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27、校场

　　一夜秋风肆过，长安出奇的干爽浮燥。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阿默起得很早，穿戴整齐后便走到驿馆的院落里舒展筋骨。他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随着天边第一抹霞光来临而变得沸腾起来。每当临敌之际，他的头脑总是格外清醒，这让他引以为傲。
　　苏尼在他之后出馆，两人会面时，苏尼正待向阿默行礼，却被他一双强有力的手托住了。
　　“此地不宜行此大礼。”阿默用眼神示意他收敛。
　　苏尼脸微微一红，拘束地保持着恭敬的沉默。
　　“什么时候入宫？”阿默那浩淼如海的蓝眸里掠过一丝愠怒。“难道要我就这样等下去？”
　　他不怒自威的眼神令苏尼惶恐不已，一时不敢接话。
　　“今天比箭之后，不论胜败如何，我们必须立刻回去。”阿默望着远空嫣红的朝云，漂亮的唇边竟然勾起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自言自语说道：“今天，我一定要赢！”
　　苏尼听在耳里，稀疏的两条眉毛顿时拧在一起，他对阿默突如其来的求胜欲感到惊奇，同时也深感不安。那一天在水阁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当时他就发现阿默看着英王身侧美丽少女的眼神十分异样，那是一种强烈掠夺的冲动。
　　“如果真的获胜，您会把那女子带回突厥吗？”苏尼不安地问。
　　阿默倏地开怀大笑起来，“有谁会拒绝如此美丽的女子？”他对苏尼表现出有担忧极为不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绝不会让她成为第二个秦小蝶。”说到最后三个字时，本来笑意盎然的眼睛霎时涌上一股莫明的狠劲。
　　正午时分，宫里传谕来，比箭在校场正式开始。
　　阿默和苏尼二人即刻赴宫，一路上苏尼还有些紧张，但又忍不住问了一个憋了三天的问题：“您为何要和英王比箭？”
　　“因为他是我们突厥最强有力的劲敌。”阿默脸色凝重，“现在看来，大唐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加难以对付。如果命运选择了英王，那么这个国家的强盛还将继续下去。”顿了一会，突然豪爽地大笑起来，“走吧，我得去会会他。”
　　苏尼二人甫入宫门，于海山立即迎上前来，他已等候多时。一番寒喧之后，他便当先引路。因为阿默之名早在长安城中传开了，他也不由向这突厥的神箭手多看了几眼，只觉这蓝眼的异族男子精光内敛，不但英气勃勃，眉宇之间更兼一股逼人的霸气。
　　若说英王昊仿佛是只高贵的凤凰，只能令人远远仰视，那么这个阿默就是一头骄傲的雄狮，无形中给人以威严。
　　“他真的只是一个随从吗？”于海山顿时想起了李。昨晚他们商议良久，今天英王昊要是败了，文珠就得跟他走了，李沉默片刻，双掌狠狠撰紧，从牙缝中逼出一个字来。
　　“抢！”
　　他担忧之外不觉后悔，李一个人能和这人抗衡么？
　　校场未到，震天的鼓声潮水般涌入阿默耳中。他略一抬眼，只见前方一众戎甲士兵将方圆数百丈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旌旗迎风招展，一派威严肃穆，同时也彰显着大唐蓬勃的朝气。
　　看热闹的后宫佳丽们都挤上了校场一侧的摘星楼，探着身子往下看，构筑成一道五彩缤纷，香气逼人的人墙，她们难得遇到这样热闹的场面，都兴奋的笑着。当看到阿默那海般湛蓝的眼睛时，莺声燕语不绝于耳，有的则惊奇万分。
　　苏尼向楼上的美人们欠身致意，不少宫女笑作一团。而阿默则循视四周的整齐的军容，偶而扬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的浅笑。
　　突然，三声号响，皇帝领着皇子们出场了。昊走在最后，他一身银白色的铠甲，一领猩红色的斗篷被风刮得猎猎作响，清贵俊逸中透出轩昂的英气。他慢慢环视四周的军士，山呼海啸般吼声顿时此起彼伏。他傲然一笑，举臂作了个手势，震天的吼声戛然而止。
　　燕王珞恨恨地捏紧了拳头，无可奈何地瞪着昊。
　　皇帝坐上了北面最高的看台，盛装的淑妃挨着落座。军士们再度欢呼起来，皇帝微笑着接受了。四周终于平静下来，只余阵阵鼓鸣。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场内苏尼阿默二人。
　　苏尼没想到迎接他们的竟然是如此隆重的场面，不由得内心发悚。于是回望阿默，只见他面不改色地点头，示意上前见礼。
　　“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苏尼如约前来，希望此次的比箭结果不会影响到两国的友谊。”苏尼向皇帝行礼之后大声说道，语气中自负已极。
　　皇帝闻言怫然不悦。
　　昊自信的目光跳过苏尼，直接面对阿默，“今日不过是我二人的游戏之赛，胜固欣然败亦喜。我大唐英才济济，岂会因此而明珠蒙尘。何况鹿死谁手，也尤未可知。”
　　这一番话立刻令校场全体军士情绪亢奋，战鼓擂得更加带劲。皇帝满意地笑了，他突然觉得骄傲无比，这个优秀的儿子依然是他最大的期待。无论他们之间曾有过多深的心结，血浓于水的事实仍让他在昊的身上找到自己年轻的影子，还有相同的野心－－对至高权利的渴望。
　　阿默眼中闪过一抹浅蓝的晕光，望着昊的表情呈现出少有的郑重，“开始吧。”
　　昊上前一步，扬眉道：“远到是客，规矩由阁下来定。”
　　阿默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豪迈，混着鼓音直冲去霄。全场军士无不肃然，连擂鼓的人也情不自禁地停手观望。
　　“英王殿下果然气度不凡，那我就定规矩了。”他收敛笑意，“但是我得先验验彩头。”
　　昊冷哼一声，缓缓举起手臂，指向摘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