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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青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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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人心的校场比箭终于落幕了。
那个平凡的秋日,因为一段美丽的传奇,一个光彩夺目的少女,宛然化作一道明媚的光芒,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亮了了帝都的天空,并且深深烙在了校场每一双等待奇迹的眼睛里。
这短短几天中,突厥使者苏尼离开了长安。临去时,皇帝应了默啜可汗所提的要求,他遣英王昊为使者送行,同时赐下农器三千具,铁数万斤。
曾经一度失宠的昊又凸显出峥嵘之相,不少嗅觉灵敏的政客开始出入英王府,因此一向门庭冷清的英王府也变得热闹起来。一众文臣武将或是谈天论道,或是清议朝政,或是对英王在校场的表现大加赞赏。但无论来客怎样口若悬河地高谈阔论,昊均以礼相待,他自己却并不参言,仅仅是听后一笑了之,有时甚至闭门谢客。
他明白,现在不是张扬的时候。
昨天,皇帝将监制三棱响箭的重任交给了他,这是否代表自己已经重获信任?昊没有把握,他们既是君臣,也是父子。在蜀中的日子,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身为皇族,君臣之礼永远凌驾在父子之情上。同时也记着陈公公的话,他和这个掌握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男人之间还有一个心结未解。
突然,他心底深处浮现出一张清艳的脸庞。
一连几天,文珠都将自己关在凌波殿,经过这一场风波,她觉得身心俱疲。可每次静下心来,青蔻的影子总象幽灵一样徘徊在眼前,而她曾说过的话也时时回旋在耳边,驱之不散。
胡太医,青蔻,昊?
冥冥中好像有一只翻云覆雨手。一包迷药将他们串在了一起,现在她唯一能肯定的是青蔻在昊的酒里下了迷药。记得她在要挟胡太医时说了一句话,‘之前你不是也用过吗。’那么这种迷药一定还使用过一次,而另一个被下药的人是谁呢?
她想,应该与母亲有关吧,记得胡太医每次看到她总是惊惶不已民。
越来越多的疑问逼得文珠头痛欲裂,她有种感觉,自己离真相好像很近了。但当她每靠近一步时,那云遮雾罩的真相又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永远都那么可望而不可即。
就在她比箭的那天,春天被遣返原籍。甚至没能与她告别,曾经那么温暖人心的春天,就这样离开了,带走了凌波殿里最后一丝阳光,只留下满室无奈的清冷孤寂,伴着斜阳徐徐扩散开来。
文珠望着天边的云彩,深深叹息。
突然新来的侍女禀示:“青蔻夫人在外求见。”
文珠微微一笑,她知道,青蔻迟早要来。
“请她进来吧。”文珠依然倚着长窗,远眺风景。
须臾,身后的珠帘轻响,佩环叮咚,一股沁人的香气流泻满室。
“我,我。”青蔻面对文珠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缓缓转身,乍见青蔻憔悴的面容,不由怔住了,好一会才轻轻说道:“你为何来找我?”
青蔻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无法向她启齿的事情。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最终还是青蔻自己打破了沉闷的局面,她慢慢抬起一双泛着血丝,黯淡失神的眼睛,急急道:“你上次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退下了咄咄逼人的‘外衣’,青蔻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都看到了。”文珠那两道清亮的目光落在她衣袖低垂的左腕上,“那天晚上,你本来掩饰得很好,可惜却忘了将腕上的那串明珠摘下来。它在夜空下的光芒太耀眼了。”
青蔻闻言全身一震,脸色倏变,另一只手则情不自禁地按上了左腕。
“在校场的那天,你也带着这串明珠,看到它,我什么都明白了。”
青蔻紧咬嘴唇,右手缓缓拉高衣袖,赫然露出一串圆润的明珠,宝光随着手腕的颤动微微流转,与斜阳的余光交错辉映。她高举起手臂,对着光线细看。精致如画的脸庞仿佛就在这一刻间失去了生气,自喉间逸出几声模糊而幽冷的苦笑。
“这是他送的。”
文珠轻轻点头,那个他一定是英王昊。
“我一直不愿意摘下来。”青蔻痴痴笑了,眉梢眼角尽是温柔的深情。“戴着它,我才觉得自己在他心中还存有一席之地。你知道他在我心里的位置吗?”她突然问道,但不等文珠回答,却又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不会明白,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可是只要一想到你将会抢走他,我就,我就......。”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文珠大惑不解,英王对她的敌意是如此的显而易见,青蔻应该都看在眼里啊!怎会产生误会?一想到昊那双写满痛楚与仇恨的眼睛,她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阵抽蓄。“他恨我。”这三个字一说出口,舌尖立即泛起一丝苦涩,慢慢儿,这难以品明的苦味一点一点侵入了心底深处。
青蔻闻言大笑起来,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仿佛听到了天地间最滑稽的笑话。
“他恨你?他恨你?”她笑得如花枝乱颤,只是眼眸中难掩狼狈的凄楚。等到笑累了,她才喘着气道:“我也希望他恨你。可是,来自理智的恨和来自心灵的恨是完全不同的。”
“两种都是恨啊!”文珠茫然地摇头问道:“有何不同?”
青蔻没有回答,她努力平复已失控的情绪,淡淡说道:“去问英王吧,如果他知道答案,说不定会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答案,选择哪一种方式恨我,都是英王自己的事。”文珠叹息道:“就是因为猜疑,所以你在他的酒中下了迷药?”
“是的。你还记得英王在那晚说过的话吗?”
‘能让你从我的眼前消失,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当时昊的表情是那样阴郁,那样冰冷。以至现在回想起来,她仍不寒而栗。
“记起了对吗?”青蔻凄然笑道:“他能瞒过自己的心,却瞒不过我的眼睛,我知道,他言不由衷。”
“是啊,身为大唐的皇子,他必须为了责任而放弃个人恩怨。”文珠不愿再纠缠于这个话题,她定定望住青蔻,清清楚楚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胡太医有这种迷药?”
青蔻身子一颤,脸色惨白,她完全被这石破天惊的问题骇住了。
就在这时,有两道利若寒冰的目光穿透珠帘,直直投向惊惶不已的青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