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33、落霞

　　“请你告诉我！”文珠充满期盼，情不自禁地说道。　
　　青蔻的恐惧渐渐写满双眸，她张慌地左顾右盼，“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的，那晚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了心里，不曾遗漏。”文珠微微一笑，似看穿了她的心事般，说道：“不必担心，娇月已经不在凌波殿当差了，她立下如此大功，早已不是宫女了。”　
　　青蔻还想做无谓挣扎，但文珠根本不给她进一步思虑的机会，紧盯着问道：“想必酒中有迷药的事，英王殿下毫不知情吧？”
　　话一出口，就有点愧悔。把一个柔弱女子逼得惊惶狼狈，实非她本意，可是不用这个办法，青蔻就不会吐露实情。所以她只好在心里默默道歉。
　　青蔻在来的路上就有此担心，可仍存有万一的侥幸。现在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她的脸色由白转灰，宛若惊弓之鸟。突然‘扑通’一声，朝文珠笔地直跪下。
　　“求求你，我求求你，千万别告诉他。”说着，双肩微微抽动，早已泣不成声了，泪珠跟着一颗一颗往下掉，全滴在了裙裾上，湿痕一片。
　　瑟瑟发抖的青蔻令文珠心软了，她甚至忘记了这女子对自己的不怀好意，此时竟不忍心看见她因深情而变得卑微的样子。便伏下身子，柔声说道：“告诉我实情好吗？它对我而言，就象英王殿下在你心中的位置一般重要。”
　　也许是她温柔平和的语调安抚了青蔻临近崩溃的情绪，终于停止了呜咽，楚楚可怜地问道：“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吗？”
　　“嗯！”文珠没有犹豫，郑重点头。
　　得到她的保证后，青蔻似乎安心了，任由她将自己轻轻扶起。
　　“如果你从不曾出现，该有多好！”她怔怔望着眼前这双清灵如水的眼睛，心中五味纷杂。
　　就在她张口欲言之时，突然感觉寒气逼人，有如芒刺在背，她下意识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
　　帘外那两道凌厉的目光似乎平空消失了。
　　原来昊就在青蔻回首的一瞬间侧身隐于纱幕中。
　　他来了好一会了，刚进入凌波殿时，悄然屏退所有宫女，本想与文珠安静地谈谈，谁知竟然听到了这段重要的对话，心中的猜疑立即被证实了。
　　那天在校场，他突如其来地失去了行动能力，他曾怀疑有人下药，可又想不出此举用意所在。然而青蔻和文珠那奇怪的反应却一一落在了他眼里。事后回想起来，青蔻无疑是最令他怀疑的一个，只是苦于无法推测她的动机，所以他才迟迟不向她发难。
　　现在疑惑冰释，心情却异常复杂。只要一想到枕边相伴多年的女子竟然能轻而易举给他下迷药，不禁寒由心生。不知不觉间，他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嵌入肌肤深处，丝毫不觉得疼痛。此时他全部的心智皆被青蔻的背叛所吞噬，这仿佛是对他自信的最大嘲弄，眼底难以自抑地逸出一抹骇人的杀机。
　　青蔻似乎感应到逐渐逼近的危机，她低垂着头，打了个哆嗦，眼神游移不定。
　　文珠看得出她内心在反复权衡，拼命挣扎。毕竟人处深宫，如履薄冰，只消一步行差踏错，便堕入绝谷，从此万劫不复了。
　　她耐心等待着。
　　“如果今日我所说的话，你泄露了半句，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青蔻终于抬起了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逼出这几句话来，神情充满了决绝，语调也变得凄厉无比。
　　文珠坦然说道：“今日之事，我决不会泄露只字片言，要我起誓吗？”
　　“不用了，即使神圣的山盟海誓都未必能灵验，何况一个普通的誓言。”青蔻苦笑着摇头，“我相信你的眼睛。”
　　文珠从她渐渐松弛的情绪中获知，那段沉在阴晦岁月里的隐秘即将徐徐拉开序幕。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态更加平和。
　　“事情发生在十一年前，那时我不过十四岁。因为我舞姿出众，一入宫便成了教坊里的一名舞姬。”说到这里，青蔻淡淡道：“其实我所知的很有限，说不定会令你失望。”
　　“我不怕失望。”文珠轻轻笑了，眼澄似水，微一转眸，波光流慧。
　　不经意间的美丽顿时令青蔻自叹弗如。
　　“难怪......他......。”
　　“你在说谁？”
　　“啊！”青蔻自知失言，连连摇头，“没什么，我还是继续说吧。”说着她慢慢踱向洒满落日余辉的长窗，也许只有沐浴在阳光下，她才觉得自已是安全的。
　　文珠安静地陪着她，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属于青蔻的美艳色彩正一点一点流逝，好像那天边的晚霞，即使再如何绚烂，也终究会被黑夜所吞没。
　　“记得那时，淑妃娘娘很喜欢跳舞，她常常召见乐师和舞姬，一心一意学舞。刚开始时，她学得很认真，听说是为了跳给皇帝陛下看的。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兴趣越来越淡。有一天清晨，我和几个舞姬还在睡梦中，就被唤醒了。
　　原来是淑妃娘娘召见我们，说是编了一段新舞，要我们陪着演练一番。谁她在演示中竟然不小心扭伤了脚。我们吓坏了，以为淑妃娘娘会怪罪下来，她一向对下人一向严苛。为了不受责罚，我趁大家乱作一团时，偷偷溜了出来，跑到太医院。”
　　“后来呢？”文珠见她无缘无故停了下来，急急问道。
　　青蔻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狡慧的光芒。顿了顿，接道：“说来也奇怪，诺大一个太医院，竟然只有胡太医一个人。当时我被他吓了一跳，他的表情是那样......，那样......。”她努力在脑海中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可怕。”
　　“可怕？”文珠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也有些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