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45、风起 昊轻慢慢叩

　　昊轻慢慢叩着的手指突然静止，望着李的目光一闪，眼底却不见多余的情绪，“你要带走她？”
　　他淡如清水般重复了李的恳求，语调中不轻易示人的一丝晦涩在文珠浮现出明亮的喜色之后，浑浑然游走于空气中。
　　“是。”李的声音坚定有力。
　　这个答案在昊听来显得过于简单而直率了，他冷冷道：“去那里？”　
　　“将军府。”
　　文珠不知不觉地起身，缓缓走至李的身边。　
　　“难道宫里不好吗？”昊淡淡注视着文珠，似笑非笑的问道。
　　“是。”还是李不加思索地回答：“文珠不能留在宫，她适应不了。”　
　　昊微微一晒，对李的直言颇有些不悦，更多的则是意外李能拥有这份不不卑不亢的气度。他扬眉问道：“为何求我？”
　　突然直转而下的话题不但令李略略一怔，连文珠也是充满不解地向他看过来。
　　昊那清冷的目光迅速越过了李的脸，停留在她清澈的眼睛里。
　　只一瞬间，她们的眼神便在灿烂的晨色中仓促相遇。
　　他的脸却毫无预警的一点点暗了起来，消逝了属于皇子的高贵，带着怅然的孤独，从眉宇间缓缓渗出，但稍纵即逝。
　　很快的，她貌似决绝地移开了眸光，仿佛对他的心境视若未见。
　　昊的唇角牵起一抹薄愠。
　　他冷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射向石塑一般凝固着，不言，不动稳健若山的李。
　　眼前的男人就是文珠心中无可替代的归宿吗？以至她在以为自己生命即将终结之际，所呼唤的也是这男人的名字。因此，他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着。　
　　阳光落下，李低垂的脸部蕴着深邃的刚毅，不需任何语言，便能传递出令人宽慰的坦荡。想必，就是这份力量，吸引了文珠那颗纤尘不染的心。
　　知道他无法作答，昊淡然笑了，抬手道：“起来罢。现在将军府正在修缮，不能住人。过两天她便可以出宫了。”
　　李默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坐回去。入宫之前，他也隐约听过有关英王的传闻。可今日重见，眼前的英王昊全然不似沉溺于温柔乡中放荡不羁的纨绔浪子，反而深沉如波澜不兴的大海，平静之中隐含危险，似乎随时都能掀起骇人的风暴。他深感不安。
　　但真正令他担心的则是文珠，多日未见，她正以惊人的速度憔悴着，消瘦着。
　　即使适才见到他时，她明亮的笑意中仍清晰地缠绕着一丝哀绝的忧伤。这不像他所认识的文珠，她的勇敢，她的从容，她的坚韧，似乎完全被这华丽宫廷里的某种暗色潜流一丝一丝地吞噬了灵魂，只余飘忽的美丽。
　　他不清楚在文珠入宫的几天都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事件，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必须尽快带她离开皇宫。否则，她会如纤细的花般渐渐枯萎在此处。　
　　“殿下......。”
　　“不必多说。文珠何时出宫，父皇自有分寸。”昊微微一笑，摆手制止了这个话题。
　　李虽然耿直，却不鲁莽，昊的态度分明表示此事到此为止，不必深谈。他定定望住文珠，却见她展颜一笑，向自己点头，他也勉强笑了笑。
　　“不必担心，等将军府修缮一新，我就能出宫。”文珠说完之后，轻轻转头，只觉双眸瞬间水光盈积。她不愿加深李的担忧，于是朝着李与昊都无法看见的方向，抬手轻掠鬓间的发丝，柔软的衣袖跟着拂过面颊，不着痕迹地拭去了即将溢出的泪珠。
　　她并不知晓，其实自己每一个细微举动皆在李的眼底。
　　她不愿表露，他便不问。
　　时间静静滑过，阳光略显苍凉伤感。昊悚然惊觉，应该切入正题了。
　　忽然间一阵整齐却略显嘈杂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昊微微变色，噤声细听。
　　“你们神策营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竟敢擅闯英王府。”总管在门外大声喝斥着。
　　“末将果都尉陈骅，奉旨拿人。还乞英王殿下见谅！”其中一人极为有礼，高声回话。
　　突临变故，李倏地望向依然稳坐如钟的英王。
　　“开门。”昊云淡风轻地吩咐。
　　话音刚落，门便开启。一队衣甲鲜明的士兵早已分列在侧。领头武官当先迈入，礼毕之后，转向文珠。
　　“文珠姑娘，请随我走一趟。”
　　文珠大为惊异，正欲启口相询，昊已沉声问道：“你是奉旨拿人？”
　　“是的。”
　　“所拿之人，就是她？”昊既感荒唐，又觉可笑。
　　陈骅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硬着头皮答道：“陛下金口玉言，末将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听错。”
　　昊知他不是玩笑，顿时神色凝重起来，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不祥预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骅挠头道：“这个末将也不知道，只是陛下极为震怒。”
　　震怒......？昊与李同时一凛，相互对望一眼，心下一片茫然。
　　僵持片刻，文珠幽幽叹息一声，低低苦笑：“树欲静而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