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55、出征

　　天亮了。
　　晨光如水银泻地一般铺洒在含元殿的庆典台下，西风鼓啸，旌旗猎猎,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慨然自众人胸中油然而生。
　　李身着出征的戎甲，头盔上的红缨正在风中如焰一般飘动。他骑在马上，手执长戈，催骑巡视全场，凛凛生威。每经一处，将士们皆目含敬意

　　，频频点头。　
　　广场上人人甲胃鲜明，英气勃勃，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他们希望此次出征，不仅是收复失地，逐灭敌军，并且还能通过获取功

　　勋来荣耀家门。
　　李面色沉重地望着这些将士，眼神饱含几许难言的繁复。这一战下来，必定又是白骨为墟，血流成河了......。
　　不知有多少将士能够重踏长安的故土？有多少将士马革裹尸而还？
　　他不胜感慨，微一仰首，文珠清丽的身影身影浮现眼前，他不由犹豫起来，这一战胜败如何，谁也无法预见，若是鏖战三五年，她在狱中怎样

　　度日？一时间心痛如绞，手里的缰绳提起又放下，几欲策马而回。
　　但转念思及国土被侵，唐民受屠，若不能收复失地，突厥必以为大唐易犯，将挑起更多的掠夺战争，界时定是边境不宁，百姓难安了。
　　他咬牙闭目，脑中似有一幅图画：浩浩大漠，烽烟四起，哀嚎遍野，边境军民人人浴血奋战，身置其中不由热血奋涌。
　　顿时，一个激灵，豪气四溢，恨不能立刻飞赴边关。
　　文将军常言：“男儿大丈夫，保家为国当为已任！”一抬首，灵台清明，豪气倍增。
　　台阶上站着满朝文武，一字排开，淑妃盛装端坐在庆典台上，身后是一脸愤然的燕王珞。其他皇子表情各异，堆在一起窃窃私语，偶有讥笑浮

　　现，惟独不见皇帝的身影。
　　咚－咚－咚。
　　三通鼓响之后，陈公公应声而出，大声传下皇帝口谕：“陛下龙体欠安，今日大典改由英王殿下代为主持。”
　　大概早有耳闻，皇子们并未感到意外，只懒懒散散分作两列，自动为英王让出一条道。
　　只见昊轩眉微笑，从容踏出。他一身暗紫的丝织轻袍，在行走之间，广袖如翼飞舞，疾风撩起几丝黑发，迎合着束发金冠闪动的耀眼光芒，相

　　互缠绕晖映，凌乱却又逸出常人难以企及的优雅，唇际仍是平日淡漠的闲闲笑意。
　　场上之人顿时噤声，仿若有道逼人的光影侵入了他们的眼睛。
　　昊行至丹墀上站定，陈公公即时递上勉励将士的辞章。
　　昊睨视一眼，断然拂袖道：“不必了，他们需要的不是这一堆华而不实的词藻。他们是大唐最为优秀的战士，他们只需要令热血更加沸腾的美

　　酒。”　
　　台下众将士闻言大喜过望，其中多数人只粗识几个大字，根本无法听懂那些文绉绉的句子，真要落到耳中，无疑是种折磨，不由连声大呼：
　　“英王，英王，英王！”
　　呼声如啸，肃立的百官皆受感染，仍有几人偷偷望向燕王母子。
　　却见淑妃挑起一双修饰精美的长眉，看似漫不经心地冷笑。而珞却握紧了拳头，眉头拧在一块，脸色极是不屑。
　　“赐酒！奏乐！”昊回头吩咐，目光缓慢而舒懒地掠过燕王母子的脸庞，一丝愉悦的微笑明显停驻在唇角。
　　珞正待发作，却被母亲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住了，他恨恨啐了一口，别过脸去。淑妃则继续轻摇绢扇，目光平视着昊，不见任何喜怒。
　　这时丝竹齐鸣，夹着古朴的筝音，传遍广场每个角落，李虽不通音乐，但这《秦王破阵乐》还是熟悉的，此曲不但是歌颂太宗英勇战绩的歌舞

