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14、太医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跟着几名侍卫围上前呼喝着在场的太监提水救火。
　　李勉强走离险境，春天也赶来了，她瞄见文珠衣衫上点点红色，吃惊地问：“她受伤了？”
　　“没伤着。”李简短的回答，轻轻放下文珠。还没抬头，就感觉有两道逼人的目光如冷箭般疾射过来。他敏锐地迎上那眼睛的主人，顿时心头一凛。
　　远远的，一个华服男子负手而立，神情睥睨，在与他眼神对峙的一瞬间，目光即从容滑过，只留一丝研究与判定后的余光。然后在李的注视下，走到了慧妃的身侧，轻声唤道：“母亲。”
　　慧妃呆滞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嘴里只喃喃自语着任何人都听不懂的话。
　　春天小声说：“那是英王殿下，他母亲就是疯了的慧妃娘娘。文珠姑娘多半是被她锁在了那间房中，刚才我向她要钥匙时还差点被打了。”
　　李闻言向英王昊看去，略一沉吟，吩咐春天道：“去请太医来。”
　　“是的。”春天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却为他这沉稳的气度所折服，立即去了。
　　李担忧地凝望着文珠，即使是昏过去了，她依然微蹙着眉，仿佛有什么痛苦的事情正纠缠着她的潜意识，不让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难道这也是一次意外吗？这一刻李几乎感觉不到背上的剧痛，他耳边回响起那无名女子在文夫人墓前的呜咽。
　　‘但愿她能平平安安的出宫，千万别象您一样......，千万别再出意外了。’
　　他背脊一片冰凉，看来文珠确实不能再待在宫里了，他冷静思考着下一步。
　　蓦地，文珠嘤咛一声，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便缓缓张开了眼睛。
　　“李......。”她微弱的轻唤了一声，嫣然而笑。“你在这里，我不是在做梦吧？”
　　后面一句细不可闻，李听到了，郑重地点头，他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内心的激动喜悦无法从脸上看出来。“我在这。”
　　文珠吃力地支撑着想坐直身子，李慌忙扶起她，动作又生硬又笨拙。
　　“慧妃在哪儿？”她皱眉问道。“她想......，”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来了，她一触到李关切的眼神，就改变了主意：现在不能告诉他，否则他一定会担心的。
　　李等着她说下去，他不能确定是否因为文珠有所察觉才导致这场‘意外’的发生。
　　“没事了，是我吓到她了。”文珠勉强笑笑。她看到英王昊正向这走来，大概是兴师问罪来的。
　　果然，昊的眼睛堆积起骇人的风暴，他竭力压制着，当目光落在李扶着文珠纤腰的手臂上时，他阴沉地开口了：“你居然敢到这里来？”这句话仿佛是他牙关中逼出来的。
　　文珠不愿多做解释，她沉默着。更重要的原因是不想让李介入这无底的旋涡。
　　“好，很好！”昊转向李，紧盯着他问道：“你是谁？”
　　语调已平缓多了，但李仍能感觉到来自他血液里咄咄逼人的贵气。
　　“屠城校尉李。”
　　皇帝的答案结束了他们第二交次对视，文珠三人一起转身见礼，皇帝摇手示意罢了，他关切地諯详文珠几眼，确定她只是受惊后，才放下心来。
　　这时春天拉了位老太医急急跑来，一见到皇帝在此，太医撩开袍子就跪下了，结结巴巴地说：“臣未经传召就擅自......”
　　“好了。”皇帝打断太医喋喋不休的废话，指着文珠道：“先瞧瞧她有无大碍。”
　　“是。”太医这时才起身为文珠切脉，待看清楚文珠的样子时，不由怔住了。继而苍白着脸，望着文珠发怵，連手都开始颤抖了。　
　　“怎么了？”文珠柔声问道。
　　老太医尚未回答，慧妃突然尖叫起来，“没有了，没有了，我的房子，我的房子没有了。”声音凄凉哀婉，一下子吸引了皇帝的目光，昊不愿在父皇面前表现出任何情绪，他不想重蹈覆辙。因此只负手而立，远望着母亲，心里如刀割一般绞痛难忍。
　　只见冷宫的房舍俱已成为一片废墟，火已经熄灭了。嗞嗞的水气伴着缕缕黑烟，袅袅上升，偶尔被一阵秋风卷散，只余无限的清冷孤寂在众人面前。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踰佚而不反兮　，形容枯槁而独居。”慧妃颓然跌坐在地上，轻轻念起了长门赋，眼神飘缈温柔，似乎沉浸在过去三千宠爱加身的恩情中。那幽幽的表情一下子打动了皇帝。
　　要不要揭破她的秘密呢？文珠没有能让慧妃原形毕露的把握，而且即使揭开了这个秘密，肯定也没人会相信一个宠冠后宫的妃嫔会处心积虑地装疯十一年。若非刚才亲身领教了慧妃的阴狠，連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还是暂时不说吧。文珠决定下来后松了口气，刚一抬眸，就看到那老太医正盯着自己看。额头不停地冒着汗，一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便立刻转头，偷偷拭汗。
　　皇帝忽然叹息一声：“慧妃从今天起，就不必住在冷宫了。”
　　昊闻言惊喜交集，不过他还是克制着狂跳的心，不紧不慢地跪下谢恩。
　　末了，皇帝才将注意力转向太医，“把了脉没有？”
　　“把了，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又吸入了浓烟，肺部有些微恙，吃几副药就可全愈。”说完他垂下头，不再看文珠的脸庞。
　　“下去开方子吧。”
　　“回陛下，他，他伤得不轻。”太医指着李小声说道。
　　文珠吃惊地望着李，颤声问：“你受伤了？”
　　李淡淡一笑，对文珠轻轻摇头。
　　“太医，请你快给他把把脉。”文珠泫然欲涕的神色令昊极为厌恶，他从鼻腔中逸出一声冷笑。
　　“胡太医，你好生医治他的伤。”皇帝顿了一下，转向李，神色凝重，“你随他到太医院，好好治治。朕将委以重任。”
　　李不能抗旨，加之身上的伤已强忍了许久，若再不治疗，只怕转眼间胸中的淤血就会涌上咽喉，喷呛而出。他不想吓着文珠，便冲她点点头，随胡太医去了。　　文珠正想跟去，皇帝不悦地喝止：“站住，朕有话要问你。”
　　她明白，皇帝是要质问冷宫失火的原因，这是件大乱子。在所有人眼中，慧妃是个疯子，自然什么事都说不清楚了，而她是唯一能给皇帝答案的人。不经意间，她瞥见了昊那双深潭般的黑眸，正灼灼盯着自己看。
　　一阵沁凉的秋风拂过，文珠觉得出奇的寒冷。看样子，又有一场风暴即将卷来。