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28、柳叶

　　阿默顺着昊的手指凝神看去，不知何时，凭栏的佳丽们正向两侧缓缓分开，似乎特意空出了一个位子。他唇角微向上扬，知道那张令他过目不望的脸庞即将出现。
　　果然，亮丽的秋日下，一道明艳的霓影由远及近，清晰地映入他眼帘。
　　还是素净的一张脸庞，未施铅华，浑然天成的灵秀。那纯净无瑕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点而红的菱唇......，罩着一个含露的霓梦，静静绽放着出尘的皎洁，洞穿了整个大明宫漫长的幽暗。
　　她一袭云绡般的衣裙，在华丽的彩泽中更显娇柔雅致，仿佛撑不起泠泠清秋。青丝如缎，在风中徐徐轻扬，即使如此冰清玉洁的颜色也掩不住她惊人的丽质，反而多了一种令人又敬又怜的圣洁。
　　阿默笑意浅呈，右臂按在左胸，对她微微欠身。
　　文珠紧抿嘴唇，故意偏开目光，想给他难堪。
　　岂知他毫不介怀，笑容更加张狂。如果说第一眼看到文珠，只是被她夺目的美丽侵略了视觉，那么这一次却被她不驯服的眼睛撩拨起了更加明朗强烈的征服欲望。他直觉这个女孩并非眼中所见的那样安静恬淡，或许她有着更为复杂精彩的性格，只要一旦成为他的女人，必定会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因此，他一旋身，面向昊。“我们分三场比试，二场夺魁者为胜。至于如何比法，阿默客随主便。”
　　“很好！”昊略一思忖，微笑道：“第一场以静为主，箭穿柳叶；每二场则以动为主，箭中金钱；第三场以马为主，箭断红绳。”
　　“阿默双臂抱怀，从容说道：“悉听尊便！”
　　昊极为欣赏对方胸有成竹的自信，但事关朝廷威望，不敢在脸上显现出来。
　　阿默举起手臂，“只凭殿下这分气度，阿默就认定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在我突厥国，凡是勇士比箭，都击掌以示郑重。不知英王意下如何？”
　　昊淡淡一笑，应声举掌。
　　“啪”地一声，两人的手掌相互重重一击。然后对视的眼睛里都激现出全力以赴应战的信心，和隐藏得很好的惺惺相惜。
　　校场上的军士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西侧的一株柳树上吊了一片朱砂涂红的柳叶，同时于百步外划出一道红线。直视过去，那柳叶几乎细不可见，况且随风飘动，若非绝顶好手，是断不能射中的。
　　昊安静在一旁等待，目光漫不经心地游移着，心底深处似乎有种陌生的力量牵引，向一个他刻意回避的地方靠去。
　　他看到了文珠，看到了她苍白的脸庞，充满担忧和哀伤的黑眼珠。明朗的秋日下，她幽浅得如同一抹朦胧，极不真实的游魂，淡得随时都会消散在阳光里。他的心猛然抽痛了一下，正想转开目光，文珠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他读懂了她的眼神，心却紊乱了。为了不让情绪从眼睛里泄露，他一咬牙断然转身，无声地走开了。
　　“殿下。”
　　青蔻越众而出，身后立了一个侍女，手捧精致的托盘，内盛一壶酒，一只酒杯。
　　“你怎么来了？”昊不悦地问道。
　　青蔻娇媚地道：“今天是殿下大显身手的好日子，青蔻怎能不来。”说完故意忽略他的冷淡，亲自斟上一杯洒递上。
　　“殿下，这是你最爱的梨花酒，青蔻亲手为你煮的。”
　　她巧笑倩兮，令他无从拒绝。接过酒杯时，青蔻目光中现出异样的神采，脸色又是兴奋，又是温柔。正好他也想借酒平内心错综复杂的情绪，便仰头一饮而尽。
　　鼓声突然激昂，疾如雨点，宣告比箭正式开始。
　　四名军士各抬一张弓上前，等待他们挑选。
　　昊抬手示意阿默先挑，谁知他连眼皮都没眨下，信手拿过一张弓，微笑道：“殿下好大的气量。”
　　“彼此彼此。”昊回报以优雅的笑容。“远客先请！”
　　阿默也不谦让，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也不见怎样作势，随意地取弓在手，抽箭扣弦，弓开满月，照准朱砂柳叶射去。
　　弓弦响处，箭似流星，一片柳叶应声落地。
　　校场一下子沉闷声了，皇帝几乎弹跳起来，他从没想到阿默的箭术如此出神入化，若要喝采又吼不出来。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
　　阿默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当即把弓扔给那两名军士，拍拍双掌，气定神闲地退下。
　　或许是昊的大将风度感染了在场军士，喝采声立即响彻上空。皇帝略一怔，就跟着喝彩。
　　文珠深吸一口气，凭栏的手越抓越紧，指甲竟然在朱红的栏杆上划出几道浅痕。
　　昊似乎感应到她的紧张，同样的深吸一口气，阿默的箭法完全超出了预想，那完美的一箭造成了他空前的压力。
　　应该怎样超越？他不能输，也输不起？此时此刻，脑海中满是文珠那双忧伤的黑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