　　大曲，还是军中每人传唱的军歌。
　　乐声既入耳，心胸豁然开阔，身为战士的责任感油然自胸中而生。
　　几名重臣暗暗摇头：这分明是在挑衅啊！性格内敛的英王向来沉醉享乐，不问政事。虽不乏种种猜测，但怎么也料不到他竟在不知不觉间获取

　　了皇帝的信任，而且处事明断果绝，更深得军心。如今更一改往日的低调冷漠，峥嵘显现，意气风发......仿佛当年天子骄子的光芒重现。
　　难道立储之事已见分晓了？可是如此棱角外露，不掩锋芒，只会与燕王母子结下更深的仇怨。
　　论起朝中势力，淑妃家族权倾一时，父兄手握实权，连当今天子也要忌惮三分，何况此刻天子病倒，仅凭英王与禁卫军能否压制得住，还是未知......。
　　昊将众臣的表情尽收眼底，冷冷一晒，举杯面向台下，提高声音道：“众将士听好，大唐需要尔等凯旋！亲人需要尔等凯旋！如池的美酒期待

　　尔等凯旋！”
　　丹墀下欢声如雷，人人亢奋不已，纷纷挥动手中兵器，道道青光闪动，映在各人脸上，更见慷慨悲壮。
　　一队礼监上前挨着为众将士献酒。
　　将士们毕恭毕敬地接过一斗斗斟满的美酒，仰天饮下，然后摔斗，放声随乐而歌。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主圣开昌历，

　　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歌声粗犷豪迈，没有余音绕粱的，却令闻言心绪激昂。
　　李高举手中长戈，清啸一声，众人亦相和相应，此刻人人心中都只存了一个念头：誓败突厥。
　　战鼓擂得地动山摇，李向英王郑重点头，英王亦微笑颔首。
　　一曲终了，昊执册点将，不到一盏茶时分，点将完毕，四下一片安静，只待出发。
　　淑妃突然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淡淡冷言：“英王好眼力，所点之将尽是国之栋梁。”语毕甩袖而去。
　　燕王恨恨地，小声地接口：“你狠，竟敢假借父王之名，排除异己。”
　　“二哥，你这话最好咽进肚子里，不管是否是实情，都得当心。”昊故意向伫立在一旁的百官扫视一眼，微笑道：“听者有心。”
　　燕王珞一凛，谨慎许多，但终是忍不下这口气，咬牙切齿道：“走着瞧！”
　　“随时恭候。”昊收敛了微笑，傲然抽身步下丹墀，缓缓朝李行过来。
　　那几名重臣亲见二王的对峙，高下立判，俱面面相觑。心中各盘算起来：再加上西征将领多数是淑妃一党的，若非皇帝钦点，这些自持有功的大爷一准不会俯首听命，看来风暴即将袭来，只是躲是迎，还需筹划，弄不好，就有性命之危呀！
　　大军终于开拨，李伫马原地，目光极为复杂地望着英王，不曾移动。
　　“我在长安等着你的捷报。”昊含笑寄语。
　　待他行近，李跳下马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殿下会保护她？”
　　“何需再问，当你将意菊交给我之时，我便应承过。”昊听他提起文珠，不知何故，心下极为不悦。“原来李将军也是儿女情长之人。”
　　“是又怎样！”李坦然回答。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郑重说道：“请殿下遵守承诺。”
　　昊轻笑起来：“为何信我？”
　　李微微扬眉：“因为殿下的眼睛！”
　　之后便上马追上大军，只见千乘万骑扬起沙尘，裹尽身影，一群鸿雁越过众军头顶，相随而去。
　　三天后，英王续妃，轰动了整个长安，新娘出自名门世家，父亲乃是堂堂兵部尚书。在这非常时期尚书嫁女，意义自不言而喻了。因此街头巷
　　尾无不议论纷纷，猜测着燕王英王谁能入主东宫，甚至还有人大胆预测二人之间必将有场恶战，无论谁胜，都将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天将变色，谁能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