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39、惊雷

　　雨越下越大，尽情倾注在屋檐的琉璃瓦上，噼啪乱响。
　　在寒冷彻骨的夜风吹拂下，文珠晕眩的痛楚终于慢慢消散。脑子里无比清晰回旋着慧妃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她悲愤之极的盯着瑟缩成一团的女人，质问：
　　“你为何要害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都是你。”慧妃又惊又惧，丝毫不敢回头。“是你追着我，拼命解释，我只是想推开你而已，谁知道你却失足掉进了太液池。”
　　四喜吓得站起身子，因为心中发悚，变得僵硬的腿在无意间碰响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音。
　　慧妃顿时尖叫起来，将头理入了膝盖间，抖得更厉害了。
　　“你别过来，是你，是你对不起我的。”她突然抬起头来，凶狠地盯着文珠，嘶声道：“我不怕你。因为你，我们母子受尽了冷落、因为你，我装疯十一年、因为你，我的昊儿被贬到了蜀中，是你欠我们的。”她眼神变得涣散狂乱，似乎已把文珠当作了心心念念痛恨着的沈芷清。
　　“你胡说，我怎会欠你们？”文珠也发现了慧妃此刻神智已乱，或许随时都会有伤害她的举止。但机会稍纵即逝，她绝对不能放弃。
　　“沈芷清，不要惺惺作态了。”慧妃的恐惧似乎被渴望宣泄的愤怒所取代。她不再颤抖，反而咬牙切齿地怒瞪着眼前虚幻飘渺，仿佛光影一般的女子，恨不能立即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那天晚上在梅林，我全看见了。你假装醉酒，笑得多么妩媚。你故意偎进陛下的怀里，故意引诱陛下。从那一晚开始，我们母子就如同掉进了地狱。被你一刀一刀，狠狠的剜着心。”
　　“不，不可能的。”文珠拼命摇头，大声说道：“我母亲滴酒不沾，她根本不会喝酒啊！”　
　　“轰”的一声巨响。　　
　　闷雷再度自天边炸开，但这一次却将处在崩溃边缘的慧妃拉回现实中了。
　　她倏清醒过来，蓦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下何种错误，本已苍白不堪的脸庞顿时失去了残存的血色。她猛地转头，向发出惊呼的方向看去。
　　四喜完全为她的眼神骇住了，手足无措地往一旁躲闪。谁知还是碰翻了身边的一只白瓷花瓶，眼睁睁目睹那美丽的东西随着一声脆响，就此粉身碎骨了。她不敢看慧妃凌厉的双眼，只有可怜兮兮地试图将目光移向慧妃那尖尖的，清瘦的下巴。但这光洁的下巴依然令她害怕，因此她双手慌乱摇摆，颤声说：“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甫落，慧妃的眼睛突然掠过一丝幽冷。四喜仿佛感觉到了，吓得她打个寒噤，身体起了一阵可怕的战栗。
　　“奴婢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四喜的头摇得象泼浪鼓。
　　“我知道，四喜是个好姑娘。刚才你睡熟了，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慧妃放柔了语气安抚：“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一定会好好疼你，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的疼。”
　　四喜立刻伏倒在地上，不住磕头，也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感激，只听她用颤抖的声音呜咽着：
　　“是，是，奴婢一定会乖乖娘娘的听话。”
　　慧妃不再理会这丫头，径向文珠逼近。
　　文珠从那双森然的眼睛中又看到了熟悉的怨毒，她没有后退，只是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低喃：“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跑出宫门。
　　就在她刚迈出宫门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她面前，浑身弥漫着仿佛夜色般未知的危险。
　　突然，一道白光自他静立的上方闪过，将如墨的天幕狠狠撕裂。
　　凭着这瞬间的光亮，文珠看到了一张阴郁的脸庞，和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是你！”文珠乍见英王昊，惊诧交集，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昊儿，杀了她。”慧妃紧追过来，见昊已拦住了文珠，便慢慢靠近儿子，眼中露出一抹冷冰冰的笑意。须臾，开口厉声道：“绝不能留下这祸胎。”
　　文珠心中悲愤之极，但仍克制着，静静凝视他，透过他倏忽收缩的瞳孔看到了欲知的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毫无惧色地问道：“你跟踪我？”
　　昊沉默不语，只是回视她的眼神变得如夜色般深不可测。
　　“我早该想到，你们是母子......。”文珠涩然一笑，眸光自他脸上收回。她心知今日势必无法脱难，也不再作无谓的挣扎，淡淡一晒，词锋立转：“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慧妃不怒反笑，“如此结局，是你自找的。”说完，她闪电般伸手扼向文珠。
　　“陛下，你来了！”文珠微微一笑，轻声唤道。
　　眼看就触到她颈部的手突然僵住了，趁着慧妃分神的瞬间，文珠迅速挥开了那双泛着灰白的手掌，飞快跑向回廊。
　　“母亲，请你保佑女儿。”
　　但更快的，当她感受到颈后传来的疼痛时，脑海中仅存一线的理智令她轻呼出声：“李......。”
　　昊微一扬眉，舒臂顺势将陷入昏迷中的文珠揽入怀里。她那声未尽的低唤也宛若一缕温暖的清烟，袅袅萦绕于他的耳畔，拂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