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5、驯马

　　经过竹林的一场风波，好像冥冥中有一个沉重的迷团等着她去解开。因此，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不再莫明其妙的浮躁烦闷。她思考了许久，慧妃是解开这个迷团的中心人物，可惜她已经疯了，但她却有一个儿子英王--昊。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皇帝突发兴致，驾临马球场，他让宫中两个最强的马球队更衣奋战，自己也亲自换上明黄的球服，领袖其中一队。
　　文珠和一众后妃命妇奉诏前来，她对皇帝格外青睐于自的举动十分不解，宫里对她的存在已经是流言满天了，皇帝应该知道呀，他为何还不放她出宫呢？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还是静静地坐在了看台上，任凭后妃们用各种眼神猜度，依然安之若素。
　　马场上两队衣饰鲜明的黄黑两队骑士分立两旁，静待着各自的“队长”出现。
　　突然间鼓声大作，一名身穿黑色翻领，窄袖胡服的青年男子越众而出。他嘴角扬起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转头看向文珠，深黑的眼珠定定望住她好一会。直到文珠张大了眼睛，惊愕不已，他才傲然迈步下阶，意态闲雅的走向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一匹棕色骏马前，干净利落的飞身上马。
　　昊骑马的姿式非常高贵漂亮，是一种皇族与身俱来的优雅，他缓缓催动坐骑，驰向欢呼着的黑队。一名内侍奉上球杆，昊接过之后，象征性地挥一下，不少贵妇都发出小声的，羞涩的惊呼。
　　文珠对这个俊美的皇子没有丝毫好感，她一直觉得他不过是个轻薄无行的登徒浪子，然而前一天在竹林中感受到他阴狠的一面后，那强烈的压迫感令她深深记住了这双森冷眼睛。她暗忖慧妃既然疯了，唯一能为她解开迷团的人，似乎就只有他了。
　　皇帝终于更衣出来了，四周的黄旗飘扬，骑士们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迎接皇帝的到来。比之昊英武的出场，皇帝显然要逊色许多，但后妃们还是挥舞着丝巾娇呼。
　　三声鼓鸣，比赛正式开始。只听马声嘶鸣，一时间黄沙飞舞，比赛异乎寻常的激烈。昊在马上劲挥球杆，击出的球又准又狠，行动迅猛之极，他带领着黑队包抄夹击，灵活果绝，逼得黄队一度狼狈不堪。
　　文珠身侧一个贵妇啧啧赞美：“昊王殿下好厉害，只怕陛下也招架不了。”另一个压声音说：“嘘，他还没使全力呢!对手可是皇帝陛下啊。”
　　第一场比赛及时结束，皇帝微微喘着气下马，陈公公立刻想扶起主子，可皇帝却摆手制止，自行踱到看台下，面对着文珠，含笑说道：“文珠啊，你会骑马，下来学着打马球怎样？”
　　文珠一怔，马球的精彩的确令她动心，在拓厥关的子日，父亲偶尔也带领兵士们打上一场，没有宫里的排场，球技也更加粗糙一些，但他们却快乐满足得要命。往昔美好的记忆令她心动了，在众多异样的目光扫视下从容步下台阶。
　　“先去换换衣服。”皇帝命内侍引她去更衣。
　　文珠更衣出来后，看台上射来无数复杂的目光。她轻快地走向皇帝，后者正对她露出赞赏的微笑，那目光中略带一种复杂的感情。
　　昊从不远处策马过来，他冷冷打量着一身胡服的文珠。不可否认，鲜艳明亮的红色衬得她肤光胜雪，而异域的风情则为她平添一股明艳的妩媚。两次邂逅，她都是纤尘不染的明净素雅，想不到今天她穿上红色的胡服竟如此娇艳欲滴。
　　“父王，您要教她吗？”他下马问道，望着她的眼神充满嘲弄的笑意。
　　文珠对他的敌视假作未见，眼睛只欣赏着那威风凛凛的棕色骏马。
　　皇帝让人牵过一匹漂亮的小白马，和蔼地对文珠说道：“上去试试吧，这马温驯得很。”
　　这和父亲送的马儿倒有几分相似，文珠浅浅一笑，正待上马。陈公公一溜儿小跑上前，伏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皇帝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并竭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气，脸色相当駭人。他转身向昊命令：“你们继续，文珠就由你来教吧。”说完就拂袖离场。
