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24、试飞

　　胡太医浑身象筛糠似的抖起来，那女子看在眼中，忽然叹口气，幽幽说：“我只想他暂时失去动弹的力气而已。药是你亲手调制的，能不能要人命，你比我清楚。其实我也舍不得伤害他，但如果我不这样做，他的眼睛就会永远追寻着那个女人，再也没有我的存在了。”
　　胡太医犹豫片刻，还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颤抖着交到那只雪白的手掌中。
　　文珠紧蹙秀眉，她不知道女子的身份，但那串明珠颗粒均匀，一看便知乃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它足可召示主人的地位。更重要的是这女人的声音......带着某种莫明的幽恨，她肯定在哪里听过，可偏偏关健的时刻想不起来了，她隐约感到另一场风雨又向她席卷而来。
　　是谁呢？
　　不容她多想，那女子收好纸包，转身如幽灵般消失在枫林中。
　　胡太医四下望望，循着原路倒回。
　　文珠躲在枫树后，努力屏住呼吸，当胡太医渐渐走远了，她才紧握着胸口的衣襟，飞快跑回凌波殿。
　　春天避开娇月，把她拉入内室，低低耳语，“听说李校尉已经出宫休养去了。等英王殿下比箭胜了那突厥人，陛下就要派大军收复拓厥关，也许李校尉就是将军了。”　
　　文珠先是一怔，随即沉默了，她希望李能领军收复拓厥关，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　
　　这一晚，她和春天同榻而眠，两个女孩悄悄说着自己的心事，一会笑，一会哭。
　　不知不觉中，天边亮了。
　　春天的眼睛红红的，她舍不得文珠离开，虽然相识短短数天，她们之间却建立了真挚的感情。文珠的率真，胆识，和才情都让她羡慕不已，她无数次的想过飞出皇宫，可她无法象文珠一样勇敢，只好在心里祈祷，希望上苍厚待这个善良的女孩。
　　“春天，我会想你的。”文珠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很想很想。”
　　“嗯，我也是。”春天终于哭出声了，可为了不引起别的宫女怀疑，她很快擦干了。
　　文珠起身后，将那身太监衣服贴身穿在里面，她准备出了凌波殿后再换，这样就不用连累春天，也可以把危险性减到最低。
　　“让我陪你吧？”春天说，她始终不放心。如果被守门的禁卫揭穿，那就是死罪啊！她就是想一想都浑身发抖，可文珠却淡定如常，低头检查身上有无破绽。
　　“我怕你找不到出宫的门。”　
　　文珠对她微微一笑，“不用了，今天你尽量多和别的宫女玩，有人问起就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被人打扰。这样，你才不会被怀疑。”
　　春天只好答应，“一定要小心啊，实在出不去，就不要勉强。”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打了个哆嗦。
　　“我会的。”文珠对她轻轻点头，语调柔和，却沉着镇定。
　　不知为何，文珠自信的微笑立刻神奇的安抚了春天忐忑不安的心情。
　　“春天。”她轻唤着给她无限温暖的名字。
　　春天抬起眼睛，哽咽着答应。
　　“珍重！”文珠对她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她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柔软的云端，而一颗心也象刚从笼中放飞的云雀，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
　　很快的，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脱下外面的衣服，仔细地卷成一团，藏入一座假山洞里。然后神情自若的走向朱雀楼，记得才进宫时，她曾随皇帝观看烟花，那里有道门，直达长安城。
　　一路上她都低垂着头，避免被人发现。
　　凭着惊人的记忆，她真的走到了朱雀楼前。
　　守门的禁卫一点没注意到她，宫里常常有太监外出，不是替妃嫔们买胭脂水粉，便是告假出宫办事。他们见多了，从不查问。
　　文珠越接近那道门，心跳就越来越猛烈。她竭力平复自己不安分的心，一步一步走过去。
　　禁卫仍然肃穆站立着，连目光都未瞟向她。
　　突然间，她身后一阵马蹄疾响，磷磷碾来一辆华丽的宫车，看样子是哪位皇子出游。文珠不愿节外生枝，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埋头向宫门行去。
　　“站住！”宫车的帘子被里面的人粗鲁地掀开，原来是燕五珞，他扬声问：“你是在哪宫当差的？”
　　文珠一凛，她不能出声，如果燕王听出了自己的声音，当场被他揭穿，那后果不堪设想。不但自己犯下了死罪，还会连累到春天和借衣服的小德子，她们何其无辜啊。因此，她比先前更加从容了。
　　“嘿，燕王殿下在问你话，哑巴了？”候在宫车旁的一个侍卫不耐烦地吼道：“快些回话。”
　　她知道若再不出声，势必引起燕王珞的猜疑，于是只好逼紧嗓子，学着太监的语调说道：“我是......，”
　　“放肆，在殿下面前竟敢自称我？好没规矩的奴才！”那个侍卫大声喝斥。
　　文珠一时疏忽，竟然把宫中大忌忘了，她只觉心跳加速，额际慢慢渗出了冷汗，而背心则一片冰凉。
　　燕王珞果然起了疑心，他一弓身，出了宫车。跟着面色不善地缓缓向她走来，“你到底是谁？”
　　守门的禁卫见状当即跃起，一前一后将文珠夹在当中，手中的长枪则一致指向文珠。若是她稍有动弹，前方那泛着惨白光星的枪尖必定毫不留情地刺进她的咽喉。
　　冰冷的青钢就紧贴在下巴的肌肤上，死亡的恐惧让她苍白了脸庞，连呼吸也变得不稳了，但是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镇定。
　　“给我抬起头来！”珞挥手下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远远地，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
　　“住手！”
　　珞闻声望去，脸色一变，恨恨的想：‘怎么又是昊这多事的家伙？’
　　只见昊悠闲地纵马行来，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文珠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