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44、剑影

　　剑身泛着惨淡白光，点映在昊的脸庞上，十分俊逸之中透着三分阴狠。
　　凝视半响，方才还剑入鞘，端坐静候屠城校尉李的到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前次匆匆一唔。除了李沉稳的举止令他略有记忆之外，并未有太多机会任其表现。但此刻，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浮燥，李高大健壮的身影竟然不时给他以空前的压力。
　　他这是怎么了？
　　不多时，王府总管匆匆而来：“殿下，校尉大人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引他进来!”顿了一下，沉声道：“吩咐下去：未经传唤，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违者一律按府规论罪。”
　　总管闻言立刻准备传话下去。
　　“慢着。”
　　昊微一侧头，倾身向面对管那张愕然的脸，“去，将凌波殿的文珠姑娘请来。告诉她，若今日不来，日后就永远见不到她想见的人了。”
　　总管见他面色不善，忙答应一声，缩着身子出去，顺手闭上正门。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昊的眼中立即闪过一抹无法隐藏的精光。他迅速拨剑，缓缓踱向门边，随手将剑鞘掷于地面。但稍作思忖后，又转回了门前。
　　“校尉大人，殿下恭候多时，请进!”总管尽职地引路，到了关闭的正门处便止步不前了。
　　昊紧握剑柄，只待李推门而入。
　　只听‘吱呀’一声，门不温不火地开启。
　　当李那高大的身躯迈入门坎的一刹那，清冷的空气倏地变得无比压抑，随着大片阴影一同潜入的是他因常年征战沙场所沉积的迫人的锋芒。
　　昊对着他淡淡一笑,唇角微微上扬。吐出一个字：“李？”
　　“殿下......。”李抱拳施礼，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道寒□□光扑面袭来，迅疾如电。他不及多想，突地身子一侧，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饶是如此，剑锋仍自鼻端掠过，留下一丝冰凉的刺痛。
　　好霸道的剑气!
　　若非他每战必身先士卒地搏杀于敌阵中，练就了异于常人的本能反应，这一剑无论如何也是避不了的。
　　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不待他有回神之机，手腕一抖，挑起数朵剑花，剑剑直指要害。
　　经过刚才那险象环生的一击，李出乎意料的镇静，没有丝毫突临巨变的惊慌。他身处王府，手无兵刃，却仍凭着灵敏的身手游走在剑影之中。
　　但昊似乎一剑比一剑凌厉，更裹着冷森森的寒气，逐渐将李逼到了墙角，此番已是退无可退了。
　　李眼角一扫，恰好兵器架立在此处，十八般兵器俱待主而择。
　　他反手一抄，把住一杆银枪，掉转枪头疾刺过去。昊甚是机变，手臂一沉，劲势不衰，以剑相击。
　　只见缨红点点如焰，‘叮’的一声，火花激扬。
　　昊只觉虎口一麻，长剑落到了地上。微一抬眸，枪尖已抵咽喉，循着笔直的枪身望去，是李那毫无惧色的眼睛。
　　他们这样站立着，两人都沉默，目光相峙，互不退让。
　　突然，昊的眉头轻蹙，目光移向李的身后，本来若无其事的神色逐渐沉重。
　　“你们......在干什么？”文珠惊疑而轻柔的声音刹时淡化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李蓦地举臂，掷出手中长枪，银光一闪，在空中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然后不偏不倚地插入兵器架上。
　　“殿下受惊了。”他终于开口，言简意赅。
　　昊点点头，目光自兵器架上收回，淡然道：“果然名不虚传。“眸光一转，便见文珠眼中蕴有一丝温暖的笑意，似乎与有荣焉。
　　他略一低身，从地上拾起跌落的宝剑，狠狠地捏住手中剑柄，任那冰凉沁入掌心。
　　“不，是英王剑下留情了。”李从容走向一侧，将静躺在地面的剑鞘拾来交给昊，朗笑道：“如果英王殿下从背后袭击，我是躲不掉的。”
　　昊亦报以极浅的微笑，慢慢将剑归于原处。他此刻一身轻袍缓带，纶巾束发，俨然一派清俊闲适的文人神韵。
　　重新落座之后，属于皇族的雍容不经意自眉宇间流露出来。
　　“坐。”
　　文珠对李嫣然一笑，俱坐在了昊的下首。
　　目光偶然相遇，她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便轻颤着垂下，肤光胜雪的颊边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既清且艳。
　　昊看在眼里，呼吸为之一紧。第一次，文珠的眸中有了阳光般明媚的笑意。她素来不是一个吝惜笑容的女孩，自他们相遇以来，如此鲜活的笑容却是他未曾见过的，似乎日月山川的钟灵毓秀尽付于此了。
　　可是，这朵笑容却是为他人绽放。
　　缠绕已久的疑惑终于冰释，不知为何，他的心却开始下沉。
　　“古语云：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句话果真不错。依你的身手，我就是再练上十年八年，也未必是你的敌手。”
　　李正色回答：“殿下错了。”
　　“哦？”昊挑眉，不解地一笑，又是第一次，有人直言他的错误。因此，他淡淡问道：“错在那里？”
　　“殿下习武，那是强身建体，即使有对手，也是陪殿下玩玩。战士不一样，习武，是为了在战场上和敌军生死相搏，拼的就是一条命。”
　　昊听在耳中，毫不动气，反而以指轻叩身侧的桌面，闲闲地道：“说得好，一针见血。那么刚才你是如临大敌，生死相搏了？”
　　“所以殿下败了。”李昂然回答，顿了顿，续道：“但殿下绝对是令人尊敬的对手。”
　　文珠一怔之后，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望着昊的眼睛柔和多了。
　　昊不愿将话题扯开，咳了一声 ，和颜悦色地说：“李大人，想必边关之事你已知晓，我大唐军队因缺良将，连败数场，军心士气芨芨可危。”
　　李点头，眼睛却深深地看着文珠，她渐渐消瘦了。沉吟片刻，蓦地起身，面对着昊，单膝跪地。
　　“殿下，请你让我带走文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