　　文珠抬眼看着昊，老觉得不自在，他总令她不安，转念一想，这也是个机会，或许可以向他询问那一个个令她费解的迷团。可是该怎样问呢？
　　正皱眉思索，昊拍拍手唤来马夫，“去把从阴山弄来的那匹野马牵来。”
　　文珠早已领受过他的喜怒无常，心知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为难她机会。马夫果然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马来，还未近身，那马就扬蹄发出一声凶悍的嘶鸣，眼中尽是未驯的野性。
　　文珠自幼生长在军营，对马的优劣也熟知一二，这马显然还无人驯服过，可一旦为人驯服，必定是匹令人惊叹的千里良驹。
　　“你骑这匹马。”昊扔给她一条马鞭。
　　文珠吃惊地望着他，“它还未经人驯服呀！”
　　马夫也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呀，这畜牲烈得要命，弄，弄不好......，”话还未说完，已被昊的眼神駭住了，吓得扑通一声跪下直嗑头。
　　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扬声说：“怎么，怕了？”
　　她清楚凭自己的骑术是无法驾馭这匹野马的，昊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只想羞辱自己而已。她恨恨地回应他的轻视，“为什么这样对我？”
　　昊纵声大笑，仿佛她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文珠扔掉手中的鞭子，转身就走，她好恨这个男子，为什么总是寻找一切可以羞辱她的机会，他们之间真有那么深的恨吗？她一刻也不愿再面对他那双眼睛了。
　　“你真的是文将军的女儿吗？”他懒洋洋的抛出一句尖锐的话。
　　她全身一僵，停住了脚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认为呢？你父亲不会不战而退。”他知道文珠已被他激起了斗志。她微扬秀眉，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这时的她于纤柔中透着三分英气，别有一种动人的气韵。“我很好奇，你是不会，还是不敢？”
　　文珠淡淡一笑：“如果我满足了殿下的好奇心又能证明什么？”她锐利的反问，昊顿时沉下脸来，他没想到这女孩竟然有犯上的勇气。
　　此时两人面对面的僵持，文珠早就忘记了面对的是一个尊贵无比的皇子，马场上流动着令人窒息的空气，所有人都将惊异的目光投向她们。好一会，昊才打破尴尬的沉默，冷冷一笑。
　　“我猜，你心中应该有很多疑问吧？比如太液池......”
　　这正是文珠想要问的一句话，她心房骤然收缩，惊疑不定的眼睛定定望住他。
　　昊很满意她的反应，突然右臂一抖，缠绕在腕上的乌金鞭宛若一条灵蛇般盘旋而下，他运劲一挥，“啪”地一声脆响，激起一片沙尘，他指着那匹马，森然道：
　　“只要你能驯服它，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文珠紧抿着下唇，“你会守信吗？”
　　昊深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讽刺意味的笑意，“我会！”他上前一步，把鞭子抽向离马不远的地面，尘土再度飞扬，一直被马夫牵着的马霎时嘶鸣起来，充满了戒备和抗拒。
　　“给！”昊将马鞭递到文珠面前，“你需要它！”
　　文珠惨白着小脸，以前见过父亲的士兵驯马，即使骑术再好的人，稍不留神就会被摔得很惨，严重一点，几个月都起不了床。有的士兵便用鞭子狠抽，马身上道道血痕触目惊心，那凄厉的嘶鸣让她至今想来都心痛。虽然现在很怕被这匹野马摔下来，可要她用马鞭来驯马，实在于心不忍。
　　她摇头轻轻说道：“我不需要，马儿也知道痛。”越过昊僵硬的目光，她缓缓靠向那匹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