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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幻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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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样看着我”昊冷冰冰地开口,语调深寒如子夜时分的温度。“身处大明宫内,生或死都得遵循她的规则。”
“规则?”文珠美丽的眼睛里跳动着一簇鲜艳的炙焰,“什么规则?这全是你们这些自命尊贵的皇族,为维护自己的利益强加于弱者的规则。在你们眼中,除了自己,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如同草芥一般卑微......。”
“别再说了。”昊听得火起,倏地拧住她的胳膊,狠狠一拽,强迫她面对自己的眼睛,“若不想大明宫内因你的自私,你的任性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那么就将这秘密咽下去......永远的咽下去。”
“放开我!”文珠仿佛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到似的,拼命想要抽离,雅致如画的眉稍眼角只余切齿的厌恶。
昊浑身一震,僵硬的表情好像刚被大漠的风沙刮过,脸上唯一能活动的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但现在,他眼里既看不到空朦的雨丝,也看不见如墨的天幕,甚至连文珠的脸庞也开始模糊了。
她厌恶他?
一双曾对他流泻出脉脉娇羞的眼睛,与此刻分明的厌憎形成强烈的反差。
如此清晰地呈现在面前的这项事实狠狠灼痛了他的心,他望着她的目光更见深邃,似乎在透视自己,眼珠四周渐渐蒙上一层阴影,好像正在探取深藏于心底的记忆与情感。
虽然他的身影已完整的投映在她晶莹的眼眸中,可是在她那颗弥足珍贵的心上似再也没有他的只光片影了。
握着她胳膊的手无力地缓缓垂下,指尖犹存属于她肌肤的一丝柔腻。
文珠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伤心失望,但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悄然滑落。
一滴冰凉的泪珠落到了昊的手背上,即刻驱散了尚未细品的温暖。他略一低首,那颗浑圆清亮的泪珠早已顺着垂直的指尖飞速滑落,与地面的雨水溶为一体,快得令他来不及挽留。
“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因为你也有过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文珠倔强地引袖拭去了颊边残留的一点水光。“谁知你却更加残忍。”
“残忍?”昊悲伤淡淡一晒,容颜中隐有一抹秋水般深刻的孤独,此刻的他,是悲伤的。“这就是你给我的箴言。很好,很好!”语罢,仰天而笑,那微颤的笑声里夹着浓浓的悲凉。
他受伤了?
文珠悚然心惊,凭着女性天生的直觉,她知道,自己的话深深伤到了他。可骄傲如英王,怎会被她三言两语所伤?
“殿下,文珠姑娘既然已经找到,老奴得赶紧向陛下复命了。”陈公公深恐两人再这样剑拨驽张地纠缠下去,苦心经营的一切便要付诸东流了,慌忙逾礼插话。
昊闻言一凛,顿时将失控的情绪收敛,沉声吩咐:“来呀,厚葬这丫头,好歹她也侍候了母妃一场。”
“老奴记下了,这就差人查查这丫头家中还有何亲人,多发些银子也就是了。”说完,挥手命那呆立一旁的两个太监抬走四喜的尸体。
此刻迎晖宫中的太监宫女俱已闻风而回,一个个低垂着头,小心翼翼步履细碎地慢慢走至殿中。刚才在回廊见到四喜惨不忍睹的模样,有胆小的吓得脸色苍白,嘴唇不住地哆嗦,深恐噩运降临在自己头上。见了英王立刻跪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殿下,这些奴才要如何处置?”陈公公一挥拂尘,淡淡问道。
“千万别伤她们性命!”文珠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衣袖,泪盈于睫,眼神中掩不住恳求的希翼。
他心神一悸,断然转开目光,但却不曾将衣袖从她手中抽离。
略一沉吟,徐徐道:“这干奴才就交给公公发落了,迎晖宫虽然久未承恩,但也容不得奴才们轻视。”
“殿下言重了,哪个奴才敢轻视迎晖宫,老奴第一个不答应。这样罢,老奴即刻回去,重新挑选些聪慧伶俐的奴才侍候娘娘,这些不中用的家伙老奴自会按律发落。”说着面向跪地打颤的几人说道:“还不快谢恩。”
昊的唇角微微挑出冰凉的弧度,冷言道:“不必了,都给我滚出去。”
那几人如蒙大赦,诚惶诚恐地退出去了。
“公公,我要随你一起面见陛下。”文珠发觉自己竟然拉着昊的衣袖,脸庞一热,顿时垂下手臂,远远退开几步。
“这个......。”陈公公当然明白她为何面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了,只好转头向昊求援。
昊傲然挑眉,倾身逼近文珠,昂首冷笑道:“我想你应该记得,四喜临死前所说的话。她恨的是我,怨的却是你。我们俩的手上都染有她无辜的鲜血,谁也躲不掉。四喜只是一个开始,你如果继续执着于此,那么将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四喜出现。”
文珠看着他森冷的眼眸,心知他所言非虚,身子禁不住轻轻颤抖。
“最好别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父皇身上。”昊顿了一下,继续淡淡说道:“他不是正义的神砥,他不会还四喜一个公道,他也决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而掘出这段秘闻。”
“难道他不想拨开当年的迷雾吗?”
昊嗤之以鼻,“或许他早已弄清楚了,只是不愿旧事重提,这不是一件能带给皇族体面的事。你应该知道,君临天下之人,凡事都必需以社稷为重,眼中容不下任何足以撼动其江山的危险。”话锋一转,眼眸中掠过一抹深沉的伤痛。“生在皇家,不仅仅是享受高贵血统带来的光彩,还得拥有足够的勇气去适应权力所附加的残酷。大明宫内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有的只是一群为至高无上权力而争斗的可怜人而已。”
文珠眩惑极了。四喜的眼睛,母亲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交替着变幻,她艰难地呼吸着,头越来越痛,脸色也渐渐褪却了血色。
昊看在眼里,心不经意地痛了起来。但他脸上仍然保持着深不可测的冷漠,“回去吧。我已上奏父皇,待将军府稍作修缮之后,你便可以出宫了。”
他本想安排文珠尽快出宫,远离这是非之地,谁知皇帝虽然应允,却要先遣人维修将军府,文珠出宫的时间又得延滞数日。
这正是他担心的,以文珠的倔强和执着,势必会用尽全部心智拨开那一团迷雾,当年连父皇都讳莫如深的秘闻一旦大白于天下,首先被泱及的便是后宫。他不在乎死人,只是不愿因此打乱他的部署。
陈公公咳了一声,“事办得差不多了,老奴也该复命了。”
“公公自便”他目送陈公公远去后,若有所思地回眸望向文珠:“天快亮了,你回去小憩片刻,稍后我会让你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