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4、承诺

　　杨如松是扶桑最后一批遗唐使之一，他来到大唐最高学府国子监苦学了七年，并为自己取了个汉名。大唐灿烂的文化令他如痴如醉，他自问虽不如来栖一般出类拔萃的优秀，却也足已回国传授博大精深的大唐文化。可惜的是，来栖战死在大漠孤城，据边关的军报，一场罕见的沙尘暴突击，将小孤城淹没在黄沙中，前去搜寻善后的军队根本无法找到具体位置，来栖注定将孤独地留下，这个消息让他难过了许久。
　　他明天就启程赶往苏州的港口，不久之后的难波港(今日本大版)将会热烈迎接他--远归的游子。想到这里，心情就异样的激动。
　　宴会已接近尾声，皇帝颁了旨，来栖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誉，他与有荣焉，既觉得骄傲，又觉得悲痛。他该怎样面对苦盼儿子归家的母亲？又该怎样述说来栖将永远长眠于大漠黄沙的凄凉事实呢？
　　皇帝下旨赏赐了各种珍贵的书籍，精美的官瓷，五金货币等，同时还把来栖的遗物交他带回。想到最终要离开生活了七年的大唐帝国，他终于伏地大恸。
　　“去吧，回到你自己的国家，好好传播大唐的文化和友谊，记住，大唐乃友好礼仪之邦!”
　　杨如松叩谢皇恩，拜辞同僚后，径直退出。
　　刚才踏出殿门，便看见一位明艳绝伦的白衣少女翩然迎上前，似乎等待多时了。澄如秋水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欣喜，“您是遗唐使吧？”她轻轻问道。
　　杨如松不置可否，“姑娘有事吗？”
　　“是的，我叫文珠，家父和来栖大人是好朋友。”
　　“原来是文珠姑娘，在下杨如松。”杨如松一欠身，彬彬有礼。
　　文珠的目光落到他身后侍者托的盘上，那盘中盛的就是来栖大人的匕首和玉偑。她轻咬下唇，不知是否该开口相求，因为那将是属于一个母亲的心爱之物啊。
　　“姑娘一定有话要说吧？”
　　杨如松略显生硬的语调听起来竟十分亲切熟悉，她泪盈于睫，轻轻点了点头。
　　“来栖大人和你一起回去吗？”在她心中，来栖大人永远是活着的。
　　杨松一怔，不过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女孩与来栖是怎样的关系，却依然为她语气中的情谊所打动，深深叹息道 ：“不能了，接应的军队回报，小孤城已被黄沙淹没，他们找不到来栖大人。”
　　文珠只觉得一颗心被狠狠的撕裂了，这是她无法想像的事实。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在杨如松还未来得及看清时，她已不着痕迹的拭去了。可她的衣衫不吸水，有几颗泪珠还是顺着衣襟滴到了青石板上，染出淡淡的水痕。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凄然说道：“他母亲该怎样的伤心啊!”
　　杨如松长叹一声，“是啊，这是比死亡更加令一个母亲悲痛的。”
　　文珠缓缓扬起线条清秀的下巴，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清亮如星，她压抑着悲伤，用一种清晰平稳的音调说道：“来栖大人是不会孤独的，他用生命守护过的人，他的生死之交......是绝对不会让他孤独的。”说完，她美丽的脸庞绽出柔和的光芒，眼睛也更亮了。
　　文珠坚定的目光令杨如松若有所悟，这似乎是一个承诺，“姑娘的深意令人感动。”他正式躹了一个躬，招手让侍者上前，郑重献上匕首。“文珠姑娘，请收下，你是来栖大人想守护的人吧，现在只能用它来保护自己了，相信这也是来栖所希望的!”
　　她没有推辞，也不愿推辞，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你!”
　　杨如松点点头，大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突然间，他反有点羡慕已逝的来栖。
　　文珠目送遣唐使一行离开后，才轻轻将冰泠的匕首贴上自己的脸颊，细细体味那透骨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