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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梃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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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是那个浑身充满大漠传奇色彩的屠城校尉李?
昊借着夜色的掩饰,低首看看紧紧闭着双眸的文珠。心底撩起一丝微泛着怅然的失望,她为什么会呼唤那个男人?
为什么?
“把她交给我,你赶快回去。”慧妃的眼睛里溢满兴奋的冷芒,为这一天,她等了太久。
时间......从静谥的暗夜、从滴雨的屋檐、从沉默对峙的母子之间慢慢掠过,所到之处,皆形成了涌动的潜流,一波一波地挤压着他们,拍打着他们。这力量足以撕裂任何坚固的防线。
昊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命令,在黑暗中沉默不语,文珠柔顺的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则保持着起初的姿态,右臂紧紧揽在她柔若无骨的腰际。
慧妃无法从黑暗中分辨昊的表情,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但是却能凭着玄妙的感觉,敏锐地觉察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氛。
那两道身影仿似已被秋夜的沁凉凝固,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怔怔地望着儿子,抱着仅存一线的希望问道:“怎么?你难道想亲自下手?”
“我自会处治这个女人。”昊终于冷静的开口了,声音却带着异样的艰涩。
丢下这句话之后,他蓦地低首,微一弓身,便双臂托起文珠的身子,大步向外走去。姿态轻巧之极,好像掬在手心的只是一束莹洁的玉色光亮,澄静得不染丝毫凡尘。
“昊儿......”慧妃张口急唤。她难以置信地抢上前去,伸手拉住昊那随风扬起的衣袖,“你不能带走她,她只能死在我这里,死在一个疯女人的手里。昊儿,不能让你父皇起疑心,她......”
话未说完,又一道刺目白光划过天际,将她残余的字句吹散在凄郁的风中。
就是这瞬间的光亮,慧妃看见了昊的眼睛。
那是一双迷乱混沌的黑眸,没了以住阴郁的狠劲。别人或许看不清,作为母亲的慧妃却能轻而易举地拨开儿子眼底那层精心散布的迷雾,这本是一个母亲的天生的能力。可是现在,她看不清了,这令她心生恐惧。
太熟悉了,眼前的一切,不知不觉地与她记忆深处,曾狠狠侵噬她每一场恬美梦境的画面重叠起来。可这画面偏偏又如冬天的初雪般明亮皎洁,弥漫着令人心痛的优美。
“你想留下她?”慧妃突然急促地喘气,语气变得不稳:“她什么都知道了,我们绝不能冒这个险。杀了她!”
昊不置可否,只是一抬肘。
衣袖自慧妃手心滑落,他分明听到一声凄然欲绝的抽泣,那是慧妃没能隐忍的委屈。他硬起心肠,不肯回顾,默然沿着回廊向外走。
“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父皇。那可是欺君之罪啊!”泪水迷蒙了慧妃的眼睛,她狠狠举袖拭去,含悲的目光在投射到文珠身影上时,倏地幽冷如冰,声音无比凌厉:“昊儿,你是不是已经......已经......。”
昊忽然停下了脚步,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
他这突如其来的凝重吓到了慧妃。她惊觉地咽回了想要出口的话。
“母妃,看来此事已惊动了宫里的人。”昊冷冷说道:“一切由我应付。”
慧妃将信将疑,为求稳妥,还是转身退回去了。她前脚进门,一个侍卫后脚跟到。
那是昊带来的侍卫,一直守在门外,此时一见主子,立刻伏在地上:“殿下,陈公公到了。”
话音刚落,回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起来吧!”昊淡淡一笑,抱着文珠重新迈入室内。那侍卫不敢跟进,只好退守一旁。
慧妃依然恢复了恍惚的表情。昊淡淡一笑,向缩在一角的四喜扫了一眼。只见她低垂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失去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仿佛经历了一场骇人的大病,整个人都虚脱了。
昊微皱眉,这个四喜看来是守不住任何秘密的人,微一思忖,便起了杀机。
在这世上,能真正守口如瓶的只有死人!
他走进内室,将文珠轻轻放入母妃的卧榻,然后才唤来四喜。
“殿下有,有何吩咐?”四喜仍然不敢抬头,双手绞着衣带,几乎是带着哭腔回话的。
昊微微笑了,伸手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注视着这张年轻稚气的脸庞,他不是不怜惜的。
四喜拚命躲闪着他的眼睛,但还是躲不掉,“殿下,求您饶了奴婢。”
一颗豆大的泪珠“啪”地滴在他的手掌内。
“别怕,你看见了,今晚惊动了陈公公,怎样也得有个交待吧!”昊的和煦的微笑成功地安抚了四喜,她望着眼睛前月神一般沉静柔和的英王,恐惧渐渐淡了,可怜兮兮的问道:“奴婢不懂。”
“不懂没关系,只要听话就好,今晚委屈你吃点苦头,日后我必定善待于你。”
这是英王许下的一个承诺吗?四喜有点受宠若惊,她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片刻间,陈公公已至门外,大声向慧妃问安之后便撩袍进来,身后还跟有两个高大的太监。
谁知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碎了一地的花瓶残骸吓着了,唉哟了一声,皱眉问“这都怎么了?”一抬眼见到了昊,又连忙行礼,笑容可掬。
慧妃什么也不说,只轻轻哼着曲子。
昊亦对他点头一笑:“公公,深夜前来,可是传旨?”
“老奴无旨可传。”陈公公呵呵笑道:“凌波殿的宫女刚才告诉老奴,文珠姑娘眨眼间便不见了,她急得什么似的。偏偏陛下听见了,立即差老奴寻人。”
“所以公公就寻到了迎晖宫?”
陈公公听出英王这话隐有不悦,便淡淡笑道:“若陛下推测不差,想必文珠姑娘应该在此。”
昊闻言一怔,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父皇果然料事如神。”
“哦?”陈公公随着他的眼光看到了文珠,惊诧极了:“ 文珠姑娘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瞧瞧?”
“受了些惊吓,不碍事。”
“惊吓?”陈公公不解道:“是慧妃娘娘的病又发作了么?”
昊眼角余光瞟向一旁呆立的四喜,“这丫头不小心打碎了花瓶,惊到了母妃,旧疾发作。正巧我陪文珠前来探望,你知道,母妃这病是不能见生人的。”
“老奴明白了,只是文珠姑娘何以深夜探望慧妃娘娘?”陈公公咳了一下:“陛下若是问起,老奴该怎样回话才好呢?”
“此事我自会向父皇禀明。”
陈公公点头称是,随即眼光一转,瞪向四喜,问道:“这不中用的奴才,殿下要怎样处置?惊了娘娘,可不是件小事。”
四喜吓得全身发抖,一句话不敢说,只是用乞怜的眼神望着转瞬变得冷漠无情的英王,“殿下,求你饶了奴婢吧。”
“公公,你是内宫总管,看着办吧。”昊微微一笑,由陈公公出面,正合他意。
“责罚是一定要的,否则奴才们做起事来个个都精神恍惚,心不在焉,那还得了。”陈公公转目对着身后的太监,沉声问:“这丫头该领何罪啊?”
那俩太监对望一眼,再看看英王那深沉不露的脸色,心知四喜今晚是过不了这关了。可这种过错罪不致命啊,这倒犯了难,说轻了这主子不依,说重了日后若追起责任来,他们也要担干系。心里一急,倒憋出一个主意,答道:“应该廷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