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17、鸣镝

　　文珠的话令皇帝陷入沉思中，在突厥的铁制工艺中，尽管箭镞精良，农具生产则完全外行。因此，默啜可汗开口索取\"农器三千具，铁数万斤\"的要求可谓十分实际，朝廷无从拒绝。但也由此可见，靠铁起家的突厥人，从根本上说只是草原上的铁匠，他们的工艺水平有明显的局限性，决不是农、牧兼通或耕、战双全的。
　　昊轻易就能从父皇的眼神中读透他的心思与最终决断，不过这样一件大事，还是得经过朝臣廷议后才能决定的。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阿默，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轩昂的突厥人不象一个普通随从。
　　文珠略定心神，她避开了那双慑人的蓝眼睛，低着头合上国书，悄悄退在了皇帝身侧。
　　阿默依旧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那兴趣盎然的眼神好像是在看着他的猎物。
　　昊也注意到阿默的眼神，因此下意识踏上前，用身体挡住了他大胆窥视文珠的目光。
　　阿默先是一怔，继而无声地笑了，那是一种张狂至极的笑容，夹着一丝了然，一丝挑衅。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毫不退让，他们都随之产生了无法言喻的预感。仿佛就这在瞬间遇上了今世的宿敌，哪怕只退了一步，都是全盘皆输。
　　“两位使者远到而来，好好休息一天，至于你们可汗的请求，择日再议吧。”皇帝威严的开口。
　　苏尼哈哈一笑，向皇帝行礼，“尊贵的皇帝陛下，作为回报，我们伟大的可汗特向大唐献上精心制造的千副马具和三棱响箭的制造之法。”这一次他说的却是汉话，虽有点生硬，仍算流利。
　　皇帝本来十分恼怒，但‘三棱响箭’四个字又让他将怒气压了去，他深知工于铁作的突厥人，特别善于制造马具和兵器。除铁制的马镫、马勒外，在射猎和战斗中广泛使用的铁箭镞，尤其式样繁多，制作精巧。光是铁箭镞，按其形制便可分八类三十余款。第一类三校响箭，式样多达十款，三棱响箭就是其中最具威慑力的。因此，历代史书在记述其军事装备时，才会特别突出\"鸣镝\"的威力。而大唐的箭镞确实无法与三棱响箭相比，如果突厥真愿献上三棱响箭的制造法，无疑使大唐获益非浅。
　　“哦？久闻贵国三棱响箭威力惊人，我真想见识见识。”昊突然微微一笑。
　　“殿下想见识？那好极了，我这随从就是突厥颇有名气的神箭手，就让他为殿下演示一番吧。”苏尼痛快地回答。
　　阿默对着昊微微欠身，但眼睛却从他脸上滑过，投射在文珠身上。
　　这一记轻谩的眼神顿时激起了昊的斗志，他剑眉一扬，朗声说：“一人演示未免太无趣儿了，不如让我也试试这三棱响箭的威力。”
　　昊漫不经心地掷出一份‘战书’。
　　此言一出，不但苏尼和阿默大为意外，连皇帝都转头紧盯着他，表情极为僵硬，事关朝廷威望，若是大唐皇子败在名不见经传的突厥人手下，传扬开来，足以影响到边关军心士气。
　　“父皇，儿臣在蜀中闲来无事时，曾拜了一位名师习箭，直到今天都未试过深浅，总觉技痒难捺。今日有幸碰上了神箭手，父皇就让儿臣玩玩吧。”这一番话既安抚了皇帝的心，又不落痕迹地将挑战淡化成游戏，那么成败与否都无损大唐的威名了。
　　皇帝满意了，顺水推舟。“那好，你们就玩玩吧。”
　　苏尼皱眉不语，阿默却昂然回答：“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在突厥，只要是比赛，都要有彩头，这样才显得热闹隆重。不知陛下愿意出这个彩头吗？”他突然开口，不但说的是汉话，还字正腔圆，低沉有力。
　　这在昊的意料之中，他向阿默投去欣赏的目光，后者则心照不宣地报以微笑。　
　　“彩头？”皇帝不明就里，眼神很自然地转向了昊，这种无形中产生的信任让昊心中一热。珞看在眼里，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昊淡淡一笑，伏耳向皇帝解释。
　　“这有何难，你要什么稀世珍宝，只管开口，朕绝不吝惜。”皇帝弄明白了彩头的意思，就慷慨许诺。　
　　阿默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他抬眸道：“什么都可以吗？陛下绝不吝惜？”
　　皇帝高扬起下巴，斩钉截铁地回答。“君无戏言。”
　　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紧紧撰住拳头，暗忖：难道这人要的是......。
　　阿默眼中闪过一丝掠夺的愉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文珠，一字一顿，异常清朗地要求：“我就要她－－，殿下身后的女子。”
　　时间似乎在这瞬息间静止，然后一分一分，流逝得非常缓慢。
　　只听“啪”的一声，文珠轻捧的国书跌落地面，她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嘴唇轻轻颤动，所有的愤怒和错愕都凝结在喉间。看着阿默，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不停的晃动，这是一场荒谬至极噩梦吗？
　　“好！只要你胜了，她就是你的。”皇帝把头抬得高高的，毫无感情地答复。“朕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校场比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