“救你。”昊简短地回答，同时深恨自己，对她遇险无法置之不理，所以口气变得格外恶劣：“蠢女人，如果不想死，最好别动。”
　　文珠又羞又恼，刚一转头，便几乎触到他的鼻尖，还有那双深潭般的黑眸，不知为什么，她怕看到他的眼睛，因此立刻垂下眼睫，愤愤说：“我还没驯服它呢!”
　　“就凭你？”昊仰天长笑，须臾，止笑说道：“我已见识过了，交易就此作罢。”
　　“不，我可以的，让我下马。”她再次挣扎。
　　“我的答案值得你用命来换吗？”
　　马儿放缓了步伐，陌生的情愫自他心底慢慢弥漫，他问：“值得吗？”
　　文珠转回头，轻轻说：“值得，我不能让母亲无辜的背负着某人的恨意。”
　　这句话宛若一道闪电，重重击穿他的脑海，他冷哼了一声，收缰勒马，“下去吧。”
　　她默然下马，对着昊低低道：“谢谢你救我。”
　　“不用，我不想你死得太早，那会让我索然无味”
　　她点点头，还是微微一笑。
　　“拿着。”他面无表情地扔过自己的鞭子，“现在你不会再拒绝了吧？”
　　文珠握着长鞭，看向停止了发狂的野马，它好像真的通人性，清楚将面临什么下场，便发出一声悲鸣。
　　“马儿呀，我不会用它来抽打你的。”她用眼神安抚受惊的马。
　　“咦，她的手流血了。”看台上有人悄悄地惊呼。
　　昊恍若未闻，只铁青脸。
　　文珠也觉得手掌湿湿的，又钻心地疼，低头一看，果然是掌中的伤口在流血。她忍住痛，再次扔掉鞭子，顺手撕下两片衣襟，吃力地相互缠好。
　　就在众人耻笑她天真的举动时，奇迹发生了。
　　那匹野马突然伏在地上，在文珠面前垂下了头，似乎等待着她。
　　文珠相信此时的它是善意的，便自然的走近，将手放在它的脖子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温柔地说：“我不想伤害你，你也一样吧？”
　　那马听懂了她的话，居然欢快的眨眨眼睛，还轻咬住她的衣襟不放。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嗯......就叫追风好吗？”
　　马儿放开她，霍地站来。文珠嫣然一笑，这一次追风绝不会再把她摔下来了。于是她轻快地扬身上马，极为自然地一磕马蹬，双腿稍稍夹紧，追风立刻象箭一样飞驰而去。
　　文珠兴奋极了，她骑着追风绕场驰骋三周，仍未尽兴，但终于拨转马头面对昊，扬眉笑道：“你欠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