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35、香泽

　　他笑了？
　　淡淡的；疏离的；闲散的，却是不带任何敌意的笑容。
　　她错愕地望着他，原来他也是会真心微笑的。而且......，他的笑容宛如乍暖还寒时的第一缕带着明媚阳光的微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撩动了她的心湖。他应该经常笑笑，那浅淡的笑容不经间逸出只属于他的雍容尔雅。
　　其实，他真的，真的很好看！　
　　昊的微笑一闪即敛，仿佛风过无痕。
　　原来，这是错觉。文珠在失望之余悄悄叹了口气。
　　“你何时来的？”她忽然想起青蔻的担忧，便紧张起来。
　　“刚到。”他一撩袍子，闲雅地坐在靠窗的檀木椅上。
　　文珠暗暗吁了口气。
　　“你就这样进来了？”她左右张望,正自疑惑殿外怎么无侍女通禀。昊已悠然接口。
　　“不用看了，我让她们殿外侍候。”
　　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局面，难得今日如此平静无波。文珠反而不习惯他突然的改变，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转了转，她想找一个离他远些的地方坐下。但放眼四周，只有他身边设了一张相同的椅子。她犹豫了不决，不知是挨着他坐下呢还是继续倚着长窗。如果是面对往日那贵气凌人的英王昊，她必定会坦然坐在他身边。可眼前的这个男子，除了同样俊美的脸庞令她熟悉之外，那双深黑的眼睛却给予她全然陌生的感觉。因此，她的目光不安地滑过他的脸庞，转向一边。
　　“怎么傻站着？”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语气中充满了促狭。“莫非，你怕了。”
　　“谁怕了？”她气得双颊绯红，径直走过来坐下，然后冲他扬眉笑道。“你又不是......。”
　　她本想说：你又不是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可转念就想到此言未免太过放肆，立即吐舌扮个鬼脸，噤声不语了。
　　霞光的映照下的文珠，肌肤白得尤如透明一般，不但明艳无俦，更在七分率真之中兼有三分小女儿的娇憨。昊心神为之一荡，但很快他便移开目光。　
　　“你......你是来找我的？”她睁大了眼睛，又是疑惑又是戒备。
　　“告诉我，你想出宫吗？”他问。
　　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明天我就替你请一道出宫的旨。”他说得轻描淡写，微一侧首，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她的反应。“你觉得怎样？”
　　文珠一怔，这本是她心心念念都盼望的事情，现在真的来了，她却不知是喜是忧。一时间沉吟无语。
　　须臾，她轻轻摇了摇头，断然道：“现在我不能出宫。”
　　“没有选择，你必须出宫！”他冷冷陈述一项不容拒绝的事实。并刻意忽略她瞬间变得雪白的脸庞，他知道，文珠为何要坚持留下。
　　“那么，可以缓几天吗？”她深知昊的脾性，便退而求其次。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一会，才徐徐站起来，悠然吐出两个字。
　　“不行。”
　　“你－－太过分了！”文珠也跟着站起来，张大眼睛，恨恨瞪着他。大声回击道：“我去求陛下，相信他决不会撵我出宫。”
　　说完，转身便去了。
　　昊一个箭步追上去，迅疾无比地捉住她的手腕。不等她有所挣扎，狠狠一带，她被迫面对他的愠怒的眼睛。
　　她先是一愣，既而又惊又恼，蹙眉挣扎：“你干什么？”
　　他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只略运劲一收，文珠柔软的身子顿时跌撞入他的胸膛。
　　跟着鼻端沁入一缕如露珠般清新的味道，那淡淡的香味仿佛是生于空谷的幽兰，与平日在其他女人身上所闻到的脂粉香气大相径庭。
　　那是她独有的香气吗？为何如此熟悉？
　　文珠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他的钳制，只好含怒扬起脸庞。“放开我？”
　　这一刹那，四目交错。一股陌生而炽烈的情愫自昊的心底渗出，尤如破冰而出的利刃，闪电般刺向脑海中仅存一线的理智。
　　想起来了，第一次与她邂逅，他象一名轻薄无行的登徒子，闯入了凌波殿的浴池。当时，他将衣衫不整，楚楚可怜的文珠逼到了墙角，水雾氤氲中，在鼻端拂之不去的只有那一丝丝幽香。而第二次在马背上，同样的香泽亦激起心湖的点点涟漪。
　　她似乎也记起了，明亮的黑眸中掠过一丝羞赧。
　　“我放开你不难，但你得答应我，过两天就出宫。”
　　他挪开目光，仿佛不小心被她明媚的脸庞灼伤了眼睛。
　　“不，两天不够，我......，”
　　“我清楚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飘忽一笑，冷冷道：“没用的，大明宫里多的是不见天光的魂魄，终日飘荡游走。从没有人妄想能安抚他们的怨恨，你也一样不能。”
　　“我不懂，你是在警告我吗？”她认真地问道。
　　“是的，你欲深究的不仅仅是一个真相，如果它一旦失控，那便具有了摧毁一切事物的能力。”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盯着她，“你也逃不掉。”说完，他放松了力度，唇畔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文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多了一圈淡红色的印迹，在白皙如玉的肌肤映衬下，更见触目惊心。
　　昊眉头一皱，心头涌起一阵懊恼与不舍。他只是随意一抓，竟然给她造成了如此大的痛楚。若非亲眼目睹，他绝不相信原来看似坚强的她居然娇嫩如斯。原来再小的力道对她而言，仍嫌太重。
　　“痛吗？”虽然深恨自己为何不能忽略那道抓痕，他还是困难地问出口了。
　　她微微一笑，正想缩回手。
　　突然昊再度捉住她的皓腕，拇指轻轻摩娑那抹淡红，眼神变得温柔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