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21、羽衣

　　文珠眼角的那颗泪珠还未干透，昊就已经结束了这个故事。
　　一时间，两人都相对无言，静静地沉默着。晚风轻轻撩动他们的发丝，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本是一幅绝美的画卷，但奈何他们之间涌动着奇异的暗潮，席卷着各种莫明的情绪，逐渐织成一张丝网，狠狠捕捉住他们不安的心，越是挣扎得厉害，收得也越紧。
　　“记得你曾说过，有人在太液池溺水？”良久，文珠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问道，“那个人......是谁？”她刚刚问出口，脸庞就倏地苍白无色。其实答案早在心底盘旋了，但只要未经证实，她就不能，也不敢相信。
　　“你认为呢？”昊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请你告诉我！”她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急切地说：“那个人是......。”
　　“殿下。”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突如其来,硬生生打断了文珠的话。
　　跟着香风袭面，一个美艳的华衣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双勾人的眼睛淡淡扫了文珠一眼，那是一种旁若无人的姿态。但在转向昊时，立即眼波如丝，一束销魂溶魄的明丽流转而出，真是柔到了极处，媚到了极处。
　　“怎么还不来嘛？”她柔若无骨的娇躯软软向昊靠去，而昊则低低一笑，顺势搅住她的纤腰，两人的亲呢表露无遗。文珠的脸庞微微发烫，她转身就想走。
　　“青蔻想殿下了......”她故意压低声音，近似耳语的说着，然后轻轻一笑，望着文珠的背影，拖长了娇滴滴的音调问道：“她就是那个彩头吗？”
　　如此伤人的语从她樱唇中柔柔吐出，不但不显刻薄，反而似带了三分甜腻，三分慵懒。
　　文珠闻言止步，刚一转身就从青蔻眼中读出了敌意，她觉得好累，好疲倦，再没有力气去反击这女子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伤害。因此她对着昊郑重说道：“我想，那扇通往地狱的门或许不是我母亲打开的。”
　　昊挑眉冷笑。
　　文珠幽幽叹息一声，“看样子，即使有赢的机会，你也会拱手相让了？”
　　“我说过，能让你从我的眼前消失，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他双眉微扬，似笑非笑着回答。
　　青蔻‘卟哧’几声，笑得如花枝乱颤，细细柔柔的说：“只要殿下输了，她就要作为彩头送给那个突厥人吧？真是可怜呀。”
　　文珠忍无可忍了，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大声回击：“可怜的不是我，是他。”
　　她的眼神充满嘲讽，慨然说道：“为了一已之私怨，甚至可以至大唐国威于不顾。不但不全力以赴，反而准备轻易向攻城掠地，杀人放火的突厥人臣服，这还不够可怜吗？天下的所有臣民都将看到，即使拥有了高贵血统的皇子，没有同等高贵的心，他也仅仅只是个浅薄的俗人。”
　　昊搁在青蔻腰间的手顿时滑下，这瞬间的变化让青蔻吃惊，她收敛了一张妩媚的笑脸，怔怔望着他，轻唤：“殿下。”
　　昊狠狠地握紧另一只手中的洞箫，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洞箫应声而碎，跟着跌在地上，断为两段。
　　文珠知道击中了他的痛处，便微微笑了，转身离开了英王府。
　　回到凌波殿时，春天正襟危坐，看见她进来，立即迎上来，一言不发地拉上她进入内室。
　　“怎么了，春天？”
　　春天什么也没说，确定没有其他宫女跟来后，才从被褥中扯出一个蓝绸包，小心翼翼地交在她手中，神秘地笑道：“快看看这是什么，是我找来的。”
　　文珠本来满腹心事，可春天娇憨的笑容令她觉得好温暖，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微笑：“是什么东西？”
　　一边说一边打开，原来是一件半新旧的太监衣衫。
　　文珠捧着这件衣衫，疑惑不解。
　　春天红着脸，正色解释：“一般太监出宫都不会被盘问，安全得很，我向小德子借的，求了他好半天。这个家伙，连衣服也洗不干净，还有一股味呢。嘻嘻！”
　　春天的话虽然没说清楚，可意思却很明白。
　　“你是叫我扮做太监出宫吗？”文珠又是感动又是惊疑。
　　“对对对！”春天一个劲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脑子不好，只想到这个办法。以前看到好多宫女象这样溜出宫玩，可我就是不敢。”
　　文珠连日的愁云惨雾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眼圈再度湿润了，宛若一个小女孩般拉着春天的手，脸庞上既有泪水又有笑容，还有一抹率真的激情。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春天。”
　　“不用不用，我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你，而你的心里也只有他。”春天羞涩地说：“于大人都告诉我了。在家乡，也有一个人在等着我。所以，我想帮你。”
　　文珠被她说中心事，先是有些羞赧，但很快又觉得坦然，她自七岁起就成长在父亲身边，为伴的只有大漠；狼烟；铁血战士和骏马，除了女儿家与生俱来的矜持外，她性格中更糅和了几分男儿的英气。因此在春天坦露心事后，她欣喜的说：“真的吗？春天，我们一起走吧，你回到家乡，去找那个等你的人。”
　　“不，不。”春天摇头说：“我不能走，文珠姑娘，在这个世上你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你可以毫无牵挂的逃走。可是我在家乡还有亲人，宫里一查就知道。我就是逃回去了，也只是连累了他们。”
　　“春天......，”文珠目光中充满敬佩，“你比我坚强多了，如果我真的走出去了，长安的春天一定是我最美丽的记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连连摇头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不行，我不能走。”
　　“不会的。”春天得意的笑了：“谁都没看见我找小德子借衣服，他也不会说，我帮过他好多忙。”
　　文珠还是犹豫着，她好喜欢春天，在这冰冷的皇宫，只有春天在温暖着她奋受煎熬的心。虽然她恨不能立刻插上一对翅膀飞出皇宫，但这份幸福如果要用春天的生命去交换，她宁肯放弃。
　　“不用想了，就这样决定吧。文珠姑娘，明天一早你就出宫。不用担心我，入宫三四年，什么事我没看过，你就放心的走吧。”春天拍着胸脯保证，说得很有力量。
　　文珠紧紧抱着那件衣服，仿佛抱的是一个希望，怀中的衣服也渐渐幻化成一对巨大的羽翼，可以带她飞到天尽头，她还听到自己的一颗心正在怦怦直跳。
　　但是那个迷团还没解开呀？她不能让母亲永远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怨恨，刚才，刚才就只差一点了。
　　她内心不停地挣扎，是走，还是留？
　　就在她们都沉默下来时，窗外一个黑影闪过。
　　“谁？”她们同时惊起。
　　文珠一个箭步跑过去，迅速推开窗子，探身向外看。
　　静谥的夜空下，偶有秋风卷起片片落叶，翩然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