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18、故事

　　月亮如钩，慢慢爬上树梢，今晚的夜，特别的凉，连晚风都是侵骨的冷。
　　从凌波殿点亮第一盏灯时，文珠就呆呆坐在殿外的台阶上。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望着挂在天空的新月，脑海里似有千军万马踏过，又乱又不停地想着该怎样逃离这个地狱般的皇宫。
　　和李一起走吧，哪怕是到天涯海角，或者回到美丽的西嘎海子，她曾听来栖大人提过那仙境般的地方，从此，西嘎海子就成了她对幸福最完美的想像。
　　可是，李为她受伤了。
　　从水阁出来后，她就去了太医院，那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他，见他，见他。
　　可恶的太医却把她挡在了门外，说是没伤到要害，但也着实不轻，须得好好调养，坚决不让她‘打扰’。
　　太医很快就让她离开了，或许是因为皇帝要对他委以重任，所以才格外谨慎。
　　她只能从微开的门缝中匆匆的一瞥，而这一瞥好象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李憔悴的身影令她心房骤然收缩，不但心痛，更令她自责。
　　春天从身后为她披上了斗篷。
　　“文珠姑娘，如果......英王殿下输了该怎么办啊。”她担心极了，“陛下也......。”话没讲完，就觉得不妥，立即捂着嘴，四处张望。
　　文珠一惊而起，是啊，她应该去找皇帝。
　　“春天，我要出去一会，你不用跟着，先睡吧。”
　　“不，奴婢知道你要去哪儿。”春天把头摇得象泼浪鼓，一迭声反对：“不行不行，皇帝都是金口玉言的，说什么是什么。你去了也没用，说不定惹火了陛下，还有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又怎样？”向来沉静温柔的文珠突然大声反驳：“春天，我不是一件物品，我是一个有感情的人啊。他们，他们怎能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当做政治的赌注？”
　　春天似懂非懂地摇摇头，又困惑地点点头：“可是，可是我娘说过，天下间的事都是男人说了算，皇宫里就是皇帝说了算。”
　　文珠一下子沉默了，她想春天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古以来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沉重的世俗不知害过多少女子，而现在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难道她也得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吗？
　　眺望着天边的夜空，她依稀看见了如血的残阳；一片美丽的湖泊；茂密的胡杨林；成群的牲口；木屋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抱着小孩的壮实女人。宛若图画般，一幅幅闪现在眼前。那就是她向往的地方，冥冥中有个声音对她说：“什么都别管，离开这里，去西嘎海子吧！”这是母亲的声音吗？
　　她突然轻轻微笑起来，对春天温柔地说：“看见天上的画儿了吗？”　
　　春天什么都没看见，茫然问道：“什么画儿？怎么我看不见呢？”侧头认真想了一下，问：“是海市蜃楼吗？”
　　文珠缓缓摇头，就在这一刹那作出了决定，她好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决不能让这样美好的画面成为转瞬即逝的海市蜃楼。”
　　她对着春天微笑，眼睛亮得象天边的星星，笑容好温暖。轻易就感染了春天，跟着她笑了。
　　“文珠姑娘......”春天困惑不解地问道：“你不着急吗？”
　　文珠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裹紧斗篷，她要去英王府。
　　好在英王府就在夹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请侍者通报了。不一会，她就被带进府内，穿过长长的回廊时，隐隐传来几不可闻的箫声。侍者告诉说是英王殿下在吹箫，她一边走一边侧耳细细聆听。
　　回廊的尽头连着花厅，箫声也更加清晰了。
　　文珠抬眸看去，只见厅内流泻着明亮的烛光，一个轻袍缓带的高瘦男子，披散着一头如墨长发，优雅的临窗举箫而吹，偶有秋风掠过，广袖轻扬，姿态美极。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到来，他并指按住洞箫，哀婉的箫音顿止。跟着缓缓转身，几丝凌乱的长发垂在脸侧，深邃的眼睛暗含三分忧郁三分邪气，那是昊独有的神韵。
　　“你来干什么？”他冷声问道：“是来求我吗？”
　　文珠盈盈走进来，轻轻一笑，反问：“如果我肯求你，你就能在校场胜过那突厥人吗？”
　　昊以为这时的文珠应该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但她坚韧的笑容却让他意外。
　　“我为什么要赢？能让你从我的眼前消失，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他挑眉冷笑。
　　文珠虽然早知他的答案，但还是被他冷绝的话语狠狠刺了一下，她感到一种无奈的悲伤。大声道：“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残忍？”
　　积压在心头的愤怒和委屈终于冲开了理智，泪水夺眶而出。她身子轻轻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委屈。
　　“残忍？”昊蓦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历而悲凉，仿佛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他猛地上前，狰狞地盯着她问：“你知道什么叫残忍吗？”
　　“我......，”文珠愣住了，她被逼到了墙角。昊突然闪电般一拳击出，她闭上了眼睛，不想也不忍心避开。
　　“砰”地一声闷响，拳头重重捶在了她颊边的壁上，她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水雾朦胧的黑眼珠怜悯望着他写满痛楚的脸。怔怔的，两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顺着柔嫩的玉颊，染出淡淡的水痕。然后“嗒”的一声轻响，滴在他的衣袖上。
　　昊彻底被震憾了，他无力地垂下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挪开盯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文珠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