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25、意菊

　　“二哥，这是我宫里新来的一个小太监。”昊淡淡笑道：“我差他办件事。怎么，他冒犯你了吗？”
　　“你宫里的？”珞突然狡黠地笑了，带着某种算计得逞的诡异，“居然有如此不懂规矩的奴才？”
　　昊不置可否，眼睛看向文珠，冷声说：“不长眼睛的蠢才，连燕王殿下都敢得罪。别在这碍眼了，快给我滚出去。”
　　文珠本来已不存何等希望了，昊的话让她既意外又费解，他这是在帮她么？还是真的错认她为派去办事的小太监？可两个解释都不通啊！他恨自己入骨，怎么可能帮忙，若是错认了人，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禁卫撒下后，她暗暗吁了口气，仍不敢抬头，不过心跳却慢慢平缓下来。虽然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她也大致想像得出两位皇子对峙的画面。
　　“好吧！既然是四弟宫里的人，我就不为难了。不过这奴才办事回来，四弟可得好好调教。”珞笑容满面地挥挥手，对文珠大声说：“去吧！”
　　文珠不方便答话，她真的不懂宫里繁复的规矩，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大步奔向宫门。
　　珞望着文珠的背影，哈哈大笑：“他真的是你宫里的奴才吗？什么规矩都不懂，好像是今天才进宫的。”他一时兴起，竟然出言嘲笑。
　　昊倏地警觉起来，他微眯双眸，将珞的忘形尽收眼底：为什么他如此高兴？难道是......。
　　他拨转马头，面对宫门外另一重天地沉思起来，心底未散的阴霾骤然收拢。
　　文珠压根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有惊无险，这么容易就过关了。直到溶入久违的闹市，喧嚣的人声不断灌入耳中，才令她惊觉自己的想像力是多么平淡。
　　长安，她美丽的出生地。
　　此时此刻，她更像一个纯粹的陌生人，急切的想用自己的双眸唤醒儿时那模糊又亲切的记忆。
　　她几乎忘记了回家的路，当务之急，得换掉身上这引人注目的衣服。
　　在街上转了几圈后，她找了一间成衣铺，买了一身男子衣饰，不顾店主诧异的目光，入内更衣。对镜一揽，俨然变作了一位翩翩风采的浊世美少年，即使是李看到了，说不定也无法一眼认出。
　　她满意地出了店门，现在应该去找于海山的府弟，他说过李在长安举目无亲，只能暂居于府。
　　于府在长安城不算大户，她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原来竟然挨着她家不远，都在城东一带。
　　她的家......对了，她应该回家看看。
　　一想到回家，往昔所有温馨的记忆都尽数涌心头，脚步也因此变得更加轻快了。
　　不到一个时辰，她就来到了东城，文府静静伫立在晴朗的秋日下。
　　正门上挂着一块朱红色烫金字的大匾，上书“将军府”三字，字迹苍劲有力，那是父亲亲手书写的，经历这十几年的风雨，色彩已不复当年的光艳，陡留七分傲骨存世。门前还是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与颓败的府弟形成鲜明的对比，更见英雄白头的落寞。
　　文珠远远地观望，内心百感交集。
　　文将军祖籍扬州，幼年时便父母早亡，家族人丁不旺，一脉单传下来，就只有他一个男丁。他在族中长辈悉心调教下考取功名，少年成名，并取了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为妻。自调往边关后，屡立战功，皇帝下旨为他在长安建造了将军府。但诺大的府弟中也只有她和母亲相依为伴，再有就是一群家仆了。
　　时过境迁，如今的文府大概空旷无人了吧？
　　她忍不住心中的呼唤，一步一步走过去，正待走上台阶敲门。
　　突然，街边一个老妇跑来把她拦住了，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公子，去不得，里面有个女疯子，当心吓着你。”
　　“女疯子？”她愣住了，难道家中还有人居住？奴仆还未散尽？
　　老妇看她满脸不解，就继续说：“原来这是大名鼎鼎的文将军府。可惜呀！夫人死得早，最近将军又战死了，没个亲戚帮衬着，家道也就中落了。一群家仆散的散，跑的跑，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
　　文珠被她提起伤心事，不免感叹道：“一个都没留下吗？”
　　“有，有一个女人留下了，最初的几天，又是哭又是骂，搅得四邻不得安生。后来不哭不骂了，就整日躲在空荡荡的府里不出来，前些天有人想进去看看，结果差点被她吓死。”
　　“谢谢老妈妈，我会当心的。”她道过谢就准备上前敲门，那老妇见劝她不动，便摇头而去。
　　文珠刚举起手，门哗地拉开了，只见一个清秀的中年女子凶狠的瞪着她看。
　　但在触及她脸庞的瞬间，那女子警惕的神情骤然软化，目光中竟有了一丝欣喜与温柔。
　　好熟悉的一张脸，文珠拚命搜寻脑海中的记忆，终于她惊喜的呼唤：“菊姨，是你吗？”她完全想起了，眼前的女子正是母亲最信任的贴身侍女意菊。小时候，意菊常常抱着她四处游玩，除了父母，就数意菊最疼她了。
　　“菊姨，我是......，”她话还没说完，意菊便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她呆立在门外，不知所措。
　　“菊姨，我是文珠啊，你最疼爱的文珠啊！”
　　门依然紧闭着，无论她怎样敲都没有再打开。
　　她敲累了，无力地垂下手臂，倚着门软软坐下，“菊姨，我不会留在长安了，或许明天就走，你真不愿见见我吗？”
　　门内无声无息，意菊似乎早已离开了。
　　好一会，文珠才慢慢站起来，对着门轻轻说：“菊姨，我走了，你多保重！”她依依不舍地转身，一步一回头。
　　意菊从门缝中目送她远去，泪水模糊了整张脸，嘴唇不住地哆嗦，“小姐，你一定要走得远远的，最好什么都不知道，永远快乐无忧。”
　　文珠不知于府具体位置，正四处张望，蓦地有人拍上她的肩头。
　　“文珠小姐。”
　　“于大人？”文珠被他吓了一跳，跟着欣喜莫明。
　　于海山压低声音道：“宫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